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盼头 沈贵坐在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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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贵坐在田埂上，粗糙皲裂的大手扯了野草根，放在嘴里仔细嚼着。草根有股草腥味，但他并不觉得难吃，半晌，望着自家的田地傻笑起来。
谁能想到，一个月前还半死不活的麦苗如今长势这么好呢？
成片的小麦苗充满活力，呈现出鲜绿色的叶片，纤细而柔软，仿佛拥有无限的生命力。叶子上有细而清晰的叶脉，通红的叶尖透露出一丝成长的劲头。它们群集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片茂盛的小森林，生机勃勃地向上延伸，不知疲倦地朝向阳光生长。
沈贵笑着笑着眼中就带了些泪意，今年有盼头了，不用经历骨肉分离的惨剧。
“当家的，我给你送饭来了—”媳妇儿的身影出现，沈贵连忙用手抹了抹眼角，起身快步接过食篮。
沈贵媳妇儿做了米糠饼，又带了一大竹筒水，混个水饱是没问题的。
她心疼地看着沈贵狼吞虎咽，地里活儿重，成年男子经过繁重的劳作后，这点食物只够垫肚子，再精壮的身子也会慢慢被掏空。
每一年都是这样苦过来的，自从生女儿伤了身体，沈贵就不舍得她再下田地。
一家人节衣缩食，吃了上顿没下顿。好歹还是整整齐齐的，比外面逃难的人强多了。
不过，今年或许不一样了。沈贵媳妇儿看着长势旺盛的麦苗，掩着脸低低地哭泣起来。
沈贵轻轻安抚着她的背，声音也有些哽咽：“好端端的哭什么，被别人看到羞死了。”
沈贵媳妇儿整理了下情绪：“当家的，我这是高兴呢，从来没有见过长势这么好的麦苗，那个肥料真是不得了！”
沈贵心中也是庆幸，当初一鼓作气跟着沈言之干，遭了村里人不少闲话。大家都说沈言之不靠谱，肥料是胡来，阿娘更是闹了无数回！
幸好啊，他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将家中的小麦都施了肥料。
如今他家的小麦明显比别家的高出一截，长得也茁壮。只怕当初那些人，如今肠子都悔青了！
同样想法的还有村长，村长老婆王婶一开始是强烈反对的：“沈言之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他那点花花肠子，不惹出乱子来就是烧高香了，怎么有本事指点种庄稼？”
村长瞪眼：“我这侄儿也是上过两年私塾的，书中的本事大着呢！这肥料一事我要给村里人带个头，以前那套不中用了。”
现下，村长看着田里的小麦，背杆都挺直了几分，在自家婆娘面前也更有底气。沈言之真是给自己长脸，沈家村有救了！
王婶喜上眉梢，一个劲儿地催促：“今天言之不是说要教咱们施新肥吗，你赶快过去，可别误了时辰。借的那一两银钱让言之不用急着还，都是自家人，不拘这么见外的。”
在沈木家，气氛就有些复杂了。
沈老太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儿，一会儿喜一会儿愁的。那四亩施肥的小麦长得可真是好啊，绿油油的！
只恨自己老糊涂了，要是家中麦苗全施上肥料，今年的收成可就顶天了！大儿媳妇儿也是眼皮子浅，还经常说肥料是污秽之物。
现在看来还是何哥儿有远见，这回多亏了他。本来以为沈言之烂泥扶不上墙，幸好以前没有阻止何哥儿与李云初来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终究还是不同的！
沈老太看着何哥儿眼角下暗淡的红痣，第一次语气温和：“何哥儿，明日让沈木杀只鸡，再称半斤酥糖。你回去看看亲家母，听说她病了好些时日了。”这算是大手笔了。
何哥儿眼圈一下子红了，阿娘生病，他一直挂心。这次有这么体面的探亲礼，阿娘他们也会宽慰很多，不用担心自己嫁过来，过得不好了。
沈言之正在教李云初十进制的加减乘除，以及九九乘法表。他不想逼得太狠，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那晚发生的事儿。
十进制能够直观地表示小数，与日常生活和现实世界的计量单位、货币单位等关联紧密，单位转换和实际应用起来也更加方便。
