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是灵师这件事》栽了个墨

6、总是倒霉

　　整个学校都在晚自习的氛围之中，校园内除了个别教师用过大的扩音器而略显嘈杂的讲课声，归于一片静谧之中。
　　闹中凸显的静谧，愈发显得有些清冷诡异。

　　水鬼带着寒露急速的下楼中。

　　地狱恶灵从出生起就带着极深的怨气，它体型同刚出生的婴儿是差不多的大小，周身围绕着一圈暗灰色的浊气，那张脸皱巴巴上五官齐全，通常眼睛是紧紧闭上的，好似不愿意睁开眼睛，哪怕看一眼这个肮脏而令人厌恶的世界。
　　寒露脑中回顾着再版的现代版《恶灵图鉴》中对地狱恶灵的介绍：
　　【地狱恶灵为中性恶灵，其性质好坏往往同前世因果轮回中所遭的报应息息相关，若是生我者、囚我者、克我者为同一人，则为极恶之灵，未携转因伞、佛念珠不可轻易近其身；若是生我者因意外、仇恨、体弱等原因诞下而被其他拐走、杀害、虐待而亡，则为恶灵，忌诀别咒；若仅因生母之执念而存留不肯散去者，为恶灵，行事诡谲，忌离恨咒；若因未积福报，父母之因果、前世之报应累加与身，转化因疾病、灾祸，则为执念恶灵。】
　　总之说了一堆，真遇上了，还不得见机行事。

　　寒露心脏律动的节奏虽说平均下来，却还是要比往常跳动的快上许多。
　　每一只恶灵，若是没有得到及时收囊，都可能酿成阴阳失衡的大祸。更何况还是这么多变的地狱恶灵。
　　她甚至不知道它存在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性质，什么级别。

　　可……这里是学校，怎么会有地狱恶灵呢？
　　她思绪驰骋着，脚下功夫却不慢。
　　有三种可能，一是方才水鬼所说，将学校作为隔离场所时病人留下，那么则有可能为病痛所致；二是意外所致，或许该校老师有过不甚小产的经验，然而也颇有存疑之处，毕竟能形成地狱恶灵，至少胎儿形体已然长全；三……
　　是寒露最担心的一种。
　　她莫名想到那只吊死鬼。

　　“水鬼。”寒露声音意外的沉静，“你刚才说你看到的时候，恶灵在啃食另一只女鬼。”
　　水鬼已经瑟缩在远处的承重梁下，探出一只头来，声音轻细了不少，“就是白天厕所和我打架那只，我记得她的气味。”
　　寒露眼皮一跳，确认道，“吊死鬼？”
　　“对，是她。”
　　寒露咬咬唇，“它不能灭。”

　　行至器材室门口，一人一鬼双双停下。
　　水鬼甚至于提前好几步的距离就已经停下。
　　“仙奶奶，你确定现在要进去吗？我们还不知道这个恶灵是个什么性质，就这样闯进去，是不是有点危险。而且，就算你异能异眼，赤手空拳闯鬼巢危险系数还是太高了。我刚才听到吊死鬼在里面叫唤……好像是个很凶猛的恶灵。”
　　“吊死鬼不能灭。”
　　水鬼不明白为何要纠结一只吊死鬼的聚灭问题，“死有因果，灭也有因果，何必干涉……”
　　“若放任恶灵吸食鬼体，后患无穷。”
　　“可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它现在吸收了多少鬼体了，说不定级别已经恐怖的惊人了。你贸然闯进去，你是能看见它，但它也能看见你阿，不仅能看见，它还知道你也能看见它，它会纠缠你，甚至有可能已经有伤害你的能力了。”
　　寒露一双眸子极亮，她说，“那就让它看不见我。”

　　对于灵师而言，最开始第一步，就是要克服恐惧。
　　然而对于一个天生就可以看到他人看不见东西的怪胎，寒露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同类了，毫无惧怕之意。
　　然而恶灵却不同。
　　她清楚的知道，恶灵是阴阳两道间不平衡的点，恶灵的存在会给阴阳两极的失位带来极为严重的恶果。
　　挟制恶灵，是她一直以来的使命。
　　因此寒露非但不怕恶灵。
　　她每每看见恶灵，她都会兴奋的颤抖。
　　可无论如何在怎样兴奋，也还是需要保持一定的警惕性，更何况她现在无符旗护身。
　　可她还是无法克制高速跳动的心脏，无法克制微微颤抖的右手，她咬唇，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左手探到校服裤子的口袋里，寒露摸到一只叠的整齐的符纸。
　　幸亏她留了一手。

