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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寂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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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夜里,床头只有一盏昏暗的灯还亮着,墙面上人影浮动,影影绰绰。
衣物从榻边堆叠到地上,褶皱一层盖过一层,纠缠不清。
许久后,动静终于消停,时渔闭眼躺趴着,细瘦的脊背露在空气中,散发着热气。
汗湿的长发被撩起,男人俯身亲了下她唇,拦腰抱起她走向浴室,没多久,屋里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再躺下时,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身旁微微下沉,后背贴上来一堵温热的胸膛,有热气喷洒在颈后皮肤上,接着颈间落下一个又一个湿漉的吻,泛起些微痒意。
没完了还,时渔心烦地闭着眼,有气无力制止道:“够了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一个字几乎细如呢喃,那人给她掖好被角,又吻了吻她耳朵,抱着人没再乱动。
睡意如潮水般侵袭而来,时渔陷在身后那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里,沉沉睡了过去。
七点半,一早就被手机闹钟叫醒,手迷迷糊糊伸向旁边,摸了个空。
她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只觉浑身酸痛无力,跟被人痛揍过一顿似的,低声骂了句人。
洗漱完出来,抬眼就撞见徐嘉亦在厨房忙活的修长身影。
他身高腿长,宽肩窄腰,一身普通灰色短袖长裤,愣是被他穿出了男模气质。
时渔没出声,双手环胸靠在厨房门口,盯着他背影若有所思。
早餐做好,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安静吃早饭。
徐嘉亦长得好看,连吃东西的样子都格外赏心悦目,斯斯文文的,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
时渔用力吸了一口面条,看着碗里的食材有些郁闷,到底差哪儿了?
“晚上下班来接你,去超市采购。”
她咬一口荷包蛋,抬起脸,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怎么还有时间过来?”
徐嘉亦抬眸看她一眼,淡淡道:“不耽误什么时间。”
时渔扯唇笑笑,不置可否。
面吃到一半,她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停下筷子,看向对面的人,“对了,星期天姨父生日你知道吧?小姨喊我们回去吃饭。”
徐嘉亦颔首,慢条斯理地擦手,“嗯,我爸跟我说了。”
吃过早餐,时渔回房换衣服化妆,她上午要去台里交片,下午还有个外采任务。
等她收拾完出来,徐嘉亦已经换好正装,在阳台跟人打电话,另一只手还在整理领带。
他五官轮廓深邃立体,皮肤又白,昂贵的黑色定制西装裹身,衬得他愈发冷峻贵气。
时渔很少见到徐嘉亦工作时的状态,他说话语气一如既往沉稳冷静,话不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和强势。
见她出来,他很快挂断电话,迈步朝她过来。
人到跟前了,她才愿意动一动,手指抚上他衬衫领口,耐着性子给他打领带。
徐嘉亦微微俯身,配合她动作,垂眸看着她认真的脸。
注意到他颈侧那一抹暗红,时渔皱起了眉,指腹在那个地方蹭了蹭,更红了,“这个怎么办?”
那是昨晚她被他摁着弄狠了,一时激动在他脖子上留下的。徐嘉亦滚了滚喉结,幽幽看她一眼,“没事。”
话虽这么说,时渔还是不死心,伸手将他领口提拉了两下,才把人松开。
出了门,徐嘉亦问需不需要司机送她,时渔转了转手上的车钥匙,说自己开车去。
非必要情况下,她一般不会坐徐嘉亦的车,因为他徐氏继承人的身份,南城一些娱乐记者对他的私生活总是穷追不舍,但凡拍到徐嘉亦跟异性同框的画面,毫无例外就是一番大肆渲染报道。
尽管他本人已经公开在媒体面前放话,对不实谣言不再予以回应,但还是阻止不了那些狗仔跟踪偷拍,企图深挖这位科技新贵的花边新闻。
流言蜚语杀伤力有多大,她早年就领教过,如今徐嘉亦风头比往日更盛,他们之间关系也不再纯粹,她是万万不敢掉以轻心。
两人下了楼就分开,孙特助跟司机已经等在楼下,看到时渔,礼貌打了声招呼。
他大学毕业后就进入徐嘉亦公司实习,给他当了两年特助,自认为对徐嘉亦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没记错的话,老板跟时小姐在一起将近一年,不出差不加班的时间,基本都是往这边跑。
他们之间的关系,像是恋人,又不太像。
毕竟,从来都是他老板主动过来找人,时小姐一次都没有找过他老板。
对此,徐嘉亦只字不提,他一个下属也无权过问上司私生活。
到了电视台,专题组办公室寥寥几人。
干他们这行的,不是出差就是在外面跑新闻,同事间一个月见不上几回都是常事。
赶在十二点前,时渔把剪辑完的片子交给制作中心,拿上饭卡去食堂打了饭,坐电脑前浏览下午的采访者资料。
这次采访的对象比较特殊,是一位年仅六岁身患神经母细胞瘤的男童。
半月前,医院下了病危通知,说这个孩子还剩不到一个月时间,家属就将他转入了一家临终关怀医院。
