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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解咒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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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江晚黎回来了。
她先是到贺府去寻人,发现自家主子都不在那里,也不知此刻究竟是在客栈还是别处。
并不想浪费太多时间盲目寻人上,江晚黎干脆制一道符咒去找他们,顺便问沈既白一句,“可要一块走?”
沈既白得看顾着贺景珩,果断摇了摇头,贺景珩此时状态并不稳固,他担心会出意外,看不见人总是难以心安。
江晚黎回到客栈时,彭瑞宇在楼下用着早膳,悠哉游哉地吃得挺高兴。
他昨晚本该去寻江晚黎,可惜转了好几圈人始终没有寻到,便悄悄溜了回来。
江晚黎在他身边坐下,抬手敲了敲桌子,问他另外两位去了哪儿?
彭瑞宇朝楼上的厢房努了努嘴:“还是莫要去打搅他们,约莫过会儿就该醒了。”
“嗯。”江晚黎应了一声,拿起桌面上的一个肉包子。
“试一试这道烤鱼。”彭瑞宇笑着将餐碟给她推过去“我寻思着你好这一口。”
江晚黎点点头,“好。”
楼上,裴暻煜靠坐在床头,垂眸看着裴洛渊的眉眼,白发自身后铺开,晃若银河。
裴洛渊枕着他的腿紧闭着双眼,不知是在做梦还是习惯,眉间轻轻皱着,布满了郁色。
裴暻煜伸手去摸他的脉门,又揉揉他的眉心,试图帮他抚平眉间的褶子。
木窗微敞露出一点小缝,日光从外头爬进屋里,照到床榻边缘,给榻上之人渡上一层金色的圣光,裴洛渊在这光线中缓缓睁开双眼。
他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枕头不是枕头,面不改色地起身,将身上几近于无的衣物拢起。
裴暻煜单手支着自己的额头,看着他将自己收拾妥帖,把身上那些痕迹一概遮掩起来。
只是……
裴暻煜看着他脖子上那点红痕,那是衣领遮不到的地方,肩颈处还漏出了半个牙印,只一眼便让人忍不住多想。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裴洛渊感到一丝微妙的古怪,下意识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脖颈。
裴暻煜先一步捏住了他的手,轻笑着凑过来,在他脖间嗅了嗅。
裴洛渊皱眉,“好闻吗?”
“好闻。”
裴洛渊冷笑:“难道不是只有木头的味道?”
“我的小渊,即使是木头的味道,闻着也让人很是欢喜,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萦绕在其中。”裴暻煜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说什么郑重的誓言。
然而这话的内容听着属实不太正经,裴洛渊被他弄得有些头皮发麻,伸手将他推开,却不小心将他的亵衣给推下肩膀,露出一片洁白的肌肤,那上面还有昨夜自己忍耐不住时留下的牙印。
裴洛渊:“………”
他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向何处。
裴暻煜自然留意到他刚在看什么,动作极其缓慢地将亵衣拉起,系上衣袍时眼睛还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瞧,好似在暗示些什么。
裴洛渊指尖紧绷一瞬,忙从榻上下来,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房去。
在回廊中吹了会儿风,将自己吹得清醒了,纷乱的思绪一并压下,裴洛渊轻吁一口气,迈步往楼下走。
江晚黎两人已经吃得差不多,见裴洛渊下来,忙喊来店小二重新上菜。
安排好少主的早膳,两人这才有心思注意旁的事情,比如他们少主脖间那一点并不明显的红痕,还有特意拉高的衣领。
不留意看其实不容易发现,奈何少主离他们近啊!
裴洛渊发现了他们怪异的目光,再联想起方才裴暻煜异样的表情,顿时明白了过来。
“……”
待裴暻煜穿好衣裳从楼上下来时,便瞧见江晚黎同彭瑞宇已经坐到角落里去,而端坐在桌前的裴洛渊已经将纱笠重新戴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刺骨的冷意。
裴暻煜嘴角蓄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缓步走过去,伸手压在他的肩上按了按。
裴洛渊像是被火灼般将自己肩膀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弹开,自顾自营造出一道无形的铜墙铁壁,将自己同身边的人隔开〈裴暻煜尤其〉。
索性裴暻煜并不在意,自在地在他身旁落座,一只手扶在他的后腰,轻轻揉了揉。
他抬头望向江晚黎:“查清楚了?”
