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色难抵》风禾晚

2、第 2 章 到了该议亲

　　被柳嬷嬷生拽到清风阁，一路走得风风火火，瑾叶脑袋有些发沉。

　　清风阁中，袅袅婷婷站着两位妙龄少女，正是温府另两个姑娘，她们本低着头认真选着布料，听到动静，皆抬头望来。

　　年纪稍长一些，容色娇艳出众的那个是白姨娘跟前的大姑娘瑾姝，她淡淡瞥了眼瑾叶后，略一颔首便又低下了头。

　　另一位便是二姑娘瑾蕴，她是大夫人秦氏所出，此刻正环着胳膊，一副长姐做派：“三娘去哪了？为何来得这般迟？”

　　瑾叶抿唇傻笑了一声：“就…在屋里睡了会子。”

　　“日后可不许来得这般迟，叫我好等。”瑾蕴瞪了她一眼。

　　白姨娘从内室出来，她生的清丽秀美，笑起来温婉可人，她几步走至瑾叶身旁，拉过她的手，将她引到瑾姝二人身边，笑道：“三娘来得迟了些，你两个姐姐已经量过身了，三娘先选布料和花样子，待会我再让师傅给你量身。”

　　瑾叶看着铺满了布料和花样的罗汉床，乖顺地应了一声。

　　见状，白姨娘满意离去，留下三姊妹对着满床布料。

　　瑾姝瞧上了一匹带有海棠暗纹的云雾绡，刚想伸手去拿，就被一只手拦住。

　　她抬起头，对上瑾蕴略带挑衅的眉眼。

　　“大姐姐，这是我先瞧上的。”

　　瑾姝挑了挑眉，收回准备拿布料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二娘既然喜欢，拿去便是。”说完，不等瑾蕴反应，又道：“不过大姐姐要提醒你，这匹布料颜色明亮鲜艳，二娘的肤色好像暗了些，到时候你若穿上这身衣裳夜里出门，大姐姐怕是只能瞧见衣裳在路上游荡，寻不到二妹妹的人呢。”

　　她说罢，用手捂唇娇笑了起来。

　　“你…”瑾蕴最恨旁人拿她的肤色说话，只因她肤色随娘，暗黑粗糙了些，比不得旁的大家闺秀肤白面嫩，便是家中另两个姊妹，那小脸都跟能掐出水似的嫩生生，只有她，像个历经风雨的老妪妇。

　　瑾蕴不服气，却又想不出话头来怼她，只得把那匹布扔进瑾姝怀里：“给给给，我还不稀罕了呢。”

　　瑾姝朝身后伺候的丫鬟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收起那匹布料，随后心情大好的去选花样子。

　　瑾叶像个鹌鹑似地立在一旁，这二位姐姐之间的官司她从来不掺和，只见她迅速的从一众布料里选了一个嫩绿色的，又挑了个粉白雏菊的花样子，然后抱着它们静等在一旁，心里颇有些阴暗的想继续看二人你争我抢。

　　说来也怪，瑾蕴同瑾姝整日里矛盾不断，可她却偏偏总喜欢黏着瑾姝，企图能从她的言行中找到新的抨击点，但往往才开了口便被瑾姝回击的体无完肤，可即使这样仍旧不泄气，越挫越勇，越战越挫。

　　瑾蕴脾气来的快，去的更快，她见瑾叶缩在角落，于是问道：“三娘可晓得为何突然给咱们做新衣裳吗？”

　　瑾叶摇头。

　　瑾蕴自认消息灵通，眉间带了丝得意：“圣上原本定的百乐宴是秋日里，只是太后前些日子说后宫生活无趣，想多瞧瞧年轻人在校场上的英姿，因此将今年百乐宴提前至七月三十啦。”

　　她微微压低声音：“你与珩文从前年幼，父亲不让你们去，自是不知道，这参加百乐宴的几乎都是各府公子闺秀，有许多上场角逐安排的都是适龄未婚配的，各家老爷夫人往观赛亭上一坐，瞪着眼选中意的，你来年就要及笄，因此今年也得去。”

　　她话落，见瑾叶了然地点头，便转身瞥了眼选花样子的瑾姝，阴阳怪气道：“某些人啊，已经许了人家，还要厚着脸去和我们这些未婚配的姑娘们游戏玩乐，旁的姑娘许了人家，都老老实实的待字闺中，偏她喜欢抛头露面。”

　　瑾姝挑花样子的手一顿，也不回头，笑盈盈道：“二娘与我不过差了半岁，我去岁上半年已经寻好了夫家，还是他来向我家提的亲，二娘如今眼瞧着快十七了，怎么还找不到合适的门户呢？”

　　瑾蕴眼睛一瞪：“我是正室嫡出，那婚事定是要精挑细选的，你那夫家不过从八品官，配你倒是绰绰有余，可他那门户满上京都是，能和我比吗？”

　　“哦，忘了，夫人可是要给二娘找个门当户对的，只是…”瑾姝回过身，两眼在瑾蕴脸上悠悠转了一圈，面露深意：“合适门户的一瞧见二娘这张脸，立时起身走人，门户低的，夫人又看不上，难怪妹妹如今快熬成老姑娘了还说不下亲事。”

　　字字诛心，句句戳骨。

　　瑾蕴涨红了脸，扔下手里的布料，提声质问：“温瑾姝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丑？”

　　她这声音一扬起，屋里刷的进来一帮子人，白姨娘当头，她柔着声拉过瑾蕴的手，耐声询问：“二娘这是怎么了？若你大姐姐心直口快说了什么不当说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瑾蕴甩开她的手，死死瞪着瑾姝：“你竟敢如此编排亲妹妹，仔细我告诉父亲，让他打你手板子！”

