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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老友出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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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筠以往29年的人生,虽说有些波澜,但也逃不过按部就班四个字。
所以当她看到自己的好友,被人牵着手走进包厢,并向自己问好介绍的时候,她震撼到脑袋一片空白。
“程老师你好,我是杨措,常听阿言提起你,这次很高兴能跟你见面正式认识。”
这是个气场强大的女人,带着常年应变不同的紧急状况而沉淀下来的从容气魄,处处充满掌控感但又不会锋芒太露,平衡掌握得极好。
程知筠在最初的愣神过后,回以截然不同的淡雅一笑,所谓以柔克刚,便是如此:“你好,久闻大名。”
郑言初看着两人,觉得有些好笑,一个是恋人,一个是闺蜜,互相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却直到现在才认识,怕是有种网友见面的奇妙感。
看着郑言初憋笑,程知筠给她使了一记眼刀,示意她不老老实实讲清楚说明白就等着讨打,一旁的杨措看着女友和闺蜜暗戳戳互动,宠溺一笑:“别站着了,程老师,今天你问什么,我们都如实相告。”
“嘿嘿,坐吧。”郑言初原本凌厉外放的气质荡然无存,一派温雅地坐在杨措身边,活脱脱恋爱中的小女人模样,俗话说的“一物降一物”,果然不错。
“程老师,喝茶。”杨措递过茶杯,程知筠双手礼貌接过。
红唇轻抿香茗,她对二人投去了好奇的目光,光从相貌来说,二人确实极为登对养眼。一个倒水一个递水,动作配合默契,偶尔对视,浓浓的爱意火花四射,毫不收敛。
程知筠并不是传统保守和思想封闭的人,大学期间她参与过LGBTQ平权活动,参加过彩虹跑,也通过学校的平台发过平权文章,因为她内心认可Love is love,但她的身边并没有同性恋人朋友,对这个圈子知之甚少,她也从没想过自己的至交好友一直提及的暗恋了十几年的人是同性。
她此时的情绪难以名状,除了始料未及的震撼,应该还有更多。
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势单力薄之人只好先发制人:“郑言初,这次可以原原本本讲故事了吧。”
以往每次谈到她的暗恋之人,她总是打着哈哈就敷衍过去。
“还是我来说吧。”只可惜,某人被护得密不透风,程知筠心里为她开心,脸上却依旧装着严肃,并不想轻易放过不坦诚之人。
杨措手指轻敲桌面,浅笑着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暗恋故事。
那是2004年的夏天,程知筠和郑言初这对从出生就没有分开过的死党,因为文理不同,即便都考进了新北大学,也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日日厮混。
郑言初学医,大部分的热情来源于母亲,但实际上刚进大学的她并没有对治病救人这四个字有多深的体会,学制八年的医学部、满满的课程和未来的实习科研任务都令她倍感头大,一心想等大二转专业的她,自然能怎么玩就怎么玩。
当别的同学都抱着一腔热血辗转于图书馆和实验室时,郑言初除了认真上课,基本没有在学习上努力。
直到大一上学期期末,杨措代替生病的监考老师出现在郑言初普通生物学的期末考试考场上,杨措是被抓了壮丁,当时的脸色可并不好看,吓得一年级的小朋友们够呛。
可郑言初却偏偏被师姐的美色和气势迷了眼,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考完试当下就问师姐要电话,美其名曰“请教交流”。
杨措心心念念着回实验室,即便并没想和这突然粘过来的小学妹做更多的交流,谁知这人竟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从教室一路跟到办公室,再到实验室,也没能甩掉。
师姐被她的耐心磨得甘拜下风,论闲工夫当然一年级的比较多,只好迅速报上电话,摆脱了纠缠。
杨措从没想过,故事并没有在这里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怪不得了”,程知筠听到这里才想起来:“当年言初经常说,她不想学医,打算转专业,后来又告诉我要好好学医,还用希波克拉底誓言的光辉太过灿烂,无力抗拒这样的理由来搪塞我,原来,你才是那个理由。”
当年的郑言初倾慕着这个各方面都优秀得闪闪发光的人,总是借着学习的由头,一口一个“师姐”跟在杨措身边,时间久了,总会惹来一些目光和议论,直到两人相识半年以后,杨措恋爱了。
虽然这段恋情并不长久,但喜欢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和别人在一起,也正是从那时开始,郑言初明白,自己对杨措并不是单纯的友情和仰慕,而是爱恋。
郑言初从小被宠着长大,少年气盛,张扬不羁,她在很多时候都是藏不住心事的,可偏偏在对待与杨措的关系上,她拿捏得极好,刻意与杨措拉开距离,跟进跟出的事情再也没做过,也不再三天两头主动找她吃饭、上自习和问问题。
说实话,这一系列的疏远,倒是令杨措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忙着学习和恋爱的她,只当是小师妹被别的事情分走了精力,并没有很快反应过来。
直到她分手,郑言初才重新走近,主动陪她喝酒疗伤,两人的关系由此更进一步,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友。
杨措一直以来交往的都是男生,并没有意识到小师妹看她的眼神早已经变了,着实令人着急生气,也无能为力。
郑言初平时性格大大咧咧,阳光活泼,可一旦上心,也不敢拿和杨措的亲密关系作为赌注,就这样,两人以好朋友的身份又相处了两年。
后来,杨措出国深造,后来成为Johns Hawkins Hospital的住院医,用了整整十年,完成专业学科培训,成为一名神经外科医生,其间日夜颠倒、作息混乱,别说回国,连睡觉吃饭都是生挤时间。
在人才济济的Johns Hawkins,天赋和努力并重,没有人可以随便获得信任和尊重,尤其,她还是一个华裔女医生。
这十年间,郑言初从国内国外飞美国看望她的机票,摞起来都是沉甸甸的爱意。
程知筠是知道好友那些年像空中飞人一样的行踪的,意味深长地看了杨措一眼,有些打趣的意味:“杨措姐,你那些年就一点也没有发现言初对你的与众不同吗?”
