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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0. 40. ...

  •   40.

      洞内的血尸救场,血尸剿灭走尸等等,金子轩没精力去关注,他灵力透支,由弟子带至安全地带警戒护法,打坐了近半个时辰才恢复了几分。

      金子轩没那么多愁善感,无论是魏无羡和血尸互相作揖行礼,还是温宁的伤心欲绝,又或者是几个小孩手忙脚乱帮温宁收拾骨灰,他都没什么共情,他已经过了可以和这些人共情或者愤怒的时间了。

      十三年,他从悲愤到恨到感慨到慢慢无感觉,一口闷酒痛骂一句魏无羡,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他现在只心疼金凌和江澄。

      他已经能放下过往,若是为难魏无羡,那也不再是因为出于义愤或者是仇恨。他已经不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了。

      十六年前阿离嫁入金家,从她成为金江氏那一天起,就一直试图努力缓和金家和魏无羡之间的关系,他也曾全力支持她,可惜直至她去了也没能看见那一天的到来。而魏无羡,他至死也没能和任何一家和解,哪怕是莲花坞。

      魏无羡重回人世,没有回莲花坞也未来看过金凌,他选择躲开江澄同姑苏蓝二形影不离。千方百计混进一次金麟台还是闹事来了。

      大约就是佛门说的缘分吧,他们同他,到底是没有缘分的。十三年前没有,大家生死两别;十三后也没有,大家见面连话都办法好好说几句。

      看得出,蓝氏的小孩对魏无羡很有好感,金凌原先也挺喜欢他,大抵是这人真的很讨孩子喜欢。有人喜欢他,也有人恨他,就像那个孩子。

      眼看着那片乱,金子轩觉得那个说“算了吧”的人真是荒唐。江澄跟他们来是说好了救孩子,一群滥竽充数的跟上来混资历,救孩子的时候没出力,下山的时候拖后腿。上蹿下跳个半晌,义举没干成个什么,大义凌然也没保持住,现在他怎么还有脸蹦出来劝人算了?

      那个愤慨的孩子,不知他叫什么,他对魏无羡的恨意是刻在每一个字上的。但是这个孩子太小了,他还太天真,跟着这群人上来,他是在指望他们帮他报仇么?如果想报仇,不必那么多废话,和金凌一样,捅一剑便是了。口舌上的愤慨无用,他家的血仇,只是别人眼中的戏。

      一个比金凌大不了许多的孩子,仇人在面前活灵活现的诡辩,他却无可奈何;并肩上山寻仇的【同伴】,反口劝他算了,眼见他双目通红,金子轩不愿看那个孩子更加难堪。他推开挡在身前的人,缓步徐徐走到那孩子身边,为他挡下一众人的目光,手掌落在他的脑袋上用力揉了两下,真的很小啊,这个孩子,他没有来得及被父亲这般摸过头吧?

      忍不住,金子轩叱责道:“厚颜无耻!魏无羡,别说的好像你知道他父母是谁一样。您贵人多忘事,能记得住的,大概只有你曾杀过人吧?”

      魏无羡脸色煞白,大喊道:“金子轩!”

      “喊什么?!我冤枉了你不成?大梵山上你骂金凌什么?你记住他娘是江厌离了?没忘掉他娘怎么死的?”金子轩的脾气也不软,魏无羡此人,数年如一日的胡搅蛮缠,对着个有血海深仇的孩子,也这般无赖,不是厚颜无耻是什么?

      “我没忘,我只是…”这话,何其的相似,同面对江澄时一样,面对金子轩,魏无羡辩无可辩,只是什么?如果留意便能发现金凌腰上挂着清心铃,手里拿着的是岁华。同时拥有这两样的,除了师姐的孩子还有谁?是他害死了师姐,他却骂她的独子“有娘生没娘养”。

      蓝忘机看魏无羡因金子轩一席话,面色灰败神情萎顿,不由得对金子轩产生了不满,怒目而视。

      冷哼一声,金子轩没心情去研究魏无羡的表情,更不打算理会那人身边的【含光君】,他面无表情的对着那个孩子的心口不轻不重的锤了一拳,拳面重重顶着那孩子的胸膛并不收回,一个字一个字仿佛要凿在他心头一般,重重地道:“小子,有本事就杀了他,没本事就努力学本事,别指望有人能帮你伸张正义。”

