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事佑青山》糯米糖水

23、我非瘟神

　　柳格格笑着，望着面前的群山，哼笑一声，道：“神挽大人，我们到澜骊山了。”
　　“这一路，有我在，是不是挺解闷的。”柳格格一脸乐呵呵的，顺势擦了擦脸颊上冒出的薄汗。
　　神挽没应答，只是瞥了一眼柳格格，见柳格格还在嘀咕什么，又听了一会儿，才道，“晚上，大抵就能到山顶了。”
　　“嗯。”
　　神挽：“白义，走！”
　　柳格格：“绿鹤，走！”
　　柳格格驱使着身下的马匹，说来也是缘分，她身下的这匹马正是那日在盛京学府后上山马场自己骑的那匹。
　　这马实在是太高了，脖子也长，谁也不理，心气还挺高，索性柳格格给它起了个名字——绿鹤。

　　纵马往上，山路逐渐磕磕绊绊起来。方才还有一股子凉爽袭来，这会儿，像是变了天似的。
　　柳格格仰头望去，远处群山环绕，群山之巅在顷刻间，好似染上了白，明亮的白泡在山中，如点缀着了盛开的白莲。
　　白雪来了。
　　柳格格身下的绿鹤欢脱地撒开了蹄子，死命地追上前边的白义。
　　柳格格目光绕了一圈，慢慢收了回来，落在肩上点点白雪，她张扬道：“这是澜骊山的第一场雪吧。”
　　柳格格原本也只是自言自语，没成想神挽接道，“嗯。”
　　神挽：“也是来得巧，往年初雪都要早一些的。”
　　柳格格有了回应，闷着的劲头突然就上来了，她忙道：“神挽大人，我家那边的人说过，一起看过初雪的人，是有缘人。”
　　神挽：“左丞相府哪位小姐少爷说的，我在盛京这些年，竟然也没听说过。”
　　柳格格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瞥了一眼神挽，见神挽也没留意这些，于是，顺着神挽心情看着不错的时候，试探性地问道：“神挽大人，你知不知道人鱼？”
　　“就是有鱼尾巴的……人。”
　　柳格格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未免太唐突了，快速抬眼，观察神挽脸上的表情。
　　神挽手持马鞭，神色淡定，微微皱起的眉，舒展开，随着天边飘落下来的白雪，散发着凝重的气息。
　　半盏茶的工夫，神挽淡淡道：“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就是……做梦梦到过，觉得稀罕。”柳格格望着神挽宽大的肩。
　　神挽：“我未曾见过。”
　　柳格格：“那……”
　　神挽：“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柳六小姐若是感兴趣，可以去佛夫子府上的藏书阁看看。夫子那的古籍多，天上地下珍稀神兽都有记载的，没准柳六小姐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多谢师父。”柳格格眼神闪烁，眸光在顷刻间加深，她嘴角划过一丝狡黠的笑。
　　看来，回了盛京，她得去夫子府上走一遭，早日弄明白。
　　柳格格正想着，神挽冷不丁地讲了一句：“如若柳六小姐课上认真些，夫子课上讲的鸟兽虫鱼也不算是白费了。”
　　柳格格知道神挽借着时机在暗讽自己，她无奈一笑，道：“是是是，师父说得是。”
　　两匹马绕着小道，在山间奔驰而上。
　　其间，鼻尖芳香阵阵，柳格格只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这熟悉感压进风里，她一笑，转眼间，便忘了。

　　“南将王来了！”
　　“南将王来了！”
　　“快去通知营里的兄弟们。”
　　“快去，快去。”
　　……
　　“将军！”
　　“将军，来了！”
　　……
　　暗色下，隔着老远，柳格格就看到了士气高昂的黑甲一片。
　　神挽在他身侧迎着呼声翻身下马。
　　柳格格见状，带着略微生疏地身法，如这几日下马情景一般无二，她扶了一把神挽的肩头，翻身下马。
　　前边的黑甲将士们见此，面色有过一瞬间的不太对劲。
　　其中一名将士出声道：“这位是……”
　　神挽的眸色在月光照耀下，显得格外的幽黑，他如在无波海面击了一下，掀起千帆浪，掷地有声道：“这位姑娘是同我一起从盛京来的。左丞相府的小姐。”
　　那刚说话的黑甲将士恭敬地鞠了一礼，然后，绕到后头，与老五讲起话来，眼神一直往柳格格这瞟。
　　黑甲将士：“老五，这丞相府娇气的小姐来咱们这荒地做什么。”
　　老五：“来帮忙的。”
　　黑甲将士稚嫩的脸上划过一丝不解：“帮忙？像话吗？”
　　黑甲将士压低声音道：“不是帮倒忙就是了。”
　　老七拍了拍黑甲将士的肩，道：“老十，别乱说话。”
　　“没乱说话，最近山上几个弟兄们平白无故死的死，昏迷的昏迷，本就奇怪得很，这大家族的小姐来，万一……那怎么交代……那还得了。”老十压低声音，白皙还略显稚嫩的脸上尽是抱怨。
　　突然，声音止住了。
　　柳格格往这头盯了一眼，保持静寂，没吱声。
　　神挽仿佛也听到了声音，目光扫了过来。
　　那穿着一身黑的老十微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站在老五和老七后头，像是庇求哥哥们保护的弟弟，就算是身上穿着的是英气逼人的铠甲，也摆脱不了下意识的举动。
　　柳格格在寂静中，收回了锐利的目光，转而，眼神柔和起来，她道，“我会针灸，会治病，确实是来帮忙的，这位小将军不要误会。”
　　“如你所说，近来山上死伤不少，或许，可以让我去看看。”
　　老十退到红甲老五和蓝甲老七的身后，抬眼，凝望着柳格格，仿佛在考虑柳格格话中的虚实。
　　不多时，老十道：“你会医术？”
　　“当然，我师父还站在我身边呢。”柳格格嘴角扯着一抹淡淡的笑，在众将士的注目下，若无其事地翻手一指，指尖朝向她身侧的神挽。
　　神挽余光一瞥，冷冷的，倒是没说什么。
　　柳格格注意到将士们的目光扫射过来，心上没有别样的情绪。
　　她看着像是在指鹿为马，但其实也没说错话，神挽确实是他师父，不过，是学府里的武术师父罢了。
　　柳格格如此说，倒能化解一番不必要的麻烦。
　　况且，有神挽这尊大佛镇在她面前，往后能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确实是百利无一害。