临终关怀医院主要为即将离世的病人提供安宁照顾服务,网上有人调侃说,这里的医护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陪病人牵着死神的手走完剩下的日子。
定这个选题时,时渔有些犹豫,在一个即将失去孩子的家庭面前,提出拍摄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
一周前,她还是联系上了孩子的父母,直到两天前,对方才回复,同意这次采访。
时间约在下午两点,跟台里申请了摄影设备,她只身前往约定地点——市里一家临终关怀医院。
秋日下午暖阳融融,一阵风吹过斑驳泛黄的树影,枯叶哗啦啦扫落到地上,被行人一路踩得咯吱响。
从正门拐进医院门口,映入眼帘的便是明亮宽敞的大堂,抬眼直直望过去,过道里走动着许多呆滞缓慢的老人,脸上神情清一色的安静漠然。
沿走廊往里走,两边病房里躺着好些奄奄一息的病人。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人摁下了减速键,空气中流动着一股平静安详的气息。
采访对象病房在走廊右侧倒数第三间,门朝里开着,时渔站在门口轻敲几下门,病床前的人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
这是一位年轻苍白的母亲,穿着普通干净,气质温柔和善,看样子年龄不超过三十岁,满眼却是掩盖不住的沧桑。
见到她时,这位母亲立即站起身,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麻烦记者跑一趟了。”
她说话的声音细且慢,跟电话里给人的感觉一样,平静且温和,时渔笑着跟她打了招呼。
看着病床上虚弱睡着的孩子,她问:“是阳阳吗?”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照在病床一角,小男孩脸上泛着病态的灰,闭着眼安静躺在白色病床上,他小小的身体瘦到完全脱形,皮肤薄得像纸松垮包覆在骨架上。
像极了一株安静等待枯萎的植物。
阳阳目前的病况非常不乐观,来采访之前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当她亲眼看到病床前这令人揪心的一幕,心里还是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视线右转,她看见床头放着一些五颜六色的拼图和汽车模型。
孩子的母亲说,这些是阳阳最喜欢的玩具。
许是听见有人说话,病床上的人迷迷糊糊醒来,嘴里嘟囔着,一遍一遍喊“妈妈”,这位母亲连忙将孩子搂进怀里。
看到有外人在,他的眼神有些闪躲,孩子的母亲温柔摸摸他脑袋,笑着对时渔说,他有点怕生。
时渔蹲下身,视线对上他干净清澈的眼睛,轻声跟他打招呼:“你好呀,阳阳。”
阳阳看她一眼没说话,转过脸埋在母亲怀里。
时渔伸手碰了碰他抓着衣角的手指,又喊了他一声。
许是感觉到被人触碰,阳阳忍不住转过头,这次他没再躲开,而是呆呆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时渔听到他小声地喃喃:“姐姐好。”
是个内向的孩子。
时渔蹲在床边,慢慢跟他说话,大部分时候都是她自问自答,阳阳的反应很沉默。
她看向旁边的玩具,指着其中一个拼到一半的汽车模型,问他:“阳阳,能借姐姐玩一下你的小汽车吗?”
阳阳迟疑几秒,手伸到床头柜上,拿过那堆汽车零件递给她。
时渔有些惊讶,笑着接过,晃了晃手里的玩具,佯装苦恼地问:“姐姐有点笨,阳阳能教教我怎么拼吗?”
他呆愣了下,点点头。
两个人在病房里玩起了汽车模型,碰到她不会的地方,阳阳就会一脸认真地教她怎么拼。
一来一回两人终于有了些细碎的交流,拼完一辆模型后,时渔歪头看他,“作为交换,姐姐明天也带自己的小汽车来,跟阳阳一起玩好不好?”
阳阳抬起头,表情呆呆的,问的却是:“明天还来吗?”
时渔眼眶有些涩,轻轻摸摸他的头,“以后每天都来。”
“噢。”他低下头,苍白的小脸带着腼腆笑容。
阳阳妈妈站一旁安静看着,没出声。
这次探访以阳阳需要休息告终。
出了病房门,时渔到处巡视了一圈。她观察到这家医院除了医护和病人,还有一些穿着红色马甲、背部印着志愿者字样的年轻人。
护士给她解释,这是社会上自发组织的义工团活动,每周都会有人来这边,给这些情况特殊的病人提供一小时陪伴和护理。
“这个活动对志愿者有什么要求吗?比如要会一点专业的护理知识?”
“不用,”护士摇头,叹息道:“当病人和家属都尽力过,却还是改变不了结果的时候,陪伴和倾听也是一种心理疗愈。”
或许,这也是临终关怀诞生的初衷。
返回单位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按照惯例,每次采访完,时渔会将采访信息检查一遍,防止出现记错和疏漏,今日她难得坐在工位上发起了呆。
手机屏幕亮起,界面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时渔点开。
徐嘉亦:「下班没?」
「现在。」
消息刚发出,对面几乎秒回:「嗯,出来。」
五分钟后,时渔从电视台正门出来,老远就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大门外。
她径直往停车位方向走,将车子开出大门,与那辆车错身而过。
在拐角路口缓缓停下。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车子越来越近,直到停在车后方。
片刻后,车门被人拉开,时渔转过视线,对上副驾驶座上那人过分帅气却又冷淡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