后者点了点头,正想要将自己查到的消息说出来,还未开口便瞧见裴暻煜抬手示意她安静:“待会儿去贺府,再一块告知沈既白。”
此刻在这儿说了,回去之后还得再重复一遍,这样的无用功属实不必多做。
“好。”
店小二很快将第二份早膳送了上来。
彭瑞宇两人已经吃过,因此他们都没有动筷子。只是对面在动筷时,他们这边眼神不断来回,无声地交流着什么。
饭后,四人一块回了贺府。
贺景珩坐在廊亭里观锦鲤戏水,见到裴暻煜他们几人进来,也只是撂了一下眼皮,并无更多的反应。
在他眼里,裴暻煜几人同沈既白是一伙的,都是他的敌人。
坐在他身旁的沈既白站了起来,将月荷喊过来帮忙看着他,自己则是领着裴暻煜一众到远处的石桌前坐下。
“可是查到了什么?”沈既白忙问。
“童昭宁其实已有三百高龄。”江晚黎直言道“作为玄族,她的年纪比我们想象中要大不少。”
但这一点从外表上完全没有表现出来,童昭宁表面上看完全就是一个小姑娘的模样,岁月仿佛并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她是咒师,一直用各种各样被列为禁术的咒术维持自己的容貌。”江晚黎道“当年被袁久麟收为徒时年纪已然不小。”
也不知晓当初将她收为徒的袁久麟究竟知不知晓这一点,若是他知晓,那他收童昭宁为徒的目的便有待考究了。
“被列为禁术的咒术对自身损害并不小,所得容貌亦无法长久,这些年她一直在寻找能够代替咒术维持容貌的办法。”江晚黎继续道“她盯上药玉应也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容貌。”
彭瑞宇有些忧虑,“现下该如何做?将药玉交给她吗?”
沈既白摇摇头:“即便她真得到药玉,也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继续用景珩继续要挟要更多,景珩依然无法得到自由。”
彭瑞宇听得直皱眉:“那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贺景珩受她控制。
裴暻煜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轻声道:“我们可以先用药玉诱使她换得贺大人短暂的清醒,她不可能相信我们会放过他,所有条件都必须腰折一半。”
他们可以选择相信贺景珩,即便只是短暂地清醒,有贺景珩的医术在,他们的胜算也更大一些。
江晚黎长叹了口气:“她未必会同意。”
毕竟她手里攥着贺景珩的性命,完全有资格同他们讲条件,而他们却没得选。
裴暻煜微微眯眼:“那得看她想得到药玉的欲望究竟有多强,我们只需将贺景珩带在身边看好他,便有机会同她谈这个条件。”
四人扭头看向沈既白,等他的决断。
贺景珩说到底是荨菰域的人,跟沈既白关系匪浅,这样的事情的确该交由他来决断。
沈既白长袍遮掩下的拳头不自觉攥紧,久久无法松开,他还是担忧,“可能确保景珩的安全?”
彭瑞宇直言道:“我们都在,童昭宁不是我们的对手,即便贺大人被她控制,旁的不论,至少绝对能保他性命无虞。”
这是一场赌博,一场关乎他们在乎的人的性命的赌博可若不这么做,他们将一直被童昭宁掣肘。
她不信任沈既白一众会轻易放过她,沈既白一行也无法相信她会真的愿意放过贺景珩,他们没有更多的选择。
斟酌片刻,沈既白终还是应下这个决策。
无论如何,清醒着的贺景珩才能给他们带来更大的胜算。
沈既白问:“需要我做什么?”
裴暻煜想了想,朝他招招手,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又过一日,一行人齐齐整整出现在童昭宁的大牢之外。
贺景珩见到她便想上前,却让他身旁的裴洛渊按住肩膀,无法动作。
童昭宁单手托脸,戏谑地望着他们:“我要的东西呢?”
沈既白握紧手中的药玉:“你真会解开景珩身上的咒?”
“自然。”童昭宁回答得果断“只要我得到自己所需,拿到药玉并重获自由后,自会将他完好无损地送回你身边,我自不会费尽心思去为难一位医师不是吗?”
她的表态并不能赢得沈既白的信任,依旧冷凝着脸瞧她。
童昭宁脸色微冷,见他未有动作,当即抬头看向贺景珩。
说时迟那时快,裴洛渊一个手刀劈在贺景珩的后颈,将人劈晕后稳稳扶住,又幻化出无形的绳索将贺景珩的手脚都捆了起来。
即便此时童昭宁能将昏厥的贺景珩唤醒,他也做不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来。
沈既白则是当着她的面将药玉拿了出来,声音急促:“我可以把药玉给你,但你得先让景珩清醒。”
童昭宁:“我是不是说过,除了药玉之外,我还得从这地牢中出去。”
沈既白表情微冷:“我怎么能保证你会履行承诺?”