杨措看着身边的爱人,眼中满满地心疼,她自嘲地摇了摇头:“或许是我不愿意往更深的地方去想,也没有精力和时间去思考,那段时间,真的很辛苦阿言。”
“我不辛苦啊”,郑言初此刻主动搭话:“那些年陪在你身边的日子,都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喂喂喂,不用这么积极地喂我吃狗粮吧,故事还没讲完呢”,程知筠调笑郑言初:“去年九月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吧。”
杨措接过话,解了她的惑:“那段时间阿言正好在美国交流,与我身边朋友的接触就多了些,一次酒吧聚会,她被女孩子当众表白。那时候我才恍然大悟,我对阿言似乎也早已经不是朋友之间的感情了。”
确认心意后的杨措消沉了很久。
一方面是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份感情,虽然国外对同性恋情开放,她身边也有Gay好友,但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正确处理,另一方面,是她不清楚郑言初的态度,既然喜欢她,便不会甘心再以朋友身份相处,她开始害怕失去郑言初。
“所以,你们是怎么说开的?”程知筠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心里有一阵莫名的情绪掠过,但是她没有抓住。
郑言初笑着添茶:“凭我对她的了解,自然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既然已经确认她也喜欢我,我就主动说明。”
“这么简单?”程知筠有些讶异,竟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
郑言初嗤笑:“不然呢,你以为要上演一出偶像剧?”
“这十多年长久的陪伴,也算是异常浪漫的偶像剧了吧。”杨措握着身边人的手,微微一笑:“大家都是成年人,感情的事情,确定就是确定了。”
一餐饭在两人的狗粮投喂之下,程知筠吃得极饱,甚至在很长一段日子里都不想再跟这两个一起吃饭了。
“什么时候回松亭?”三人行至停车场,郑言初询问道。
程知筠笑着回她:“暂时还会在新北待着,至少得见过你爸妈和若若才会回松亭。”
“那就行,我妈前两天还让我叫你去家里吃饭,若若也一直念叨你。”郑言初见她主动提及,很是开心:“那我定了时间告诉你,我们在家里聚。”
“你们,见过家长了?”程知筠这次是有点震惊。
杨措拉着郑言初的手:“是的,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既然确认了彼此是未来共度余生的伴侣,就第一时间告诉了家里。”
“我爸妈虽然一开始不太接受,但是最近已经慢慢转变了,不用担心。”见程知筠透露出来的关心,郑言初心下一暖,立刻将目前的情况告知。
程知筠回到好久未住的家中,虽然空空荡荡,但熟悉感还是令她的俏脸挂上了笑意,回家的感觉真好啊。
洗完澡回到房间里,程知筠躺在床上看书,与平时的习惯并无二致,只是今天罕见地集中不了注意力,满脑子里飘荡的都是郑言初和杨措的身影,还有和她们的对话。
爱一个人,眼睛是说不了谎的。
突然间,女孩那双亮晶晶的小鹿眼睛冲到她面前,直白又热烈地将其他人全部冲走。
她嘴角掀起了一抹细小的弧度,笑容停驻不过一秒。
程知筠想到了女孩,又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种无意识或下意识地、无法解释的思绪,令她陷入了好一阵思索。
但是,并没有结果。
这一天奔波着选礼物,晚上又接受了太多信息,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十分疲累,此刻静下来,困顿一涌而上,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钟余几人在上海四天三夜的旅行是在蒙蒙细雨中开始的,并不美好的天气没有影响到少年人吃喝玩乐的心情,深夜回到酒店,她迫不及待给程知筠发去了一天下来走过的风景和经历的有趣。
在睡梦中的程知筠自然没有及时回复。
她有点失落,但也只是有点失落。
想要跟喜欢的人分享自己生活中的点滴喜悦,有回应自然是热烈的碰撞,喜悦加倍,没有回应依旧愉悦,不违背初衷。
钟余在迪士尼虽然排队排到怀疑人生,但也玩得不亦乐乎,在家死宅的叶时青也加入了他们。
