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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成为她的班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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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余按照大家的意思,选择了距离学校不到一公里的中餐厅,环境非常不错,几十个人浩浩荡荡,把人家的二楼大厅全部霸占。
全是自己人的环境,年轻人的热情一触即燃,钟余也是劝不住,于是啤酒要了一箱又一箱。
程知筠到达的时候,看到地上堆着的啤酒箱,有些无奈,劝就有些煞风景,不劝又有些过意不去。
钟余一眼就看到了程知筠,向她挥着手,程知筠也反应过来,向她走过去。
“钟余,这些酒会不会太多了。”程知筠犹豫了一下说。
钟余偏头看了看,回答:“老师,啤酒度数低,咱们人多不碍事。而且全凭自愿,不喝酒的也有饮料。另外,我交代了每个宿舍的人,至少会留两个清醒的,您放心。”
程知筠看着女孩这个样子,笑了,说:“行,既然你能考虑得这么周到,我当然放心。”
两人又继续闲聊了一会儿,随着人越来越多,吃饭喝酒说说笑笑,气氛也越来越热烈,程知筠身边围着的人也更多了,有问学历的、问大学学习和生活问题的、问未来考研或者工作方向的,五花八门,程知筠一一笑答。
几杯酒下肚,原本胆子大的男生更是借酒壮胆,竟然问程知筠:“老师,你有男朋友吗?”
程知筠放下手中的水杯,哭笑不得,她不是严肃爱摆老师架子的人,虽然被问及私隐,但是依旧笑着答:“没有。”眼神清明地盯着问话的男生,阻止了他继续发问。
钟余瞥了一眼身边的程知筠,她安安静静吃着菜,动作轻巧优雅,吃的却不多,大都是浅尝辄止,不时和身边的同学有些互动,随意聊着一些话题,笑意清浅,似乎和人没有距离感,但是钟余却莫名觉得,她的温柔随和是选择性的,想到这里不由得蹙了蹙眉,果然是老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啊。
就在钟余胡思乱想间,又有同学过来,本以为是来敬程知筠的,没想到来人却说:“这两周辛苦负责人了,我敬你一杯,谢谢!”
钟余笑着接受,一饮而尽。
程知筠看着她喝酒的样子,心想这么喝不醉才怪,便柔声提醒道:“钟余,不要喝得这么急,会难受的。”
其实钟余酒量不算太好,早就有些晕乎乎的,只是强撑着让自己清醒:“啊老师,我没事的。”
程知筠皱着眉头离开座位,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杯温水,说:“喝点水,难受就不要喝酒了。”
钟余有些错愕,双手接过:“谢谢。”
又嬉闹了一阵,几个玩儿疯了的还想去KTV包夜,钟余给他们安排好之后,便让其他人赶紧回去休息,忙忙乱乱,全部搞定的时候快十一点了,站在饭店门口,深夜的凉意已经很明显。
“你室友呢,不和你一起回去吗?”不知道什么时候,程知筠出现在身后。
突然的声音让钟余清醒了些,但是眼睛里已经笼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朦朦胧胧,她展颜一笑,说:“青青醉得厉害,她们先回去了,我走一走舒服点。”
程知筠说:“人都散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的老师,很晚了,您早点回家休息吧,今天被我们也闹得够呛了,真是不好意思。”钟余想想却拒绝了,她想到刚才程知筠眼中闪过的一丝清冷,心中莫名的不舒服。
程知筠秀眉叠起,她有点不高兴。心想,果然是喝醉了,自己都管不好还能顾得上别人,也不再说话,直接拉起钟余的胳膊就往外走,也不给她反抗的机会。
钟余心道,这老师力气可真大。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九月下旬的夜晚,暑热暂时退却,带着凉意的风吹面而来,钟余觉得有些昏沉的脑子渐渐清晰起来。
手机铃声大作,打破了此时的静谧,程知筠惊讶抬眸。《If you believe》,对她来说都是一首挺老的歌,没想到钟余会拿它当手机铃声,确实是个特别的人,程知筠心想。良好的教养提醒她不应该听别人讲电话,因此她脚步稍慢,特地落后了钟余几步。
“妈?”钟余轻轻的声音还是飘到了程知筠耳中,“今天班级聚餐,嗯,准备回去了……回来的……好,明天见。”
钟余发现落后的程知筠,便停下脚步,等她走过来。
“走吧,早点回去休息,醒醒酒。”
“嗯,老师”,钟余说,她笑了笑:“其实我也还没过生日。”女孩儿有些狡黠的笑声在空中响起。
程知筠有点无奈,说:“那这以前可不许再喝了。”
“好。”
安安静静地,两人很快就到了宿舍楼,已经第二次了,钟余心想。
“又麻烦老师了,谢谢。”
“没事。你早点休息。这周日起,周日到周四,晚自习不能缺席,我这周日晚自习时间会过来开个班会竞选班委,你帮我通知一下同学们。另外,周日下午四点领书,需要你组织一下。”
“好的。”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只有这两个字,原来是有工作要交待我啊。
钟余目送程知筠离开宿舍楼,正要转身回去的时候,听到身后轻轻飘来一句:“我到家还是会说一声的。”
在昏暗的走廊里,钟余脚步一顿,嘴角掀起了一抹浅笑。她回到自己宿舍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后就收到了程知筠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已到。晚安。】
回复完【晚安】,钟余沉沉睡去,这些天来的疲惫,在深深的暮色中缓缓消逝。
第二天一大早,阳光依旧灿烂,钟余和室友打过招呼后就准备回家,适时收到了老妈发来的信息,【乐乐,我在校门口啦,等你哟~】还配上了可爱的爱心暴击表情。
钟余有些无奈地嗤笑了一声,徐映澄女士真是二十年如一日的可爱了。
“妈妈,你怎么来接我啦,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啊,今天没课吗?”
