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贬义词》樊树

5、李蔓

　　“你能保证他不会坐牢吗？”

　　昱正裴抬起脚又放下，他转头看向赵媛，刚才蜷缩身体惊恐害怕的女人不见了，现在的赵媛神情淡然，像是下定决心似的盯着昱正裴。她想要的是答案。

　　“关于减刑，是法院的事我们只负责抓人。”昱正裴回答。

　　“我问你到底行不行！！？”赵媛身体前倾，像是要扑倒桌子的架势。

　　昱正裴再次开口道“赵女士，我只问您一句，王志涛到底是李蔓杀的还是您杀的。”

　　“是我！是我！！你们放了她，这件事和她没关系是我杀的，你们放她走！我坐牢！！我坐牢！放她走！”赵媛紧紧抓着椅子两侧的扶手，手铐勒着她的手腕泛红，眼白里泛起血丝。

　　昱正裴半个身子踏出审讯室，对在旁边的沈喻说“录了吗？”

　　“录了录了”沈喻说着摇了摇手里拿着的录音笔。

　　“好，你拿过去给审二的”昱正裴说完转头又把铁门关上“我过会就来”

　　沈喻出去叫了个人来做笔录。

　　“我会被关几年？”赵媛缓缓抬起头。

　　“在还没完全解决案件之前我们也无法确定，但如果真的是赵女士，故意杀人罪可以判死刑。”昱正裴顿了顿“不过你情况特殊，十年以下吧。”

　　听到答案的赵媛没有如释重负的样子，但相比刚才近癫狂的状态已经平和许多了

　　“您好好想想吧，比如减刑的方法”昱正裴起身走向外廊。

　　其实这话不光是提醒，他也想试探一下赵媛，毕竟李蔓和赵媛之间差异还是很大的。

　　昱正裴打开审讯室二的门就听见和沈喻一个嗓子的喊叫，一只手刚好留在门缝边上，那门下来的时候，有种手指没了的错觉。

　　“放屁！！不是她说的！你们蒙我！！”李蔓扯着椅子两边的扶手，手腕已经隐隐有点擦红，里面的审员一脸无奈。

　　“昱队，你来了！”好巧不巧，沈喻一下子抓住昱正裴被夹到的食指，他老人家脸黑的像个碳条。

　　“......”昱正裴瑟缩了一下，又恢复到刚才的状态问“什么情况？”

　　“录音笔给她听了，第一次她不信第二次再给她听就这样了。”沈喻回答。

　　“录音笔呢？”昱正裴问

　　“在这”沈喻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递给昱正裴。

　　昱正裴拿着就往铁门那走，他走进去招呼里面的审员离开，自己留在里面。

　　“李女士，请您冷静下来”昱正裴把手上拿着的录音笔放在桌子边缘。

　　“他们刚才给我听的是假的！！合成的对吧？！别以为我不知道！！”李蔓双拳紧握，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平静。

　　“是真的，就在你的隔壁，赵女士亲口说的”昱正裴说“她说王志涛是她杀得，那您为什么要说是自己呢？包庇罪犯可是大忌您要知道。”

　　李蔓神情恍惚，她开始自说自话

　　“不是她...”

　　“这个傻子...”

　　“是我...”

　　“不是”

　　说着说着她开始抽泣，眼泪像是雨点般翻涌而下。

　　昱正裴愈发不明白，两人言行完全不同，像是在隐瞒什么。

　　昱正裴看了好一会才开口“李女士，如果您说出实情我们会向法院提出缓刑，能让赵女士好过一点的。”

　　毕竟赵媛才23岁，有大好的时间去投身自己的生命。

　　昱正裴看着眼前泪流成河的女人，心里不是很好受。昱正裴起身走出房间抽了几张纸递给李蔓。

　　“谢...谢”李蔓接过纸擦了擦，她抬起头对上昱正裴深邃的眼眸，她说“让我缓缓，我说...我把实情告诉你，但是你要把赵媛放走，这件事和她没关系...”说完她吸了吸鼻子。

　　“您提出的要求我们无权干涉，这要看法院怎么处理，不过您放心，只要您说出实情，我们会汇报给法院让...”没等昱正裴把话说完李蔓又爆了口。

　　“不行！必须放她走！她还太小了！！你们不答应，我就不说了！！”她摇了摇头。

　　“......”昱正裴捏了捏鼻梁说“我们尽量”

