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星球宜居吗》林今照

5、第 5 章

　　周霆正在怀疑自己耳朵。

　　这时，从楼上咋咋呼呼地下来个人。

　　“我跟你说！特么的雨也太大了！还打了几个雷，我真担心劈我身上啊……卧槽，怎么有妞儿在啊！”

　　阮意和周霆同时回头。

　　站在影音室门口的黄至凡半个身子湿着，着实能看出雨势。

　　说实话，阮意其实有点脸盲，她第一时间没有认出眼前这位就是绿毛。

　　黄至凡的绿毛第二天就被抓去染回来了，黑发下五官显得顺眼多了。他其实长得也算是能跻身帅哥行列，但偏偏从小和周霆这种妖精一块长大，从小被对比碾压得毫无脾气，因此身上反倒多了几分不属于富家子弟的亲切感。

　　不似周霆，看起来就冷淡疏离又傲娇。

　　“美女你好！”黄至凡咝了一声，打量着阮意，“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我也觉得你有点眼熟。”阮意点点头。

　　周霆在一旁冷笑了一声：“记性上你们俩是卧龙凤雏了。”

　　卧龙脑中几经搜索，一拍大腿：

　　“哦哦哦哦！奶茶妹妹！”

　　凤雏也自然反应过来了。

　　哦，绿毛哥。

　　黄至凡一时信息量过载，心说上回俩人也没加着微信啊，这些日子也没瞧着霆哥去商场啊，于是摁着太阳穴头疼地道：“咋回事，奶茶妹妹你怎么在这？霆哥你不是伤了脚后就在家修仙吗？你俩啥时候勾搭上的？”

　　勾搭两字着实微妙地勾起了两人刚才四目相对的尴尬，周霆轻咳一声，皱眉道：“什么跟什么……人我邻居。”

　　阮意看了他一眼，邻居这个词，她现在觉得也有些微妙。

　　“也没说错吧，就隔一条街。”他偏过头，嫌弃地看了黄至凡一眼，“赶紧给我去擦一擦，别把我地毯给弄湿了。”

　　“你瞧你说的这话有良心吗？要不是以为你在家寂寞空虚冷我至于这么风里雨里地奔波么？”黄至凡回头变脸似的跟阮意道，“你稍等我下啊奶茶妹妹。”

　　然后轻车熟路地上了楼。

　　“黄至凡，我发小，叫他老黄就行。他讲话就那德性，别介意。”

　　“不至于，他挺有趣的。”阮意垂了垂眼，她也没那么容易被冒犯。

　　“对了。”周霆调整了下坐姿，手一下下地敲着地板，“你刚问我什么来着。”

　　阮意盯着他的手指，心说他这手不愧是弹钢琴的，手指很细长。

　　其实阮意是想跟他聊聊电影破除下尴尬的。

　　她之前看这部片子的时候，就一直困惑，人和人之间真的有这种一眼定生死吗？或者只是因为旅途中，放大的感观让所有的感受加倍，回到现实生活中，滤镜一关，生活琐碎席卷而来，光靠爱怎么抵挡。

　　爱情好脆弱的。

　　她没有爱过，或许17岁的生活中偶有心动，但这些都不牢靠，风一吹就散了。

　　本来想随便聊聊，但现在的语境好像不太适合了。

　　“啊？”她淡淡道，“忘记了。”

　　周霆淡淡地哦了一声。

　　黄至凡换了身衣服就下来了，周霆瞥了一眼，无语地道：“你倒是真会挑，这件新的我都没穿过。”

　　黄至凡撅起嘴飞了个吻：“咱俩谁跟谁！你的就是我的嘛。”

　　周霆懒得理他，主要也确实无所谓。

　　阮意看向黄至凡，他身上套了件橄榄绿t恤，logo极细小隐蔽，倒是不显得浮夸。

　　他可真喜欢绿色。但这橄榄绿比之前黄至凡头发的颜色饱和度减了不少，看着倒确实是周霆的风格。

　　她忍不住想，他那么白的皮肤，穿这个颜色的t恤，应该挺好看。

　　黄至凡看到坐在懒人沙发上的二人，心里啧了一下，觉得自己今天可真是不速之客，有些后悔自己换衣服干嘛那么快，急着跑下来做电灯泡么？他心里倒是有百般的好奇，但又觉得开口贸然问会惹得奶茶妹妹尴尬，于是跟周霆话了几句家常先打开下局面：

　　“你爸妈这几天不在？”

　　“出差。”周霆语气淡淡的，面无表情地回了句。

　　“刘姨也不在吗？”

　　“她儿子这几天生了，回去照顾。”

　　“那你这几天吃饭怎么办？”

　　“都去隔壁吃的。”

　　隔壁……闻声阮意怔了怔。

　　“我跟人说过了，放心，做了你的份。”周霆朝着黄至凡摆摆手，“别挡着镜头。”

　　黄至凡连人带凳挪了挪，屏幕里的人气氛正好，黄至凡心一紧，觉得自己今天可真来的不是时候。还是霆哥牛逼啊，这到底认识多久了，就一块看爱情片了！

　　“不过纪阿姨做饭是蛮好吃的。”