“想你了呗,你都不想我们吗?电话都不打几个,这么忙啊!”徐女士有些不高兴,傲娇了。
“我这不是军训呢嘛,又累又热……”钟余小声嘀咕,又像在撒娇。
徐女士就吃这一招,偏头一看自己的女儿,十几天下来果然黑瘦了一圈,瞬间心软:“好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儿上就带你去吃好吃的吧。”
钟余松了一口气,看着迅速倒退的校园,心里一动,这段时间真是过得又快又充实,想到那些趣事不由得唇角微弯,是怀念和不舍。
“住宿习惯吗?同学怎么样啊?”徐女士的声音把钟余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还挺好的,我的室友人都不错,但是呢,家才是最好的。”钟余说。
徐女士很满意这个回答,笑容扩大,哼起了轻快的曲子。
“你爸爸去新北参加书法展了,咱们中午到画室随便吃点,下午去接笑笑,晚上带你俩吃好吃的,顺便买点衣服鞋子。”钟余眼角抽了抽,逛街是徐女士除了画画之外最热衷的事情,但是陪妈妈逛街也是她最不想进行的活动之一。
“笑笑不在家吗?”
“他说想争取保送名额,一早就去补习班了。”
“他之前不是一直不太积极吗,怎么突然开窍了?”钟余有些惊讶。
温笑寒对于保送的态度一直是无所谓,没有太刻意去争取,这回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嘿嘿!明年六月初欧洲有个画展,吸引了许多画师,我也受到了邀请,笑笑很感兴趣。那个时间段不是跟高考冲突嘛,所以他才想争取保送。”徐女士有些得意。
钟余了然。自己妈妈的绘画天赋并没有遗传给她,反而是这个弟弟到她家之后,在徐女士的耳濡目染之下,已经是她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钟家风气一向开明,对于孩子喜欢什么就全力支持,不喜欢也绝不强制。钟余对画画实在提不起兴趣,反而因为父亲的影响热爱书法,又在爷爷的教导下从小学习围棋,还入了段。
今天是周六,徐映澄的画室里满满当当,老师和学生非常多,热热闹闹。
“你自己随便待会儿,我去忙了。”徐女士对待工作是和平时生活完全不一样的严肃。
钟余点点头,径直往办公室走去,里面有专门给两父女准备的写字台。钟余看到笔墨,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做功课,于是她驾轻就熟地铺纸研墨,安安静静认真写字。
时间缓缓,逝于字字句句的墨迹流转,逝于执笔之人的全神贯注,逝于面对热爱的拳拳真心。
“乐乐,吃饭啦,出来吧。”徐女士喊了半天却毫无反应,进门一看是一篇几近完成的洛神赋。
最后一笔落下,钟余长舒一口气,在临到“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时,她竟然想起了程知筠。
“妈妈。”钟余这才发现身后站着的人。
“你基本功扎实,但你看中间一段,字形偏差较大,最后一段,你是不是手酸啦,手一抖字的精神就散了。十几天没有练字,果然还是有差别的。”徐映澄在丈夫的影响下,对于书法也有极为专业的鉴赏能力。
钟余心虚,不知道那一段是不是因为开小差,只好点头:“是的,所以这次回学校我得把笔墨都带去,早晚功课还是必须得做,不然回头会被爸爸批评。”
徐女士灿烂一笑:“你一向有自己的分寸。走吧,吃饭去,饿死了。”说完,推着钟余离开画室。
饭间,钟余和徐映澄画室的人说说笑笑,讲讲大学里的见闻和军训的趣事,说到自己当负责人,说到宿舍里的几个小姑娘,甚至说到了程知筠,而关于晕倒的事情自然是巧妙隐瞒了。
“乐乐,你们辅导员多大了啊?”去接温笑寒的路上,徐女士问。
“我不知道啊,但应该还很年轻,她特别厉害,是新北大学的博士呢。”钟余话语间流露出她自己都没在意的得意。
徐女士听到,挑了挑眉:“漂亮吗?”