　　瑾姝毫无惧意，挺了挺胸脯：“你去呀，去告呀。”

　　瑾蕴瞪了一会，泄下气来，父亲向来最疼瑾姝，哪会因为这三言两语打她手板子，倒是她，反而很有可能因为告姐姐私状挨上一顿打。

　　瑾姝扬着下巴转回身，一副没把她放在眼里的模样。

　　瑾蕴僵在原地，又羞又恼。

　　白姨娘连忙打圆场，她从罗汉床上挑了一匹月白色的布料：“二娘身量纤瘦，到时拿着这料子做身显腰身的衣裳，穿了定然绰约多姿、钟灵毓秀。”

　　瑾蕴脸色这才好些，示意身后下人接过那料子。

　　白姨娘递过布料，又将视线放在角落的瑾叶身上：“三娘这么快就选好了？”

　　她翻了翻瑾叶手上的物件，满意地笑道：“三娘选的料子颜色极嫩，正好适合这季节。你随我来，我让师傅给你量身。”

　　瑾叶跟着她进了内室，待量了身量尺寸，选了衣裳版型后，这才离开清风阁。

　　她一个人走在小道上，忽然从旁边树后蹿出两个人来，吓得她往后退了退，待看清眼前人是瑾蕴和她的贴身丫鬟后，才舒了口气。

　　“二姐姐怎么躲在树后面？吓了我一跳。”

　　瑾蕴没有回答，默不作声的和她结伴走了一会，眼瞧着前面路口就要分开，终于忍不住开口：“三娘，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貌若无盐啊？”

　　瑾叶闻言，打量了她一眼。

　　瑾蕴带着些期待看她。

　　瑾叶默了默，道：“二姐姐不丑。”

　　“真的吗？”瑾蕴凑近她：“那我是不是太黑了呀？”

　　瑾叶摇头：“你也不算太黑。”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挺…挺像母亲的。”

　　闻言，瑾蕴忽地垮下了脸，她长叹一口气，有些惆怅，拍了拍瑾叶的肩膀后默默离开了。

　　看了眼她的背影，瑾叶弯了弯唇角，踏上回汀兰轩的另一条小道。

　　清风阁中，白姨娘摸着肚子坐在软榻上，柳嬷嬷在她身后一边轻轻打着扇子，一边问道：“老爷从前极少置喙女眷们外出的事，这回怎么突然提起来带上三姑娘？”

　　白姨娘伸手端起旁边小几子上的茶盏，抿了两口：“三姑娘年纪也大了，到了该议亲的时候，别看老爷平日里冷心冷脸的，这些他心里都筹划着呢。”

　　柳嬷嬷恍然，转了个话头又道：“那二姑娘的亲事就得抓紧定了，要不然这妹妹都定了亲，姐姐却没有出路，岂不是叫人笑话？”

　　白姨娘放下茶盏，面上带了丝笑意：“那就不是你我操心的了，咱们这个夫人啊，出身虽说不好，可这心呀，大着呢！”

　　柳嬷嬷嗤笑一声：“夫人莫不是想给二姑娘说个王府侯爵的正房太太不成？”

　　白姨娘笑了笑，没搭话，反而将视线放在一旁看书的瑾姝身上：“姝儿你也是，当着三娘的面和二娘夹枪带棍的干什么？仔细你父亲知道了恼你。”

　　瑾姝眼都不抬：“我怕她俩？她二人加起来都敌不过我在父亲心中的分量，父亲又怎会为了这责罚我？”

　　白姨娘蹙起眉头，轻斥她：“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出去可闭紧你的嘴，她二人再如何，那也是你父亲的女儿，是你血脉相连的妹妹，更何况二姑娘是正室嫡出，这话若是让旁人听见了，可要编排死你了。”

　　瑾姝有些不耐烦：“知道了，二娘若是不找我的茬，我才不稀得理她。”

　　白姨娘瞪了她一眼，随后忧心忡忡地摸着肚子：“瞒了三个月，到底还是没瞒住，不晓得老爷回来后会不会撤了我这管家权。”

　　瑾姝这才放下手中的书，问道：“娘，你今个儿好端端的为何要去那席面上啊？”

　　白姨娘脸沉了几分：“她大夫人娘家侄子中举，忙得意的设席面请客人，巴不得全上京都晓得她秦家出了个读书人，今儿为了她这场宴席，可把我和张姨娘给忙坏了，大夫人倒好，坐在那吆五喝六的耍威风，唉，这为人妾室的日子终究难熬啊。”

　　瑾姝走上前亲昵地抱住白姨娘的胳膊：“也就她把中举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事，这满上京恐都在看她笑话，旁的不说，外祖家的表哥都进士及第派了官了，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

　　白姨娘欣慰地拍了拍女儿的手：“你外祖家虽说比她秦家高了不知几个门槛，可到底却只是个小小县令，当年娘为了嫁到上京，这才委曲求全做了你父亲的妾室，虽说是贵妾，可也难逃那个‘妾’字。”

　　她语重心长道：“你如今有了好亲事，夫婿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国子监的五经博士了，纵使家中穷些，可你是低嫁，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只要你拢络住夫婿的心，那就没人敢给你甩脸子。”

　　她抚摸着肚子，神色坚定：“娘这后半生，皆是为了你们两个孩子而活，只要你们过的好，娘就是吃糠咽菜都成。”

　　瑾姝扑到她怀里，哽咽地唤了一声‘娘’，而后道：“女儿定会让您过上舒心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