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铜钱，单位转换1000，李云初第一次对这些数字的联系，有了如此深刻的认识。
沈言之还做了张表格，其中行代表被乘数，列代表乘数，交叉处的数字是两个数的乘积。
李云初第一次见到九九乘法表，心里着实震惊了一把。这要是全部记下，心算能力岂不是会大幅提升？
他脸皮子薄，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大声读出来。
沈言之循循善诱，只说读书百遍，其义自见。不大声读出来，怎么提高集中注意力、记忆和理解能力呢？
李云初也就不再拘谨，他学着记忆中私塾夫子教沈言之的样子，端正坐姿，摇头晃脑地读起来。
沈言之看他的动作可爱得紧，怕他羞郝，也就不再逗他。
前些日子，沈言之特意去了趟镇上，找许屠户谈了笔大生意。
这里的人们偏好肥肉，油水足，不愿意花钱买瘦肉和骨头。尤其是骨头，光秃秃的没二两肉。
市面上都是将骨头上的肉剃得干干净净，然后丢弃，属于送人都送不出去的腌臜货。
沈言之却拿这骨头另有妙用，与许屠户商议，以一文三斤的价格收购这没人要的骨头。
许屠户大喜过望，觉得这沈言之怕是个傻子，哪有人吃骨头的？但到手的鸭子也不能让他飞了，送上门的钱哪有不要的道理？
当即将三百斤骨头卖给了沈言之，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对这场交易非常满意。
沈言之花三十文，就得到这么多骨头，回家熬汤别提多香了！放点菜叶进去煮，好吃又有营养。李云初喝了这些时日的骨头汤，面色红润了不少。
沈言之也是边喝边感叹：“这么有营养的大棒骨，竟然扔了，真是暴殄天物！”然后成功把自己喝得流鼻血了，补得太狠。
喝了骨头汤，再将这些骨头放在太阳下暴晒，这段时间已经晒得很干了，这正是沈言之想要的。
敲门声响起，村长三人脸上充满喜意，都准时到了。亲眼看见这段时间麦苗的变化，他们都对即将要施的新肥料充满了期待。
李云初停下背书声，也想听听这次新施的肥料是什么。
沈言之将晒干的骨头用箩筐挑出来，没有卖关子，直接进入正题：“如今正是小麦的抽穗期，作为生长中最重要的一环，要及时补充骨肥，这便是此次的新肥料，具有促进花芽分化、膨果增产的作用。”
几人一听都有些激动，增产好啊，收成好就不用过得紧巴巴了！
但是他们望着这些骨头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哪门子肥料？丢在路边都没人要的东西，难不成还是个宝贝？
村长辈分最大，询问：“言之，这骨头怎么做肥料呢？也太匪夷所思了！”
沈言之用尊敬的口吻解释：“您莫急，我这就给大家说此次如何制肥。”
他拿起一根大骨头，展示了一下：“骨头中含有丰富的磷元素，我已经将它们全部晒干了。大家拿回家后，只需将这些骨头烧成灰，再用30斤的水合上6斤的草木灰，然后加2斤的骨头灰，搅拌均匀后，放置几个时辰，沉淀一下，骨肥的溶液就做好了。”
“但是要特别注意，使用的时候还要兑100斤的水，往叶面上喷洒即可，也是万万不可贪多的！”
沈言之一再强调，肥料施得过量，会导致绝收，务必按相应比例来。
沈贵听得认真，虽说好些话语听不明白，比如什么磷元素。但是注意事项他都听进去了，一家老小全指望今年的收成了，不敢大意。
他思考了一会儿，主动问起：“言之，这个新肥料可以用在其他农作物上吗？”
沈言之有些赞许，问到点上了：“当然可以，平时的果蔬都可以用这个肥料，用处颇多。”
几人都若有所思，沈言之真是个实诚人，一点也不藏私。今日又学到不少好东西，回去用上，效果必不会太差！
沈木最后说道：“这些骨头应该也不是白得的，你说个数，我们将钱给你。”
村长和沈贵也附和，他们不是占便宜的人，这些知识别人想学还学不到，沈言之却用心教授，心中已经很感恩了。
沈言之没有收钱，三十文喝了那么多骨头汤，他可一点没觉得自己亏：“骨头不值几个钱，这次就免了。后面农忙时节，只盼各位能帮忙一二。”
他是不打算让李云初去收麦的，那么个小身板，好不容易养胖了点。
还好两亩麦田不多，其实他自己也能搞定，以前在学校时就是收麦的一把好手。这样说也就是宽慰一下几人，让他们不必纠结于这些骨头的价钱。
沈言之大气，几人心中有些动容，也明白他的用意，以前真是看走了眼。
从今天起，谁敢在他们面前乱讲沈言之一句不是，他们定不会轻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盼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