《黑夜中的颜色》燃情的雨夜

1、第 1 章 这里的

　　这里的山，没有积雪的。
　　村里的老人听见这话，会被气得嘴巴直翘，他们往往会把拐杖敲得“哒哒”响，然后站起来跟年轻人理论。
　　以前有的山上是有积雪的，很多，松软而冰凉的散雪堆积在山顶处，老人说像棉花。
　　“不会融化吗？”
　　老人说还像刚出蒸锅的白发糕。
　　青年感受到了从发糕内冒出的热气，带着丝丝的甜味，很温暖香甜的味道，但在手碰到之前想起来自己干活沾了木屑脏手，便收回去。
　　“不会融化喔……”姥姥笑眯眯，递了一块手巾过去：“你娘还很小的时候，我们一家是在半山腰住的，她总是喜欢出去玩雪。”
　　唐墨拿起热乎乎的白发糕连着咬了几口，软绵的口感让唐墨高兴地眯上了眼，细细品味。
　　“姥姥，那我们家以前的房子是不是还在哪里啊？”
　　“哎，还在呢，”姥姥慢吞吞地，回忆着以前：“云儿总是喜欢在厨屋里面帮忙烧柴呢......”
　　唐墨帮忙掖了下毯子，他知道姥姥这是又开始了：“姥姥，我上山去了。”
　　“云儿什么时候回来啊......刚做好了发糕呢......”
　　带上厚木门防止冷风吹进来，但是唐墨留了另一半门，好让姥姥能看到外边的路。
　　已经是入冬，为了防止有潮雨降下打湿木材，唐墨这几日得多上几次山。
　　这里的季节似乎没有像老师和书上说得那么规律，总有突来的风雨，像父亲的心情一样不定。
　　唐墨握着斧柄随意在土地上画着，他坐在倒下木干上算着时间。如果动作能再快些，还能给弟弟妹妹找一些小兔子回去，但是那样父亲会不高兴的吧......还是多捡些草药卖给别人，给他们换了糖来吃吧。
　　唐墨往更往山上走了。他实际并不会辨别草药，只是看见了就采走，草药可比树木难认多了，他手中的粗茧能仅通过抚摸树皮就辨别这是什么树，但草药......
　　这到底是不是野草啊？唐墨蹲着在一簇植物面前，旁边还有几朵花。他伸手想要先采了花，但是又停下了动作。
　　他的妹妹唐乐有着一头烈阳似的红发，和她一样的性格一样。
　　唐墨很久之前总会采了花带回去，唐乐会选一些喜欢的花朵别在耳边和发中，如果还有剩下的花唐墨就会给她做成花环，这个时候唐乐总会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烈阳般的红发，一定很好看，配上花，一定更好看了。
　　......
　　“哈哈哈哈！你们看到了今天唐家小姑娘头上的花吧，那个颜色真是......”
　　“我真不理解！她怎么敢带出门的？哈哈哈活像一个傻子！”
　　“嗨，我到挺喜欢那傻姑娘的，长得水灵，合适做给我媳妇！”
　　“哎哟，你别说，那小腰就适合......”
　　......
　　“哥站在门口干嘛？”唐乐放下布料走过去，耳边别着一朵花。
　　唐乐养了长头发，发尾直达腰间。她开始是不愿意的，因为洗头太费力了，而且干活一点也不方便。
　　唐墨站在门槛外，向来温柔的眼里出现了悲伤。
　　“发什么了......”唐乐小心翼翼地问。
　　他抬手拿下那朵在耳上已经打卷的花，握在手心里面，满脑子都是之前听到的话。
　　“哥，你说话。”
　　“别戴了......”唐墨低下了头，说话很慢：“花已经蔫了。”
　　“喔喔，我待会去换一朵。”唐乐松了一口气，拉着他准备进屋：“哥帮我挑.....”
　　“对不起......”
　　他是个没用的人，是一个听见邻访诋毁自家妹妹却什么也不敢做的人。
　　身为哥哥，他应该给那些说了污言秽语的人每人一拳。这才是哥哥该做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找到自己的妹妹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啊？花蔫了又不是你的错。”
　　唐墨想说自己要是能看见黑白之外的颜色就好了，但是这根本就是在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本该大步前进履行兄长义务的时候他退缩了。
　　唐乐肯定听见过那些话吧，他居然现在才知道。
　　“为什么啊哥......”唐乐有些急了，催促着他。
　　“我......”唐墨口中的苦涩最终化为脸上常见的温柔：“下次找更好看的花带给你。”
　　真是没用。
　　“说什么呢，我也不在意，”唐乐气鼓鼓，甚至还安慰他：“多找些花来，还可以做成鲜花饼......”
　　对不起。
　　......
　　嗯？
　　唐墨抬头，是下雪了。他起身将不知是草药还是野草的植物放进篮子。
　　“那是毒草，今年刚长出来。”
　　循声看去，山坡上有个穿着大袄的人站着，裹得过于严实，长发被束在背后但散开很多碎发飘在面前。
　　唐墨没察觉到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谢谢。”唐墨拿出毒草放回原地，他礼貌地问：“您是从山上下来的吗？”
　　那人只摇摇头。
　　“那我先走了，已经开始下雪了，您小心山上的路。”
　　唐墨走远了又悄悄回头望了一眼，那人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