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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番外·少年篇·七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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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璇蘅脸色更黑了,“......”
见楚璇蘅暂时被止住了动作,朔小声劝道,“世子大人有大量,不必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万事顺着他的意思来,哄哄不就好了吗......”
楚璇蘅回头看着朔,冷笑一声,“你让我哄他?”
楚璇蘅可从来没低下身段去讨好一个人,朔额头上冒了一滴冷汗,硬着头皮继续,“王爷吩咐过世子要好生照顾小少爷的......”
黎王不想管这个便宜儿子,就把烂摊子都丢给他。
楚璇蘅深吸几口气,对着仍然在张着嘴巴大哭的楚璟玄道,“再哭就真的不喜欢你了。”
楚璟玄立刻闭上了嘴,一脸希翼地看着楚璇蘅,“璟玄不哭了......那哥哥现在喜欢我吗?”
楚璇蘅冷笑了两声,“是啊......最喜欢你了。”
楚璟玄闻言眼前一亮,瞬间破涕为笑,绞着楚璇蘅的衣服,“璟玄也最喜欢哥哥了。”
“谁要你喜欢。”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头发乱糟糟的,衣襟上还有墨绿色的汤药,真是有多丑就有多丑,楚璇蘅嫌弃地别开了眼,对朔道,“去打点水,再拿两身衣服来。”
见两人之间的气氛和缓下来了一点,朔松了一口气,出去了。
一出了房门,朔松了松衣服散了口热气,余光一瞥看到不远处的战战兢兢的管家,招了个手,“世子说要身两衣服,世子少爷各一套。”
那管家在朔面前弓腰怯怯问了句,“这......这,朔大人,这可能还要和王妃说说......”
这一听,朔就皱起了眉,他平日里传话,府中的人可半点不敢怠慢,这次却如此含糊,八成是景王妃敲打了下......
“倒点热水送进去总可以吧?”上面的人发难,底下的人难做,朔知道,也不欲再多为难,“府中怕是没有小少爷的衣服,我去拿些世子以前的衣服。”
再在库房里找了半晌才找到几件,又去拿了一件楚璇蘅常穿的衣服,推开门时,屋里的动静已经小了,朔压着步子,推开了门就看那管家一脸土像地站在楚璇蘅身后,大气不敢出,见着朔进来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朔走近了些才看到床上的楚璟玄已经睡着了,身上的汤渍已经被擦拭得差不多了。
“府中没有小少爷的衣服,属下便找了些世子以前的衣服。”
朔一靠近,就对上了楚璇蘅微冷的视线,随即他站起了身从朔手里拿过了衣服,“给他换上。”
一道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那后面极力龟缩的管家身上,楚璇蘅道,“你跟我出来。”
“我记得陛下前些日子赏了些蜀锦来?”
屏风后时不时显出些影子,管家却躬身在前,丝毫不敢抬头,“回禀世子殿下,是的。”
“马上就要到年关了,命人去做几身衣服来。”
“给......给谁?”
腰间玉饰疾步之间叮当作响,如山间鸣涧,他走出来时身上还留着衣上的熏香,那冰冷中带着些许讥讽的目光落在管家身上无端地显出几分威严,令那管家不禁再折腰几分。
“你觉得呢?”
“世子......王妃这几天已经唤了几个绣娘来,怕是.......早已有了安排。”
楚璇蘅冷笑,“十匹蜀锦,她穿得了这么多?”
“按我吩咐的去做,有什么事算我头上,你尽管去。”
“是......”
“另外,此后他就住我院里,叫几个侍女清一个房间出来,日后饮食起居与我等同规格,命账房每月将这些记录在账上,我要一一核对检查,若有丝毫怠慢,提头来见。”
“是......”
交代完一切,楚璇蘅一步踏出了房门,抬头就看那满庭风雪之后的人,他眉心一皱,便迎着风雪闯入这一片雪白。
“哥?”
他坐在木椅上,双手拢在银鼠暖手抄,虽然明显比楚璇蘅年长些许,但那张清俊隽秀的脸上却露出几分被抓包的无措,“璇蘅。”
楚璇蘅瞪了一眼楚明寒,将身上的披风摘下给他披在腿上,“这么冷的天,怎么出来了?”