“漂亮,特别漂亮,而且气质特别好,跟妈妈一样好。嘻嘻!”钟余娇笑道。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一会儿就接上了温笑寒。
“姐,半个月不见,你是去了一趟非洲吗?”温笑寒一看见她就有些欠收拾。
“臭小子!信不信我打你。”说完,赏了少年一个爆栗。
一下午的时间在三个人的吵吵闹闹中过去,两个年轻人拎着一堆大大小小的袋子,在偶尔的对视中都能够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优雅的妈妈走在前面,仍旧精神奕奕地逛着。
徐女士自己挑着鞋子,两个孩子坐在店门口聊着天,特别像那些等老婆购物结束的丈夫。
“保送有把握吗?”钟余对刚知道的事情有些好奇。
“还可以吧,但是理科班大神很多,我之后的时间都只好泡在补习班里啦。”为了参加画展,温笑寒也是蛮拼。
钟余摇头道:“我是不太理解你这种理科疯子,以你的实力应该是能稳稳当当把名额拿下。”
“安啦,等我好消息。”温笑寒说。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想做的一定会去做到最好的。
钟余觉得确实没什么好担心,又嘱咐:“那你加油,别压力太大,要注意身体。”
“放心吧。对了,爸爸去新北前让我跟你说,早晚课要继续,一样要发给他。”
钟余扶额说:“我知道了,刚在妈妈画室写了一张,惨不忍睹,真的,我都看不下去。”
又过了很久很久,可能是不热爱逛街的人心中有意识拉长了时间,但是真的很久,徐女士终于逛完了。
三人在商场的火锅店大快朵颐,回到家中已经是深夜。
临睡前,钟余突然想到程知筠交代的事情,于是在班级群里发好群公告,刚想睡下就收到程知筠的消息。
【这么晚还不休息?】
程知筠舒舒服服地躺在飘窗上看书,手边是一杯色泽温润的红酒,她看到钟余在群里发的消息,不由得皱眉,已经快12点了居然还没睡。
【和妈妈弟弟一起吃饭回家晚。准备睡啦!老师你不也没睡吗?】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程知筠失笑回【我习惯了。看看书,一会儿就睡。】
【老师在看什么?】
【《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
【挺有意思的。】
【你看过?】程知筠惊喜。
【还没有看完。】
【等你看完了,或许我们可以交流一下。】
【好啊。可是老师,时间不早了,您应该休息了。】
【知道了,你也休息吧,我这就睡了。】
【好的老师,晚安。】
【晚安。】
第二天下午,钟余拒绝了热情的徐女士要送她的好意,在她受伤的眼神目送之下返校,开始过真正的大学生活。
中文系的书绝大部分是厚重的大部头,于是在图书馆门前,就可以看到中文、医学和法律的学子拖着一个个大大的行李箱装书的场景。
“知识的力量,真的好强大啊……”致命吐槽引起热烈回应。
“说得好!”
钟余和室友也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说:“幸好咱们住二楼,心疼楼上啊。”
其他人也苦笑,这确实是比较幸运的事情。回到宿舍整理完毕,少年人的脊梁上仿佛压上了沉重的枷锁,直也直不起来,但晚自习还是绝对不能缺席。
程知筠准时出现在教室,今天天气有些凉,她穿了一件长袖白色衬衣,黑色微卷的长发随意披着,似乎没有化妆,配上牛仔裤和运动鞋,充满青春气息,和以往职业干练的气质截然不同,令人挪不开眼睛。
“同学们军训辛苦了,希望你们这两天休息得不错,明天开始咱们就要正式上课,课表大家可以自己上网查询,好好学习,逃课是不可取的哦~”程知筠说话的时候笑意盈盈,虽然一派温柔轻松,可她的语气中仍旧能听出严肃,虽然知道逃课是肯定避免不了的,却还是提醒了一声,因为这始终是不好的事情,
“另外呢,本周四的晚自习时间,学生会和各个社团会在体育馆内进行招新”,程知筠继续说:“大学不光有学习,还有丰富有益的各类活动,希望大家劳逸结合,让自己的大学生活多姿多彩。”
这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致,已经开始讨论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期待能找到同好。
程知筠笑着示意说:“这个大家可以晚上回去讨论,还有好几天。今天最重要的,我们要把班委的人选定下来。”
钟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讲台上的程知筠,眼神中有看不懂的光亮,眉宇间有些纠结。
程知筠注意到钟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班委主要是班长,副班长,团支部书记,学习委员,文艺委员和体育委员。给大家半个小时时间,想要竞选的可以准备一下演讲。”
程知筠说完便离开了教室,为了不打扰学生思考,她准备半小时后再过来,在路上她收到了钟余的信息。
【老师,如果我不参选,您会失望吗?】
钟余问她会不会不开心,程知筠心中一动,想起刚才那孩子眼中的神色和眉间的纠结,应该会吧。
可她没有这么说,作为老师,作为辅导员,不偏不倚才是正确的态度。
【我会遗憾。但是如果是你自己深思熟虑的,我不会失望的,随心就好。】
钟余看着程知筠的回复,眸色忽地一暗,抿了抿嘴唇,果然是公事公办的老师和学生之间的态度,自己应该松一口气的,但是为什么却高兴不起来呢,她不知道。
鬼使神差,到最后她还是参与了竞选,几乎毫无意外,成了程知筠的班长。
很多年以后谈起这件事,钟余说,她仍旧无比庆幸所谓的一时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