　　众将士望着柳格格，没说话，但是此时心里的想法怕是和老十一模一样，大家面面相觑，竟不知自家冷淡的将军在京城中收了徒。
　　神挽打破寂静，一脸正色道：“进去吧，看看状况如何吧。”
　　神仙儿跟着整齐划一的黑甲军，一起进了山最顶峰处的营帐。

　　营中安安静静的，除了一位医师，还有大通铺上躺着的的三五人，没有其他多余的人。
　　柳格格探头往里看，神挽高大的身子挡在营帐门口，一袭黑甲挡住了柳格格的全部视线。
　　“柳六小姐，你别跟进来了。”神挽继续道，“虽不知是不是疫病，但疫病传人，还是小心为好。”
　　柳格格从袖口掏出一层面纱，三下五除二地戴在面上，一脸凝重道：“神挽大人，我方才不是说笑的，我确实懂点医术，你让我进去看看，没准有办法。”
　　神挽依旧立在柳格格面前，好似没有一丝动容的样子。
　　“多一人总是多一份力量的。”柳格格见神挽眉目中的刚毅，好似根本没有一丝通融的余地，于是瞬间瘪气，转头，对着后头跟着的丫鬟道：“魁碎，疫病传人，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话音未落，营帐的帘子迎风飞起。
　　一双纤手抵在黑色的铠甲上，在电光火石间，将黑色的袖袍当起，越过自己的额头。娇小的一道金色身影迅速地往里头钻去。
　　“小姐，你——”
　　神挽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有了异样的情绪。他快速地回过身去，适才发现柳格格背着手，身姿傲然地站在他的身后。
　　柳格格脸色凝重道：“神挽大人，生死攸关的事，我看得重。我可不想让旁人觉得”
　　“你也是知道的，盛京城里头，白事这行干多了，自有人在背后说我是瘟神。但是，我既然医术不差，你且叫我瞧瞧，没准，瘟神自有福星之计。”
　　柳格格说完，干脆利落地转身，神挽定在原地没说话，偏头看着眼前的女子，明明是高门宅院里长大的，心气却不小。

　　柳格格俯身，一个个探查过去。
　　凭借床榻上的男子们的装扮，看来都是澜骊山的驻边将士们。
　　这些个不省人事的将士们仿佛被人下了咒，昏睡过去了，就算此时敌军袭来，也是这般模样，静静的，没有一丝富有生机的迹象。若不是，还有呼吸声，怕是与死人无异了。
　　神仙儿摸了摸他们的脉搏，与常人无异。
　　奇了怪了。
　　柳格格如此想，心上蒙上了厚厚一层的疑虑，一边想，她一边掏出自己的针灸袋，熟练地刺入调理气血的穴位。
　　纵是如此做了，床榻上脸色苍白的人还是没有反应，半点面色红润的征兆都没有。
　　旁边的医师见状，叹了一口气。
　　柳格格凝视着，少见地皱起了眉头。她侧头问道：“禾医师，这几个小将军如此症状都几日了？”
　　禾清：“连带今日，已然是第五日了。”
　　禾清偏了一眼神挽，道：“一发生这情况，六殿下就差皇宫里的太医来看过了，可是也没有看出什么。”
　　“这病不像是病，什么都探不出来……”禾清说到一半，欲言又止。
　　柳格格侧身，朝着禾清，仔细问道：“那——禾医师，你同宫中的太医都看过，那你觉得这像是什么病？”
　　柳格格问着，面色看似平静，但是，心中难免焦虑起来。方才，她经过营帐门口的时候，瞧到了后山竹林里的白布。
　　白布盖着十几具尸体……
　　早几日，那些个尸体还是活生生的人。，但如今……
　　若是再查不到病因，拖延下去，过个几日，床榻上的几位小将军没了呼吸，就如竹林里冰冷的尸体一般无二。
　　眼下，时间不等人，柳格格心不免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