　　说完拉开铁门，走到另一侧的房间。沈喻还趴在机器上，见昱正裴走出来连忙起身。

　　“昱队，她真的会说吗？”沈喻问。

　　“会，而且是肯定。”昱正裴回答“赵媛对她来说很重要”

　　“唉，她说的那个要求十有八九行不通肯定会留底子”沈喻摸着脑门说。

　　“嗯...你去休息一下，过十分钟再来”昱正裴捏着脖颈说

　　“好”沈喻说完，撒丫子就跑了。

　　落枕确实有点麻烦，他嘟囔着。

　　上午八点十分。

　　昱正裴喝了杯茶，一进门沈喻早早的在审二里面坐着了。

　　他比了个手势就推门进去了。

　　“李女士，请开始吧。”昱正裴坐下，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说。

　　“你知道心理学上的一种叫偏执型人格吗？”赵媛开口道。

　　恍惚间，昱正裴突然明白他初次见面为什么觉得李蔓很眼熟了。

　　“了解过”昱正裴回答“您的意思是？”

　　“王志涛他有这方面疾病，你应该知道我以前是心理学的，就职于泗安大学心理学科专职教授。”李蔓缓缓闭上眼。

　　是的在几年前，昱正裴和李蔓见过，当时他刚上任副队长，去过这所大学，并且学习了一些相关知识，而那一次的讲师就是李蔓，难怪会有莫名的熟悉感。

　　“是你”昱正裴抬起头看着她。

　　“对，是我”李蔓睁开眼。

　　谁都想不到，曾经站在讲座上闪光的教授如今面无血色，毫无生气的坐在这里。

　　“还记得那时候，扬言要举办盛大婚礼的人现在倒也是...这下场”李蔓叹了口气“无法改写的骗局”

　　六年前 泗安大学

　　早晨 七点零三 二楼办公室

　　“李教授！这么早阿”助理小季朝着李蔓打招呼。

　　“对呀，今天课多，想多准备准备。”李蔓挤了个舒心的微笑“小季吃早饭了吗？”

　　“哎呦还没呢，刚才来的时候堵车没时间买。”小季愁眉苦脸。

　　“正好，我也没吃呢，我们一起吗？”李蔓把一叠资料放下说。

　　“好啊！李教授请客吗？”小季一把搂住李蔓的手臂。

　　李蔓也很大方说了句“当然”就领着助理走了。

　　早饭后，李蔓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发了个消息给车店老板说是今天晚上要去洗车帮忙留个位置。

　　消息发出，没多久就有了回信。内容也当然是可以。

　　李蔓放下手机开始备课。

　　晚上七点半。

　　李蔓揉了揉眼睛，用皮筋绑起来的头发也放了下来，最后把桌子上的资料放进文件夹拿着几本书和小季打声招呼就走了。

　　车库，她的车是充电的代步车虽然很小但很便宜实用。

　　李蔓拉开车门，拉开安全带，往洗车店的方向开去。

　　二十分钟后 常达洗车店

　　李蔓把车停了进去，和老板打了声招呼就坐在外面的长凳上看起书来。她平时随身都会带本书来打发时间，所以手机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您好？”陌生的声音想起，李蔓一下子抬头对上一张成熟稳重的脸。

　　“这是我和王志涛第一次相遇”李蔓说“装的不要太好...”

　　“请继续”昱正裴说。

　　李蔓眨巴着眼睛他突然想到什么连忙起身“不好意思，太入神了，车好了是吗？”

　　那人也慌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想提醒您这边灯光有点暗，可以去里面看。”

　　“阿？哦哦，谢谢”李蔓把书合上，拿了小凳子坐里面去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车洗好了。

　　“蔓教授！车好了！”老板在里面喊。

　　李蔓也刚好把书看完，她整理了一下就过去结账，却发现是刚才提醒她的人。

　　“多少钱？”李蔓问。

　　“三十五，您要不加下我微信可以给您免五元”那人想了想又说“您别误会，这样以后可以更方便，比如人多提前说...哈哈”