　　推门的那一瞬间，她已经闻到浓稠的令人作呕的浊气味道，寒露下意识地蹙眉，太阳穴隐隐跳起来。
　　吊死鬼往往是冤假错案中信息最大的犯人，往往因为性格怯懦，也最好审问。
　　然而这都是次要的。
　　恶灵倘若还以同类为精源，会更壮大，更猖獗，更恶劣。
　　救下吊死鬼，是当务之急。

　　寒露定了定心神，门被彻底打开的一瞬间，她即刻将符纸吊在嘴边，双手合十心中念咒。
　　“往生复生门，今有离别恨；恼郁归郁成，蜂鸟诀别慎——”
　　“——十二点生，灭。”

　　符纸飞快在空中燃烧殆尽，变成片片细灰，很快隐在黑夜里。
　　透着窗外洒下的星点月光，同不远处亮的刺目的探照灯射进来的光线交织在一起，合成一道算不上多么热烈的光线，加上背光，寒露面前在短暂的暗适应以后，看清室内陈列的器械与柜架。
　　那符咒十二点生降下的黑团恰恰打在寒露的面庞上，这是让恶灵看不清灵师位置的用法。
　　阴极则阳，阳极则阴。
　　然而她很快看见了那只地狱恶灵。

　　它个子极小，四肢有种诡异荒诞的可笑感，将早被啃食的行肢破碎的女鬼压在身下，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它露出尖尖的獠牙，警惕的望着门外。
　　一束白淡的光射进来，对光的天生厌恶让它下意识的抬起手臂遮挡视线。

　　但它能感受到，能量场发生了变化。
　　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地狱恶灵残忍的践踏在破碎的女鬼身上，朝着光亮的方向犹豫的探出两步，警惕的嗅了嗅。
　　寒露就在它身侧，她方才无意间瞥到了货架上有一个瓶子，趋步走了过来。
　　她在雾气中念咒，拿起器材室货架上那只还未喝完的玻璃奶瓶，“收。”
　　嗦——的一声，破碎的女鬼就原地消失了。

　　似乎听到什么声响，恶灵黑洞般幽深的眸子转回来。
　　当发现地上的女鬼消失时，它似乎极为怒火，抓狂的在地上一个劲的开始转圈。
　　寒露已经轻巧的要迈步朝外走去。
　　眼下最关键的任务已经完成，然而……吊死鬼的状态她还很是担心，即使收了实体回来，不知道是否还可以复形。
　　正在她动作之际，那只原本迷惘狂躁的恶灵似乎对着眼前空洞的一切有所察觉，竟试探着朝着寒露的方向走去。

　　寒露屏住了呼吸，她的心脏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兴奋过度跳跃的让她有些难以自抑。
　　藏身的方法，不知道对它好不好使，这种雾气只能让恶灵难以辨别她的方位，毕竟恶灵往往是通过感觉，它的五官多是摆设。

　　地狱恶灵鼻尖不停的触动着，像是一只寻找猎物的猎犬。
　　它四肢并行在光洁的大理石上，越靠近她的方向，它的嘴角越有一种诡异而荒诞的怪笑。
　　它一咧嘴，那脏黄的獠牙便可怖的裸露在外。
　　寒露蹙了蹙眉。
　　此前，祖母告诫过她，凡是恶灵，皆是惧神、恶神，伤灵者性命、毁灵者心性，是极为可怖的，若是她每次太贪图成与败，面对恶灵太过激动，往往容易贻误大事。
　　她要冷静下来。

　　寒露目睹地狱恶灵一步步朝自己逼近，看见它獠牙间口水黏液愈来愈清晰可见。
　　只要它发现了她，她就用自己的血为诱，将恶灵引至西面的窗子，她则趁机遁走。
　　她小心的去够柜架上那把简易的小刀，心中默默估量者恶灵与她的距离，“三……二……”

　　寒露正拿着小刀准备朝自己的手掌割去。
　　“啪”
　　头顶的灯突然亮了。
　　地狱恶灵‘嗷’叫了声，突然遁逃到器材室的角落之中。
　　寒露暴露在灯光之下，与来人面面相觑。

　　回来拿夹在单词本里的校服费和牛奶瓶的宋赉，视线和失措中双眼微红的女孩子对上。
　　他目光稍往下移了移，看到她伸出的左手，和拿刀准备隔手腕的右手。
　　阿…宋赉心想，他怎么总是这么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