每隔一阵她就会把好玩的项目和当下的心情发给程知筠,两人在微信上聊得热火朝天。
离京前一天,程知筠应邀到郑家做客,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郑家父母和妹妹。
郑言若与她姐姐的性格完全不同,郑言初是霸气御姐,郑言若安静乖巧有些二次元,姐妹俩像是两个极端。
一晃眼小姑娘也即将高考上大学,程知筠总有一种女儿长大了的老母亲心态。
“若若想好读什么专业了吗?”饭后,一群人坐在一起闲聊,好久没见到郑言若的程知筠自然关心起她的学习。
郑言若淡笑着回答:“还不是很确定。”
“那倒是也不着急,好好休息最重要,以你的成绩想去哪里都可以的。”程知筠笑着鼓励她。
郑家父母自然问了程知筠许多她一个人在松亭的生活,不停地叮嘱她要注意身体之类,到底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总是心疼她。
在郑家的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饭桌上谈起郑言初和杨措的感情问题,程知筠听得出,家长们已经处于慢慢接受的状态,而小妮子对于自家姐姐,自然是无条件支持。
【学姐明天几点到松亭?】程知筠刚刚到家就收到钟余的消息,看来是铁了心要来接机。
【四点半到。】程知筠的回复永远是酷酷的,言简意赅,但一片笑意的面容之上,是隐藏不住的欢喜。
程知筠收起手机认真收拾,衣物很少,空位留给了各式各样的新北特产,一下子就满满当当。
收拾好的行李箱孤零零地立在大门口,主人早已心满意足离开,满心期待着将它带回念念不忘的来处。
飞机晚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在机场等待的钟余依旧心急如焚,可她看到程知筠走出来的时候,又瞬间安定下来,一个人的心绪被另一个人在无声无息中左右着,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牵挂。
“学姐!”钟余向着那人挥手,幸好机场人不算多,又有身高优势,轻而易举地吸引了注意。
程知筠面带微笑向她着走来,一步一步,像是踏着她心跳的节拍:“抱歉,久等了。”
“不久不久,刚刚好”,钟余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箱子:“累吗?”
程知筠摇摇头:“累倒是不累,就是有点饿了,我们找个地方先吃饭。”
钟余笑着打开手机点了两下,把预约信息给她看:“刚才看你飞机晚点,就提前预订了。”
两人迅速打车离开机场,程知筠一路上都在心里夸奖,真是贴心靠谱,现在的孩子都长大得太快了。
“学姐,我的礼物呢?”刚刚在心里夸完,就看见一张俏脸靠近了她,手里还拿着她写的兑换券“唰唰唰”地晃着,这会儿又像极了无赖的小孩。
程知筠有些好笑,但又故作正经道:“不是说没想提前兑么,想反悔?”
“对啊。”是的,就是无赖的小屁孩。
“行李箱有点乱”,程知筠无奈又有些宠溺地摇摇头说:“给你爷爷奶奶和爸妈买了些点心特产,回头整理了一起给你拿过去。”
钟余笑着点点头:“那真是太好了,我奶奶老念叨你呢,好像你比较像亲孙女。”
“你这是在吃谁的醋?”程知筠盯着她,那张脸上哪有一点吃醋的样子。
钟余挠挠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又问:“学姐这几天在新北好玩吗?”
“还不错吧,虽然家里没有人有点冷清,但是见到了我的好朋友”,程知筠顿了一下:“和她的另一半,还有一个和你一样可爱的小朋友。”
可爱的小朋友?
钟余突然坐直了身体,似乎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但是程知筠却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在意钟余关注的点。
车子在夕阳下快速驶向园区,可是,刚接到心上人的钟余心里却并不是一派云淡风轻,到底是什么小朋友?
钟余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自己的大衣,嘴巴微微撅起。
程知筠不明所以,话题越扯越远,什么都聊了,就是没有聊到重点,若是钟余定力再差一些,说不定就得喷出一口老血。
路上十分顺利,难得的没有碰上拥堵,晴朗的天气,风景也不错。
只是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