说完楚明寒,他又看向楚明寒身边的侍从们,“都是吃干饭的吗?知道他体寒还把他带出来?”
这一训斥,令在场的所有侍从为之一抖,唰唰地就跪了下去,楚明寒忙拉住楚璇蘅道,“是我自己要出来的,怨不得旁人,只是出来转转而已,不打紧。”
楚璇蘅语气仍是不好,“你要出来转,就命人唤我,你想去什么地方我就带你去。”
“不必,你平日里学业繁忙,我今日只不过是......”楚明寒摇摇头,“我听闻父王带回了......”
他顿了顿,“方才你没去晚膳我才听旁人说。”
“......”
“嗯,名璟玄,年十二,”楚璇蘅移开了眼,神色微肃,“只是一个小孩子。”
楚明寒瞧他样子,颇有些忍俊不禁,拉了拉他的衣角,强让他弯下腰攀过栏杆上了亭廊,扫了扫他肩上的雪,“你也只十六岁,倒说人家小了。”
楚明寒坐在轮椅上,不方便起身,楚璇蘅顺从地俯下身,任他作弄,听他说起楚璟玄,面露些许无奈,“又哭又闹,怎得不是个臭小子?”
“看来你已经同他见过面了?”
“......见了,刚跪在雪地里,现在发烧了,正躺在床上。”
楚明寒调笑的神色募地收敛了起来,“怎么了?带我去看看。”
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神色,又如同笼罩上了浓云,变得阴冷,楚璇蘅语气发冷,“又是她......那个女人害了哥哥们还害了你,这样的人,怎么配......”
他似乎被气笑了般,嗤笑道,“怎么配?”
“早晚一天,我要让她和苏家付出代价......”
低沉的声音带着疯狂的意味,混着多年来的怨怼和恨意在他胸口燃烧着,越烧越旺,楚明寒皱起眉峰,呵斥道,“莫要胡言!”
这一道呵斥如一捧冷水浇在了楚璇蘅心口,他停住了,可那未尽之言,二人皆是心知肚明。
“再怎么说,她都是你的亲生母亲,十月怀胎,一朝生产,那就是走过了一遭鬼门关,于你有养育之恩,不得如此胡言。”
“......”
楚璇蘅小声道,“她不配。”
楚明寒长叹一口气,“带我去看看吧。”
“......你不用管他的事。”
沉静之中却似乎又带着深藏于底的慎重,楚明寒听出了他的心思,“一家人怎么说两家的话,身为长兄,幼弟的事情怎么能不上点心?带我去看看吧。”
“不要管,”楚璇蘅直起身,肩上的落雪已经被抚下了七七八八,但仍是有些许已经融化浸润入了衣襟中,不过他不在意,手扶上轮椅的双柄,“也不必管,有我在。”
楚璇蘅又招来几个侍女命她们寻来些暖炉来,自己则沉默地将他往他屋里推,他们的院子离得近,不过两道墙,一个过道的距离。
他不说话了,楚明寒也就不说话了,只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向来说一不二的性子。
只是有些话语,该说还是得说。
楚明寒轻叹一声,微微回身手轻拍楚璇蘅,“......往事随风,我也不曾怪过你,有些事情,便莫要强求,万事尽力便好,为兄希望你能轻松些,你分明才这么小,却活得比我累。”
那冰凉入雪的手,触碰上了自己,即使隔着那浅薄的两道皮肉,仍然冷得刺骨,就恍若那一年冬日的大雪。
在那无边荒原之中茕茕孑立的自己,再如何撕心裂肺的哭喊,再绝望凄痛的求救,都挽回不了他身后这人逐渐冷却的温度,直到最后,心如死灰。
即使最后在那样的一个冗长的冬夜过去,于茫茫雪原看到了期盼了一夜的火光。
他抬眸定定地看着那满庭的风雪,任那飘进来似柳絮般的碎雪,落在了发梢上,良久才嗓音嘶哑开口道,“......今兹寒不减当年也。”
他们迎来了救赎,可是他的心,也就是在那一刻,彻底冰封的。
“浮云朝露,寒来暑往,岁岁年年,冬天来了,春天才不会远。”
当年受的所有苦楚到了楚明寒嘴边,却通通成了轻飘飘的一句话。
可是总有人会记住它一辈子。
楚璇蘅握紧轮椅后的木柄,“......希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