      言罢,金子轩放开那孩子,顺手将他推到江家门生的队伍中,转头面对魏无羡道:“看在阿离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穷奇道上你伤我之事,但阿离因你而死,这笔账不得不算。我金某恩怨分明,大梵山、行路岭、义城,你曾救了金凌三次,日前又受他一剑,至此,你与我们父子之间的仇,就此两消。”

      魏无羡心底最怕的事情之一便是和金家的仇。师姐的死,是他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坎,金凌那一剑更捅得他心里没底。听闻金子轩说他们父子与他此仇两消,魏无羡脸色不自觉的挂出了欣喜之色,心里盘算着,那,是不是以后他就能光明正大的陪在金凌身旁了,也许还能从那孩子嘴里听到两声“舅舅”。

      “但!”金子轩一个但是打断了他的念想:“穷奇道你杀我金氏子弟一百二十七人;金麟台你又犯杀孽,杀害金家十四人、蓝氏二十六人;不夜天,也有血债一百五十五人*。这些人皆有父母妻儿、兄弟姊妹,他们要找你报仇,那便是你该受的。蓝氏如何看待你,我金家管不着,但金氏,和你绝无和解的可能。”

      魏无羡听到此处忍不住给自己辩解道:“我知道我和金家有仇,但当年那些事能全怪我么?”

      金子轩嘴角挑起一个尖锐的弧度,冷然道:“我这便和你算账。你杀过金家的人,此次又救下金氏部分门人,一笔归一笔,我不愿搅成糊涂账。穷奇道是因金子勋擅自调配人手截杀你而挑起的事端,此债为私;金麟台上死伤的弟子是为护卫家族,职责所在,不容有失,你夜闯金麟台,无论你去是要做什么,杀害他们都是不该,此债为公;不夜天死伤弟子是为公债报仇,亦是公债。日后,我金氏的公债,人人皆可向你讨要;而私债,各凭本事自己去算。”

      魏无羡既然不服,金子轩也想把他们家和魏无羡之间的债都理算清楚,免得一团糊涂的烂账,还不清欠不明的。

      以前魏无羡身死,这糊涂账乱就乱了,他回来后身份无人知晓,倒也无妨。但现在,还这么乱着,以后受到掣肘的便是金凌。

      不久后自己会逐步放权,金凌便要开始处理族内事务,届时,随便一个谁翻出过往烂账逼着金凌去向魏无羡寻仇,他作为少宗主都责无旁贷。

      他还小,当年的事情他完全不明,金子轩自己也是只知道穷奇道一劫,后续的事情都未参与,从旁人嘴里根本无从了解真相,各家都是巧舌如簧地给自家贴金,向别人泼水。这许多年相处下来,金子轩明白,即使是江澄,嘴里也不尽都是客观之言,他和金凌所听,与事实可能有很大出入。金氏能厚颜自夸正义无暇,别人未必不知内情。

      过往里,金家有些事情做的确实不地道,摊开来,他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如果让人在外戳破金家那么多年灌给他的谎言,让他如何自处?

      本来魏无羡身份被戳穿,即便金家不出手,他仇人满天下,以后大概也不敢再大摇大摆的在金凌和江澄面前晃,只要他躲好了,自己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推说找不到便是。但是今日这么一出,魏无羡竟然反转成了这一众人的恩人,可以预见,拿别人的苦充大度,【帮】苦主销债给自己脸上涂粉的无耻之徒,绝对不止方才蹦出来的那一个。

      下山以后,以这些人的心虚,加之蓝氏的含光君夹在其中,借机向蓝氏献媚也是个绝好的机会,山上之事必然会被添油加醋一番春秋笔法,杀人的成了胸怀天下,报仇的反而成了小肚鸡肠,蓝忘机也可以给他赞成有先见之明,兼带上金家昔日的做派确实不干净,旁人诛心之语甩几句,金凌便会落入窘境。

      这孩子脸皮随了他舅舅,他做不出大庭广众下厚颜与人争论不休,届时,他金少宗主的威严将一扫无疑,而且那时他的困窘会比方才那个孩子更甚。

      无论魏无羡遇到金凌时是否会如今日般无赖,金子轩也不愿自己的儿子被人欺负。

      此外,金凌喜欢莫玄羽又恨魏无羡,金子轩也不愿意儿子这般左右为难。索性,今日便当众一笔一笔算清,以后就算魏无羡往金凌身边凑,金氏门人以报仇的由头把他撵走也就是了。

      金凌若是被族中人推出来,他报仇也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不需要多费唇舌和魏无羡啰嗦。