童昭宁冷冷地看着他:“那你便亲眼瞧着他去死吧!毕竟你也不可能永远这么捆着他。”
贺景珩眉心紧蹙,似乎正在经历什么极其痛苦之事,裴洛渊紧紧抓着他的胳膊,面色忧郁。
“你看,他快醒了。”童昭宁呵呵笑了几声。
沈既白脸色一僵。
“如何?做好决定了吗?”
“孤同你做一半的交易。”沈既白道“反正孤并不信任你,你也不会相信我们,那交易便先只做一半。”
童昭宁歪了歪脑袋:“此话何意?”
“孤将药玉给你,你让景珩清醒过来,即便不是彻底清醒,至少让他先清醒一段时日。”沈既白紧紧握着手心的药玉,心被细线高高悬起。
童昭宁默了片刻:“我拒绝。”
说到底,这个交易里亏损的人是她,即便得了药玉又如何?人还在这牢笼之中,只要沈既白他们想,随时可以抢回去。
“若你不愿,孤便直接捏碎了这药玉。”沈既白运转起玄力,紧握着童昭宁朝思暮想的药玉,眼底寒霜凝结“孤能让你这一辈子都得不到它。”
“你敢!”童昭宁唰地一下站了起来,眨眼间出现在地牢的柱子前,双手紧紧拽着那柱子“若是玉碎了,你就不怕我杀了贺景珩?”
“现下他这模样,活着跟沉睡有何区别?只要他还在孤身边,即便是一直捆着他又如何?你杀不了他。”沈既白寒声威胁。
他顿了顿又道:“只不过是让景珩清醒过来,并不是彻底的解咒,你手中仍然握着威胁我们的筹码,这对你来说并不吃亏,比起毁掉药玉,你该知晓要如何选择。”
即便贺景珩恢复短暂的清醒,她也还是能够控制贺景珩,这些人依旧不敢动她。
但她总觉得这个交易中藏着她所没意识到的危机。
沈既白没给她思索的时间,手上运转起玄力,二话不说就要将药玉给捏碎。
“住手。”童昭宁大喊了一声“把药玉给我,我答应你了。”
药玉不能碎,她还指望着药玉的功效维持自己的容貌呢,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沈既白回头看向裴洛渊,对他点了点头。
后者扶着贺景珩上前,在童昭宁面前站稳,示意她可以开始解咒了。
童昭宁顿了顿:“先将药玉给我。”
沈既白手上的玄力不曾撤下:“先让景珩恢复清醒,他的性命捏在你手中,孤自会守诺。”
裴洛渊双手扶着贺景珩,无意间同童昭宁对上视线,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曾经见过这双眼睛。
他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哪儿见过这双眼睛,只有一股莫名的熟悉之感。
童昭宁咬了咬牙,恨恨地瞪了沈既白一眼。
她将自己的手指咬破,运起玄力念出一道咒语,往贺景珩唇上滴了两滴血。
她的鲜血好似有性命一般,转眼便自行消失,没入贺景珩的体内。
沈既白不自觉地握掌成拳,却逼着自己不去在意,目光不敢往他那边看一眼,担心自己一旦看过去,就再也无法移开眼睛。
童昭宁道:“他只能恢复清醒七日,七日后若得不到彻底的治疗,他体内的咒会变得更加肆虐猖狂 ”
话音刚落,贺景珩忽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直直地往前栽。
“怎么回事?”沈既白先裴洛渊一步,将人捞进了自己的怀里,小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童昭宁!”
“药玉。”童昭宁的声音里全都是不满。
沈既白将药玉丢给她:“景珩究竟是怎么回事?”
“解咒的正常反应罢了 。”童昭宁无所谓地说“待他清醒过来便好,切记七日完之前记得带他来寻我,否则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我可不能保证。”
当然了,到那时候要她解咒,自然也得付出其他的代价,她断然不可能这一辈子都被困在这儿。
童昭宁一脸胜券在握,她对自己下的咒术很有自信,认定这些人在七日后还是得找她,到那时便是她离开这地牢的时候。
沈既白扶着贺景珩的肩膀,对着他喊了好几声都无法得到回应,焦急地将人打横抱起,快步走出地牢。
裴洛渊紧随其后,脸上难掩担忧。
裴暻煜三人落后几步,回头看向地牢里那个人,心中计算着她手中的筹码。
童昭宁朝他们笑了笑,笑容中满是讥讽和调笑,看见他们甩袖而去,嘴角蓄着一抹淡笑:“一界之主又如何,最终还不是被我玩得团团转。”
童昭宁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心情颇好地眨了眨眼睛,看着他们的背影道:“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