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有种私奔的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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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没课？”高铁飞驰，程知筠看着身边笑得无比灿烂的女孩，无奈地再次确认道。
钟余偏过头朝着她，肯定地点了点头：“真的，明天早上十点半有一节马原大课，那之前赶回去就行。”
看她就快赌咒发誓的模样，程知筠笑着摇了摇头，算了，就由她吧，高铁也不能倒回去。
松亭到江明，坐高铁不过半个小时，而且既不是旺季，第二天还是周一，迪士尼附近的酒店也并不难订，两人顺利办理完入住便直奔园区，还在入园的时候，顺便领取了生日徽章。
但人还是肉眼可见的多。
“我们也去买头箍戴吧！”钟余是个积极的行动派，说完便拉起程知筠往园区商店跑。
琳琅满目的迪士尼卡通周边陈列在庞大的商铺里，人会在一瞬间觉得，自己一脚踏入了童话世界。
星黛露人气火爆，经典的米奇米妮也不遑多让，两人穿梭在货架和人群中挑挑选选，不亦乐乎。
“这个可爱，还有帽子诶，这样晚上等烟花也不会冷。”程知筠拿起星黛露斗篷示意道。
白天还有太阳，不算特别冷，但晚上是一定会降温的。
“好啊，那我要可琦安”，说着，钟余从货架上拿了一条黄色的，程知筠不知怎么，就觉得她这会儿就像只刚刚破壳而出的黄色小鸭，可爱得移不开眼睛：“我脸上有东西？”
程知筠扬开笑容，伸出手弹了弹她的脸颊：“没有，只是觉得你在这种环境里，特别合适。”
撩人不自知的始作俑者像个没事人一样，钟余愣愣地跟在她身后，所谓的“印刻”跟随现象，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好像花车巡游快开始了，我们走吧。”程知筠排队结账的时候听周边的人议论道，这种活动不提前占个好位置，怕是什么都看不着。
毕竟是周末，又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携家带口出来玩的人不少，前排已经被不少孩子占领了，两人费了半天的劲，最后钟余还是凭借身高优势，挤出了一条通道，将程知筠牢牢护在身前。
不多时音乐和花车就热热闹闹地起来了，迪士尼的工作人员个顶个的敬业入戏，经过钟余两人身边的卡通人物，只要注意到她们胸前的徽章，就会稍稍停留互动，才继续往前走。
这样互动性极强的活动，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会全情投入，程知筠也是一样，她在第一排，是最好的位置，除了偶尔回头和钟余闲谈两句之外，几乎用双眼记录了全程，而钟余发挥了长胳膊的优势，将手机举得高高的，记录下了程知筠的一举一动。
花车的时间不长，很快，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就作鸟兽散。
两人在高铁上就已经商量好，看完花车游行便直奔飞跃地平线和加勒比海盗，一饱眼福为主。
高铁上，钟余也不是没有怂恿过她试试极速光轮，遭到了果断拒绝。
飞跃地平线算是最火爆的视觉体验项目，排队的通道超级长，而显然和她们抱着同样想法的人也不在少数，越是到项目入口处，人就多了起来。
通道整体的装修也很吸引人，从石雕到星空，但因为照不进阳光，让人感觉异常的阴冷，与小黑屋里吓人的老婆婆相得益彰。
两人是下一批的第一排，而且是处于中间的两个位置，运气特别好。
从雄壮的山峰到深邃的海底，穿过鲸鱼拍打水面涌起的巨大浪花，拨开巨象奔腾扬起的阵阵风沙，鼻尖还残留海洋和草原的自然与狂野，转眼间却已经身处都市中心，见证世界各地的繁华，最后，熟悉的外滩重新将人拉回现实。
“很赞。”程知筠发出了感慨，她完全沉浸其中，没注意身边人满足的笑意。
钟余真的不是故意像个傻子一样盯着人看的，只是认识程知筠一年多以来，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快乐，她秀丽眉宇间总是缠缠绕绕的忧郁和思绪，在这一刻消失不见了。
“程知筠”，出口的方向人潮拥挤，钟余却忍不住叫住了她：“我们一起把刚才看到的地方真的玩遍吧。”
从第二个项目加勒比海盗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向城堡围拢，带着雀跃的心情开始提前等待着一天最精彩的部分，也是最完美的结束。
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所以去得不算早，这次前排已经彻底挤不进去了，只好找了两个勉勉强强的空位席地而坐。
“冷吗？”程知筠的感冒还没完全好，虽然这会儿两人已经把斗篷戴上了，其实很扛风，钟余还是有些担心她吃不消。
程知筠摇摇头：“不冷，人这么多，热量都集中了。”
等待应该是漫长的，尤其是在寒风中等待，但有程知筠在身边，她们互相依靠得如此之近，无论时间走了多久，都好像才过去一会儿。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站起身靠拢在一起，大家都知道，烟花秀就要开始了。
