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事佑青山》糯米糖水

21、九里香驿站

　　盛京城外。
　　马蹄声不消，踢踏有力。

　　柳格格将自己的心态调整得格外好，也不知道在哼着什么小曲，脑子清醒地告诉自己——前方不过区区三里路，碍不着她什么大事，都是小事，都是小事。
　　柳格格一边哼着乱七八糟的曲调，白义的蹄子踢踏频率竟跟她的小曲子频率共振上了。柳格格侧头，注意力停在白义那纯白色的皮毛上，“师父，你这马倒是好马。”
　　神挽嘴角的弧度一收，轻飘飘地瞥了眼柳格格，没接上她的这句话，反而话锋一转，不急不慢道：“眼下看来得到另一个三里路了。”
　　“……哦。”柳格格毫不在意地应道，转念间，知道神挽意指什么之后，猛地一惊，三里又三里，耍我呢？
　　“啊？！——”
　　柳格格心中愤愤不平，全身酸痛，难受得不行，但是还是压下心中的欺骗感，轻轻道：“好吧。”
　　白义似乎感知到柳格格的心情起伏，蹄子别得更快了。
　　洁白娇嫩的手心勒出的红痕越来越明显，柳格格抬头望天，天色浑然一片黑，压在人心头闷闷的。
　　柳格格憋了半天，最后，不吐不快道：“师父，这天不会下雨吧，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歇脚。”
　　神挽：“你累了？”
　　死缠烂打硬要跟出来，现在她要是说累，面子里子都说不过去，于是，柳格格眼睛溜了一圈，硬气道：“没有。”
　　“宋易！”神挽朝宋易招了招手，宋易原本赶在后头，听到神挽招呼，立即动身到神挽身畔，就在柳格格心口冒出期待的燃燃火花，，神挽一句话直接浇灭柳格格所有期待。
　　神挽冷漠道：“告诉大家，提起精神来，趁天色正好，多行几里。”
　　柳格格的身子一颤，肩膀微微一抖，总觉得这话中多少带着点阴阳怪气的成分，不过最终她还是做好了表面功夫，一脸淡然望向远方。

　　“吁——”
　　“下马。”

　　九里香驿站。
　　客房二楼，柳格格整个人瘫坐在床上，脑袋空空，整个人就像是虚脱了似的。
　　神挽说得没错，三里之后是三里，三里之后又三里，这可不就是九里路嘛。
　　九里香驿站在城门外九里路远，确实是与这店名相应。神挽倒也真没骗她。
　　柳格格舒缓心境，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待楼下小厮上来喊她吃饭时，神仙儿这才从床上起来，快步下楼。
　　“神挽大人！”柳格格刚下楼，就自来熟地冲神挽打了个招呼。
　　“这个给你。”神挽声音淡淡的，随意听去，带点冷漠，但是柳格格倒是不甚在意，乐呵一笑。
　　柳格格握着白色的药瓶，笑着问道：“神挽大人，这是——”
　　“给你的药。”神挽冷冷道。
　　柳格格一愣，手指微曲，纯白色的药瓶在手心一滚，纯白色的瓶子和她手心的红痕交织在一起，一时间，更加惹眼了。
　　柳格格伸出左手，用指腹拂了拂手心上的红痕，道：“神挽大人，我就说了，你是个天大的好人。”
　　神挽剑眉冷冷的，斜了一眼，目光中的凶气敛了几分，不过依旧冷漠，他道，“坐下吃饭吧。”
　　“好嘞。”说着，魁碎上边两步，扶过柳格格，柳格格利索地往神挽面前坐下，同时，好好地把手心上的白色药瓶给收好。
　　“老五，老七！”柳格格刚坐下，手上拿了块枣糕，刚咬了一口，见到门口两道熟悉的黑影，是当日在马场上见过面的老五和老七。柳格格按捺不住骨子里头流露出的欢脱，赶忙招呼起来。
　　老五大老远就看到柳格格了，见着柳格格这副活泼的样子，低着声音朝身侧的老七道，“她怎么来了，丞相府的小姐，跟来不会麻烦吗？”
　　“你别说了，等会儿给听见了。”老七推了推老五的手肘。
　　柳格格长得极为娇媚的眸子直直地看着迎面走来的二人，她撇了撇嘴，道，“我听见了。”
　　老五和老七对视一眼，在同一时间，保持沉默。
　　“我就是一个小麻烦。”柳格格叨叨起来，说着还得瑟地晃了晃脑袋，同时把收到袖口里的白瓶子重庆掏出来，明晃晃地摊在手心，一副炫耀的模样。
　　老五和老七没说话，识趣地站在神挽身后。
　　柳格格微微昂了昂头，又咬了一口枣糕，这才将白瓶子收了起来。
　　“神挽大人，你不会真觉得我是个麻烦吧。”柳格格没等神挽说出话，就自顾自地垂着眼皮，自顾自道，“我知道澜骊山地势险境，又处在边境，近来，又有瘟疫的苗头在那流传出来，但是，我去也没准能帮上忙啊。”
　　神挽眸子冷冷的，整个人端坐着，如谪仙，但是，黑甲在身，难免徒加威严的杀气。他一不说话，柳格格倒真觉得她是在嫌弃自己。
　　魁碎听到柳格格如此说，也是帮着道：“对啊对啊，我家小姐本领确实不小啊。”
　　魁碎这话，倒叫柳格格神经一绷，她妩媚的眸子平白增上了不少的失落，她撇了撇嘴，一时间，好像悟出了什么。
　　柳格格开口，道：“是不是因为我总是谋着白事知宾职务，所以，神挽将军觉得我这一来，不吉利。”
　　“或许——是觉得我不吉利？”
　　神挽冷漠凛然的眼眸扫过来，落在柳格格怅惘落寞的脸上，搅着汤水的瓢羹轻轻一置，唇角轻抿，道：“柳六小姐，你不要多想，吉利不吉利，最是虚缪了，况且——白事知宾没什么不好的。”
　　“既然来了，就一起去澜骊山看看吧。”神挽说着，神色未改。
　　柳格格眼睛一亮，道：“那——照神挽大人的意思，是不会中途赶我回去喽。”
　　她最是知道这种私下暗戳戳的套路了。
　　“不会的，我没那工夫。”神挽重新拿起瓢羹，淡淡道，“吃饭吧。”
　　柳格格又咬了一口枣糕，叨叨道：“好的，那我就放心了。”