　　李蔓看着眼前这个热情的样子也不好推辞，把手机递了过去。

　　加完好友，那人突然开口“您是叫李蔓是吧？”

　　“对”李蔓回答。

　　“我叫王志涛！”那人说完笑了一下。

　　李蔓被这一举动搞懵了。这是什么？

　　“额...很高兴认识你？”她尴尬的笑了笑。

　　回到家后，王志涛发了个早点休息就下了，出于礼貌她回了个好。也就洗洗睡了。

　　第二天一早，李蔓就收到了王志涛的一句早安，一旁的小季已经嗷嗷待哺，就差把手机抢走了。

　　小季坏笑了一声“呦呦呦，李大教授和谁聊呢？～”

　　李蔓被她这么一说，突然有点僵，她缓缓开口“昨天洗车加的人”

　　小季马上凑上前一看，漏出一张猥琐的笑容“刚加的一大早就给你发早安阿，哦呦～我看是喜欢你吧！”

　　李蔓有点无语 ，小年轻一天天正事不干瞎想什么呢？

　　“想什么呢？昨天洗车加的给我优惠！”说着弹了一下小季的脑门“早饭吃了你也不怕撑着，嗯？”

　　“哎哟，李教授你看您老都三十了也该准备准备结婚了吧？我还想吃您的喜糖呢！”小季一脸无辜的看向李蔓。

　　“这个不急，男人不是必需品”李蔓摸了摸小季的脑门“况且你这丫头都还没结呢我急什么？”

　　“李蔓女士！你怎么能和我比！我才多大！”小季怒气冲冲的说。

　　“噗，那你就别催我！”李蔓笑了笑。

　　两人也没打闹多久就各自上课去了。

　　下午五点半，李蔓下班了，她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家做饭吃。突然手机传来消息声。她一看是王志涛发来的。

　　——你下班了吗？

　　李蔓挺疑惑的，他为什么会知道？她想了想，说不定是碰巧呢？嗯...。

　　——嗯，怎么了？

　　李蔓回复。

　　——哈哈，没事就问问！

　　之后她没有再回复，她看了看小季，走过去问“还没好吗？”

　　“快了快了，有什么事吗？李蔓女士？”小季叼了根饼干在嘴里说。

　　“要来我家吗？给你做饭吃。”李蔓回答。

　　“好啊好啊，好久没去了，李大厨的饭菜都开始想我了～”小季一副憨痴脸。

　　“去去去，赶紧的，我在旁边等你”李蔓嫌弃的把伸出的猪蹄移开。

　　“在这之后，王志涛总是会不间断的发来消息，我一开始没注意，直到一个星期后”李蔓握紧拳头。

　　一个星期后，李蔓一如往常下班。

　　好像应该洗车了。

　　她发了条消息给王志涛，说明今天要来。

　　——好。

　　秒回？他不工作吗？前几次也是这样...

　　她也没太放心上索性到停车场去了。

　　半小时后 常达洗车店。

　　老板一眼认出了她，招呼李蔓到里面坐。这时王志涛也来到她身边。

　　“李教授？”

　　李蔓一个转头，发现她和王志涛有点近一下子又转了回去。

　　他怎么知道我是老师？我好像没告诉过他吧。

　　“我可以这么叫您吧？”王志涛笑了笑给她递了瓶水。

　　李蔓接过后并没有喝，而是放在旁边。

　　“李教授，您平时读书是吗？”王志涛坐在了她旁边

　　李蔓怔了怔说“对，怎么了？”

　　“我也挺喜欢看书的！您能推荐几本给我吗？”王志涛说。

　　李蔓转过头看着他，看着虽然不年轻但性格倒是很外向。李蔓点了点头说了几本书名给他。

　　“谢谢啦！”王志涛倒是挺自来熟。显得李蔓有点尴尬。

　　没多久李蔓的车洗好了，结完账她就急忙回家了。路上王志涛发了几条信息。

　　——李教授，看完能和你分享心得吗？

　　——李教授，我去搜了几本你说的那些书，好有趣！

　　李蔓到了家才看到信息，礼貌回完后去洗澡了。

　　“到这里一切都很正常，我也一直以为会这么正常下去”李蔓低下头掩盖情绪“半年后的下午，他对我表白”

　　一切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