人太多了，几乎是被推着向前挤。
程知筠开始皱眉，她很不喜欢被陌生人突破社交距离，但是到游乐园玩，这样的情况不可避免。
正在无奈时，钟余用手臂拥住了她，因为人群而产生的不适感瞬间消失。
程知筠是真的很瘦，哪怕穿着臃肿保暖的羽绒服，也轻轻松松被钟余半拥着。
她能感受到钟余的手臂没有贴近她的后背，而是保持着距离为她撑开空间。
穿着平底鞋，她仰头看到的只有女孩清晰的面部轮廓，或许是因为被推着向前，或许是因为即便被推着向前依旧被保护得很好，总之，她突然有了正在私奔的感觉。
等到光影大秀真正开启，人群随即停止了躁动，无数手机相机支在半空中准备记录。
“刚才花车就一直举着，手不酸吗？”程知筠见钟余也开始掏手机，笑着道。
她脑袋后面长眼睛了？
钟余笑着摇摇头：“我就拍一会儿。”
烟花、火焰、水幕、激光与投影不断地流转互动，交织的迪士尼卡通绮梦，用科技的艺术点亮了辛苦的成年人心中的光，在不易的现实生活中短暂地做回无忧无虑的小孩，重新追寻心中的童话世界，找一找自己的梦想，这大概就是迪士尼的存在对很多人的意义。
光影明灭，秋冬交替，钟余知道，她从程知筠的脸上看到的惊喜与快乐，就是她的幸福和意义。
“我从小就喜欢中国文学，长大了，更是为中华文化而骄傲，所以大学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中文作为专业”，烟花下，钟余凑近程知筠的耳边，用正好能让她听到的声音，将自己对未来的规划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我学习法语不是为了留学，而是希望有一天，能用不同国家的语言，通过更多的媒体，让这些灿烂的文化点亮世界的更多角落。虽然有可能是瞬息的萤火之光，但也是光。”
程知筠转过头，无比用心地注视着她，远处的城堡、光影与烟花，成了美妙的背景板。
“我的生日愿望是希望你快乐，现在已经实现了。接下来，我会更努力地为我自己的人生负责，更加努力地去保护我们之间可能的未来”，钟余微笑着，眼瞳随着光影闪着异常闪亮的光彩：“程知筠，我很喜欢很喜欢你，想要看你笑，想要着陪你探寻生活中的惊喜，想要跟你一起面对痛苦，更想永远守护你免于伤害，最后陪你一起重新感受爱。程知筠，直到你确信我是个可靠的大人了，放开那些犹豫了，你愿不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钟余越来越坚定了，虽然她从来没有动摇过，但在一天天认真地生活和学习中，愈发踏实。
“好。”程知筠决定，从现在开始学习她的坚定。
看完烟花，大部分的人都往园区出入口方向走，准备离园，钟余却拉住程知筠，晃了晃手中的拍立得：“我们合照吧。”
趁着旋转木马还在发光，慢慢地晃晃悠悠。
“你什么时候拿的啊？”程知筠惊讶，就二十分钟收拾东西的时间，她居然还能想到带上。
逆着人潮往旋转木马的方向走，钟余笑着说：“我很喜欢它拍出来的照片。”
嗯，确实很喜欢，把带出来的那点胶片纸拍得一张不剩。
不过不是因为喜欢拍照，是因为喜欢和你一起拍啊，我们在同一张相纸上，想想都会开心。
哪怕第二天错过了高铁，可是和程知筠一起暂时滞留，本身一件无比幸运的事情。
“小鱼这里！”紧赶慢赶改签之后，钟余总算在上课之前赶回了教室，室友已经留好了座位。
苏绎心凑过来，意有所指地道：“你昨天，去哪了？”
“去玩”，钟余无奈地看着几人不怀好意的眼神：“真的只是去玩，别瞎想。”
叶时青调笑道：“好吧好吧，只是去玩，那你笑得一脸桃花。”
生日之后，钟余和程知筠之间虽然还是保持着每天几乎只有一次的联系，但偶尔在图书馆碰到，两人也会自然地坐到一起。
十二月份，程知筠的公选课结课，更有大把的时间花在学画和专业上，原本是提升水平的大好机会，但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她去的那间画室是私人开设，虽然商业资质齐全，但却并不完全是商业属性，画室的主人也并不以此过活，他说有些厌倦了现在的生活，比较任性地选择和夫人一起离开松亭一段时间，程知筠也就没了去处。
如果说以前是对画画感兴趣，现在的她是真的爱上了这门艺术，想要更加深入地学习，突然被打乱了节奏，任谁也有些难以接受。
画室开在松亭市艺术中心附近，需要停了车步行穿过两条有些窄旧古朴的小巷，要不是这年头有发达的网络，程知筠是万万找不到这个地方的。
程知筠按照约定的时间，正在画室大堂签字退费，却没想到会遇见预料之外的人。
“程老师？”徐映澄再三确认没错之后，才喊了她。
程知筠并不觉得会遇到什么熟人，出于礼貌停笔抬头，等看到徐映澄那浮上惊喜的脸庞，她也万分惊讶。
“你们认识？”画室的主人，也就是这段时间一直指导程知筠基础课程的老师蒲岑从徐映澄身后走出来，看着两人问。
程知筠站起身准备打招呼，徐映澄率先笑道：“是的，师哥。”
蒲岑这人不喜交际，虽然是开了画室，但除了亲自教学生，其他的事务都是他爱人打理，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学生跟谁认识。
“这样啊，那挺巧的。”蒲岑淡淡地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徐映澄看向程知筠：“程老师是在师哥这里学画吗？”