　　等到柳格格吃到一个枣糕时，门外稀稀拉拉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却是一个估摸着十岁不到的少年郎，身姿英挺，眼睛如玉石般干净，又在悄然一笑间，眸比狐狸还邪魅。
　　红色的发带缠在发间，意气风发的鲜活，黑发上微微卷翘，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如墨般的长发上挂着的银铃随着他走动幅度的慵懒不羁，清脆地响了起来，荡在人的心间，明晃晃地添上了别样的风情。
　　少年郎一袭蓝粉华服，不会使他看得娇气，反而有着别具一格的贵气，那是独属于上位者的傲气和金贵。
　　少年勾唇一笑，背后双刀一颤，天地失色。
　　驿站里停留的女子男子皆是驻目远观，仿佛被飓风深深地吸了进去。
　　他仿佛察觉到柳格格聚焦过来的目光，朝柳格格懒懒地扫了一眼，嘴角自然一提，邪魅又轻狂。
　　这少年“啧”了一声，紧接着，一只白色的——鹰，睥睨一切的神色，鹰眼一眯，直冲过来，在柳格格瞠目结舌之际，冲到那少年郎的右肩之上，稳稳立住。

　　稀稀拉拉进来的一堆人，镇住了场子，在那个少年郎的一个眼神之下，很快退至门口，除了一个年纪约莫十二三岁的玄色衣袍少年。
　　玄衣少年拿了把折扇，扇骨捏在手心，一脸如沐春风的笑，边摇扇坐在那银铃少年郎的身边，边同那少年慢悠悠地说着话，举止熟络，神色自在。

　　柳格格轻轻地扬唇笑起来，目光落在银铃少年郎右肩上的那只……鹰。
　　这鹰是矛隼吧，漂亮的矛隼，漂亮的海东青，跟那个银铃少年郎一样漂亮，唇红齿白，眉眼间的轻狂不羁，让人不禁屏息凝神。
　　柳格格在想很多，视线不自觉地又落到了面前神挽如寒霜般的容色上，若说那少年郎配得上惊绝二字，是邪魅贵气又骄纵的世家公子。
　　那神挽便是高岭上怀揣着生杀大权的将王，又寒又傲，正色威严，冷冷一记眼神打过去，血在饕餮玄铁上过，周遭噤若寒蝉，无人敢吱一声，
　　柳格格不便在想，那银铃少年郎见他肩上的海东青笑了，那她若是把那只白色的海东青抓过来，放在神挽肩上，那神挽会不会笑，会不会像那个少年郎一样，笑得轻狂，而不会如眼下这般冷漠。
　　当然，柳格格也就想想，那矛隼看着就不好惹。感觉除了对桌的两位少年外，其余人敢上手，都会被啄死。
　　柳格格低着头，继续咬了几口枣糕，神挽已经起身，往楼上走，只留下一道孤寂又盛气逼人的声音。
　　柳格格随便扒拉两口，抬头间，碰上对桌那个玄衣少年。那玄衣少年早早从袖口掏出了两盒棋罐，闲适地在桌上摆开。
　　他身侧的银铃少年没有出声制止，也没有上手一起下棋，倒是淡定地捏着杯子，抿了口茶水，然后，偏头懒懒地扫了一眼那个玄衣少年。玄衣少年捏着黑子，脸上满是喜色。
　　他察觉到柳格格朝这边走过来，于是熟络热情地招了招手，道：“女公子，要来一局吗？”
　　柳格格飞速地摇了摇头，道：“我棋艺不精，还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