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簪 曲不问心安 ...
-
那人原本正发呆,叫曲不问一嗓子喊回神,去查看那护腕。
一看便精神了,敲敲打打说这是上好的工艺,材料档次也高,内圈贴了好皮子,贴合手腕,包边圆润,整体质量算得上中上,雕刻也精美,只是细看花纹怎么是只兔子,实在不够威武,若是收购价,他愿意出五十两银子。
曲不问乐了,拿眼梢瞧着他:“不卖给你。”
那人也算精明,明白了曲不问专业,讪讪赔笑道:“市价至少在百两纹银。”
曹语震惊了,拉着曲不问走到一旁,想起家里还有一箩筐差不多的护腕,目光不受控制往曲不问腰上那把剑。曲不问注意到,有些得意,低声对他说:“这个更值钱。”
“怎么样,我没骗你,我是真的有钱。”
曹语想说的却不是这个,他问:“你们武林之人所用所需,都这样溢价?”
如今年岁太平,从不少人愿意花钱送孩子读书就能看得出来,百姓挣得多些,但这一个护腕也够五口之家两年吃喝不愁,甚至大有富余;自己相比寻常做工之人挣得多些,也多得有限,哪知道江湖中人的消费水平,眼见赶得上京都勋贵。
曲不问想想这些年下来的花销,磨了磨后槽牙,也觉得有些肉痛:
“也不都是这么贵,我算富裕的,一应用品都在中上,但就算最下等的,也确实像你所说溢价严重……谁叫我们挣得多。”
“你挣的钱,不都是卖画得来的?”
“可不是……”曲不问摇摇头,“你可知为何我的画能卖高价?”
曹语并没在京都待上多久,不知道之后又怎样如何,不问大师的名头也并未传到这偏远之地,他见曲不问有话想说,就配合地摇了摇头。
“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拿不到几张啊!”
曲不问为此甚至有点小自豪:“我根本没卖几张,一次只卖一张,本人还神龙见首不见尾,由此每次卖下一张,价格即使高于上一张数倍也有人买,这就是商业头脑。”
不过这样一来,单张虽然价格够高,对于花销也足够高的曲不问来说,则是有些不够用了。
“那你有别的法子赚钱?”
曲不问点点头:“那是自然,干我们这行的,又不是谁都是画圣转世。”
曹语听他自比画圣往自己脸上贴金,也没理他,只劝道:“往后要省着些过,你现在整日闲在家里,钱总有花完的一天。”
曲不问有些不以为然,他的存款怕是躺一辈子也花不完,况且他还有手,没钱了能画画上京去卖。然而曹语的话是金科玉律,他很高兴对方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因此连声答应,却拽着曹语回了柜台。
“可有防身的暗器,简单好用的那种。”
柜台内的人挂上笑脸:“有的有的,客官是想要簪子玉佩还是扳指?”
“玉佩是什么原理?”
“根据不同的形状内有暗格,拿来藏东西合适,按照您的要求,若是有些暗器基础可以放针或丸类的小型暗器,完全没基础的一般藏些毒收着,解药也可以一同放在里面,最多的有三个暗格。”
“有点危险了……”曲不问摩挲着下巴斟酌,看向曹语的手,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就簪子吧。”
柜台前的人排出一排精致的盒子,都是独立包装的簪子,金的银的铜的玉的,照得曲不问眼花缭乱。
他很勉强地分辨了一番,发现款式百花齐放,大多是女子所用的款式,若是送给曹语,绝对要自找麻烦。
玉簪倒是普遍简洁大方,但又脆弱,他其实有点怀疑是谁设计出来这种一摔就碎的东西,虽然有金箔做装饰以及机关的遮掩,但到了危急关头,人还没怎么样,武器先碎了一地。
也没有下次机会了。
居然有点合理。
他摇了摇头,拿起一个随手一拧,一点寒芒破空,曲不问下意识一躲,几根银针擦过他的脸颊扎进了店墙上。
柜台后的人吓了一跳,曲不问咽了口唾液,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将手中的簪子放了回去。
太危险了,不行不行。
他又把目光移到最中间的盒子上。
那盒子是低调的纯黑色,用黑缎子做底,衬托着上面乳白的物体,这也是发簪,形状是其中最简洁的,只前尖后宽,简单钻了孔,瞧着是象牙材质,中部有一道微不可查的分割。
曲不问没有贸然尝试,他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柜台后面的人,得到了十分安全的答案,将簪子从中一拧一拔——
赫然是一个微型的金锥。
“这个其实算不得暗器,”店家介绍道:“但是胜在隐蔽,使用起来也安全,类似的款式时常搭配毒药使用,如果您想要配套的我们有合作的地下渠道。”
“……不必了,就这个吧。”
曲不问很满意这根发簪的外形条件,虽然实物同他的要求有些出入,但用起来足够方便顺手,他也不指望曹语真能和谁打上一回合,聊以自保罢了。
付了银子出店门,曲不问站住,曹语也随着他站住,转过脸问他:“怎么了?”
曲不问笑眯眯冲他招招手:“低一低头。”
从曲不问买簪子开始,曹语心底就一直有个预感,他乖顺地把头微微低下去,感受到头发上轻微的拉扯——有人将原本束发的木簪抽出,换了新的上去。
曲不问心情很好他扶着曹语的头发,将新买的象牙簪插上去,心安理得地私藏了曹语的木簪。
曹语抬眼看他,正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睛,曲不问的眼睛很深邃,像是一口引人自投罗网的古井,那眼睛此刻弯弯地勾着,挂着所有似无的笑意,曹语直直坠了进去。
两个人贴得很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曲不问有个小习惯,时常会单挑一处的眉,让他整个人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神气。曹语有些慌乱地垂下眼去看地面,曲不问就笑,他轻轻唤了一声:
“阿语。”
然而下一秒,曹语感受到曲不问整个人僵住了,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到他正努力缩短脖子往自己的影子里藏。
“该死的。”他骂了一声,拉住曹语的手腕转身就走,速度很快,扯了曹语一个踉跄才放慢了步子。
“对不起。”他低声说,“晚些给你解释。”
曹语回过头,隔着人山人海,在身后的不远处锁定了一个屋檐,无他,那下面站着一个太过显眼的人,初冬的天气,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单衣,布料肉眼可见的轻薄,行走间甚至能勾勒出双腿的轮廓,墨发半扎着,皮肤又偏偏白得扎眼。
太有冲击力了。
那人的目光也锁定了他,短短数秒,曹语霍然升起不妙的预感。
他的预感没出错,红衣男子轻轻吐出几个字来,隔着好远,却清晰地响在了自己的耳边。
“曲兄,你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