“嗯，是的，学了一段时间”，程知筠应道：“因为蒲老师准备离开松亭，所以我今天是来结课的。”
蒲岑的太太温温和和地笑着接过话茬：“程老师，你如果想要继续学的话，不如考虑小徐老师那里。”
程知筠是要继续学的，但对这个提议，本能地产生了拒绝的想法。
“嫂子，你们快去机场吧”，徐映澄拉过程知筠到自己身边：“程老师就交给我了。”
蒲岑夫妻匆匆离开后，两人一起慢悠悠往外面的停车场走。
“程老师，不赶时间的话去我那里坐坐？”徐映澄提议道，上次程知筠到她的画室，表达了对画画的兴趣，之前也去她家过年，算是相熟了，要是她愿意来学，自然是最好的。
程知筠有些纠结，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但当面邀请最难拒绝，最后她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您叫我小筠就好。”
她和钟余之间那些明明白白的纠葛，在徐映澄一口一个程老师下，怎么听怎么别扭。
徐映澄的画室离艺术中心比较远，而两人都开了车，便相约画室见。
约莫半小时之后，程知筠停好车，徐映澄特意在画室门口等她。
上次程知筠来得匆忙，连画室名字都没看见，这回倒是看清楚了，但却犯了难，她看不懂。
“Per aspera ad astra，这是一句拉丁谚语，翻译成英文是through hardships to the stars的意思，但翻译成中文有很多好听的版本，我喜欢的是‘循此苦旅，得见群星’，所以把画室取名为‘越真’，希望能在绘画艺术这条路上越过困苦，获得真知。”徐映澄走近解释道。
程知筠听得认真，也想得认真：“《孟子》里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也算异曲同工。”
徐映澄讶异的眼神看着程知筠，无比惊喜道：“真是巧了，当初乐乐问我画室名字的含义，我说完之后，她也是用这句古文来解释的。”
程知筠笑道：“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自己的专业。”
“嗯，从小就喜欢，一点点大的时候就缠着他爸爸背古诗，讲神话故事，稍微长大了，就跟我们说将来要和他爸爸一样当语文老师呢”，徐映澄讲到女儿，总是很开心：“走吧，我们进去。”
听钟余的妈妈讲钟余小时候的片段，对程知筠来说，实在是一种甜蜜的凌迟。
看着一讲到女儿就眉开眼笑的母亲，她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卑鄙的小偷，她试图攫取的，是他们一家的幸福与快乐。
所以，还是不应该的不是吗？
她和钟余之间的障壁，并不是几句话，几段梦幻美好的经历就可以顺势打破的，现实的冲击迅速而准确，过去一段时间慢慢从她的思想中抽离的负罪感卷土重来，轻易地打碎了她想要尝试的想法。
本来就是妄图，怎么可以入戏太深。
程知筠在徐映澄的带领下重新参观了几圈，这个有着很多母女之间回忆的地方，不是她应该久待的。
明明徐映澄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她就是难以面对她，她不得不承认，她甚至很害怕单独面对徐映澄。
借口晚上有课，程知筠拒绝了晚饭的邀约，匆匆离开了对她而言无比折磨的空间。
直到车子开出去很远，她才透过气来。
虽然在徐映澄的面前依然是一副进退有度，谈吐得体的模样，但她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心虚。
大冬天一身冷汗，打湿了后背的同时，也寒到了心里。
程知筠停在某条不知名的小路边上直到天黑，中途电话多次响起，她都懵然无觉。
等到她回过神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只觉得身体发冷，下意识拿起手机，才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整理好情绪，程知筠回拨过去，对面很快接通了：“小筠，你在忙？”
“嗯，师哥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有点事没有接到你的电话。”程知筠在别人那里，从来没有失态过。
张确并未在意，只是说正事：“元旦之前，我要来仁序跟章教授见上一面，如果顺利的话，下学期我就会到仁序任教。”
“这是好事”，程知筠觉得突然，但依旧为此高兴：“师哥，我给你接风。”
“嗯，那我们仁序见。”张确的声音里添了些欣喜。
程知筠入汪晋教授门下读博时，张确是当时资历最深的博士生，对程知筠非常照顾，但是他毕业之后两人就几乎没有什么联系，只是偶尔过年的时候在老师家见过。
张确这些年不太顺利，在覃南学院做了几年讲师也没有出什么成果，但是去年发了两篇不错的论文，总算是评上了副教授，在同期中不算出色。
甚至比起师弟师妹，也有些逊色。
但对程知筠来说，他永远是师哥，他给的照顾自己记在心里，有机会的时候还回去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有种私奔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