      见魏无羡有话要说,金子轩抬手制止住他,转头向那群狼狈的门人喝道:“你们,今日欠了魏无羡的,是你们欠他的私债,以后如何向魏无羡偿还此命债,这是你们的自己事,在场所有修士皆是见证。”

      喝斥完金氏门人,金子轩又回头对魏无羡说道:“魏无羡,债目给你列清了,以后,金氏向你寻仇,你无需留手,谁死谁活各凭本事。这几人要向你报恩你也不必充大方,这份人命债是他们该还的。”

      此言毕,魏无羡陷入沉默,面无表情下,谁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众人不曾想到,金子轩还能这么算账,当真一笔一笔,钉是钉铆是铆的列出来,连金家当年陷害之举也挑明说清楚了。

      蓝启仁脸上多了几分动容,在看金子轩时,眼神中多了些赞同。

      这时有一个金氏的子弟,期期艾艾的说道:“宗主……这,都是一家还分公私……魏无羡还欠咱们家二百多条命……”

      金子轩没让他说完,怒喝道:“闭嘴!你自己欠了魏无羡一条命还想挂在公债上抵消,凭什么要拿你堂叔、堂哥的命债抵?他们是保卫金氏家眷而亡,你是为什么欠的命债?“

      “宗主,我们也是为了来救金阐呀。”又一人出来喊冤道,金子轩俊目微眯,这也是个给他使了十来年绊子的长老的嫡系。没有把权力尽数收回,宗主的威严到底还是打了折扣,居然敢在外面和宗主顶嘴,今日若不趁势把威立足了,日后金凌接手将更难办。

      “救金阐?金阐此刻在山下,你们呢?江宗主告诉我他发现有异,曾三次示警叫你们不要逗留,金茂他们护送金阐下去了,你们何无视金阐而留在山上?拿金阐做挡箭牌来遮掩己身失误,你们敢不敢去向他祖父讨这个救人的功劳?”金子轩冷厉地训斥道,冰冷冷的目光如三九天里夹杂了冰碴子的寒风一般,扫过众人。被看的,只觉的肉都要被金宗主刮下一层了,一个个都缩紧了脖子,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还妄想挂公债?你们倒是想得美!也不问问那被留下的遗孀和孤儿愿不愿意!慷他人之慨给自己捞油头这种无耻之事,你们也做得出来,从今日起你们便滚出金麟台吧!”

      带着五分愤慨五分刻意的怒火处置完这两个,金子轩余威犹存地对着剩下那群子弟厉言:“你们也是,若和他们一样想法,就滚出金麟台!”

      金子轩素来以君子的形象出现于公共场合,端正却不严苛,极少能见到他发如此之大的火,此刻的金宗主倒是有了几分他妻弟江澄的的犀利刻薄,那几个金氏弟子被吓得瑟瑟发抖,巴巴地低头听训。

      其他修士见状也不敢再起哄或交头接耳,忆及他们方才所想,脸色各有滋味,刚刚那个劝方梦辰算了的人,更是恨不得就地挖个坑将自己埋进去,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般。金子轩此言直白,那个慷他人之慨的无耻之人,不就是在骂他。

      伏魔洞中除了渺渺的回音外,再无其他声响。

      尴尬蔓延不多时,有一个人问道:“不会再有走尸了吧。”

      此话一出,金子轩发现人群有几个人暗自扶额,表情有些难以名状。金子轩既没有去打听的兴趣也没去八卦的精力,此刻,他非常累,只想快一些回到莲花坞,好好休息一番,醒了以后再去找金光瑶那个祸根算帐。

      莲花坞,这个本不是他家的地方,却比金麟台更让他安心。他能放心将儿子放在这里,独自去办事;能在此地获得稳固金麟台的全部助力;能心无阴霾在此地的开怀大笑,这,皆是因为莲花坞的主人是江澄。

      江澄......此刻他应该已经平安抵达莲花坞了,也应当已经从金凌口中得知阴虎符在金光瑶手中,剩下的事情,金子轩很放心,他深信江澄会做好一切。

      忆及江澄离去前的羞赧,触动到了金子轩的心底的柔软,笑笑,他无声轻语,“阿澄,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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