　　“人家不姓纪。”周霆慢条斯理地拆了一包薯片，递给阮意。

　　阮意轻声说了句谢谢，正准备拿一根，周霆却把整包塞给她。

　　阮意心不在焉地拿起一根薯条放进嘴里。是芝士味的，入口一阵甜腻。

　　黄至凡：“那我呢。”

　　周霆斜睨了一眼角落的零食架：“你自己没手？”

　　黄至凡给了他一个“你就这么对我”的眼神，心里感慨自己的地位不保，屁颠屁颠过去拿了包薯片撕开，又问道：“那……奶茶妹妹晚上一起吃饭？”

　　晦暗光线下，阮意的脸沉在其中，有些迷茫地回过头来：“哈？”

　　薯条的包装袋发出窸窣声。

　　“我一会儿还有事儿……那个雨好像停了……”

　　天井上暮色已至，晕出的一滩水渍已经平息，水珠正缓慢地滚动着。

　　镜头正播放到塞丽娜和杰西坐在餐厅里，假装打电话告白的一段。

　　塞丽娜说：“我喜欢我看向别处，他看向我。”

　　她起身说自己要先走了，黄至凡还在恋恋不舍：“电影都没看完啊！怎么就走了？晚上一起吃个饭，霆哥家的游戏巨好玩！对了奶茶妹妹你会不会打麻将？刚好我们可以凑一桌……”

　　周霆踢了黄至凡一脚，眼神示意他闭嘴，朝着门口的阮意说了声等一下。

　　天井的一点点光照在女孩的身上，长发有些零散地披在肩上，她头发很多，显得骨架更小，手臂正攀着旁边的楼梯，闻声侧过脸来，眼睛却不看他。“嗯”了一声。

　　她真的很薄，像蒲草般纤弱。

　　“我刚好要去喂猫。”他看向黄至凡，“你去不去？”

　　“我不去！我当然不去！”黄至凡这回“懂事”地道，“我腿疼！哎哟！风湿犯了……”

　　然后给他来了个油腻的wink，口型是：“加油。”

　　周霆一瘸一拐地过去，心说到底谁脚疼。

　　餐厅的橱柜里摆着好几袋猫粮。

　　阮意问：“你养了猫吗。”

　　“小区的流浪猫。”周霆蹲在地上正将猫粮倒进小碗里。满满一碗。阮意想起他那条微博，不知是不是他做头像的那只黑猫。

　　*

　　窗外雨刚停不久，天色已经彻底昏暗下来。别墅群泛着幽暗的光，像一个个蛰伏的巨兽，就连蝉鸣好像都讲礼貌一些，没那么歇斯底里。

　　两人走到门口，周霆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给她。

　　阮意怔了怔。

　　周霆示意她车上的雨水，将纸巾直接丢在了她的车坐垫上，将碗放到了对面的墙根。又踱回来，掏出手机问她。

　　“对了，跑腿费多少。”

　　阮意本来就没真打算要跑腿费，何况她来这怀有私心，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拿也拿了，于是边拆纸巾边道：

　　“不用了，我过来挺方便的。”

　　周霆微微一怔，表情非常微妙地变了下。

　　“行，那你骑车小心点。”

　　正说话间，身后传来一把甜腻腻的嗓子：“阿霆哥哥！咿？这是谁啊。”

　　阮意侧了侧身，余光瞥见穿着藕白色公主裙的女孩子站在花园里。

　　眼前的人不熟悉她，她却很熟悉对方。

　　无数次在许兰湘的朋友圈看到过，那个，取代自己成为她女儿的——纪敏思。

　　“我朋友。”周霆徐徐回过头来，煞有其事地和阮意的眼神对上，“怎么？”

　　这句怎么，一方面像是在回应纪敏思，一方面好像在问阮意。

　　“怎么？不是朋友吗？”

　　纪敏思唔了一声，不太友善的目光扫了阮意的后脑勺一眼，又提高声量：

　　“是我妈让我问你，晚上的蟹想要清蒸的还是椒盐的？”

　　“清蒸的吧。”周霆回道，“怕上火。”

　　“那你们准备一下吃饭哦，你脚还没好，阿姨说了让我盯着你不要让你乱跑的！”纪敏思语气娇憨，两人听上去很熟。

　　“我一会儿就过来。”周霆一面应着纪敏思，一面低头看向阮意，“你叫什么？我改个备注。”

　　纪敏思很想看清周霆面前女孩的长相，但对方一直没有转过来，也不便再说什么，便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

　　阮意有些失神，抓着纸巾的手指发了白。

　　她叫许兰湘妈妈。

　　叫得那么亲昵，比她顺口多了。

　　“嗯？”周霆见她没回答，抬高了声音，“总不能跟着老黄叫你奶茶妹妹吧。”

　　“金珊瑚。”

　　阮意脑子空白了一下，随口答道。

　　金珊瑚。

　　他觉得这个名字，跟她有点不搭。金色的珊瑚得多颜色鲜丽，偏偏她素净得和这些都没关系。面前的女孩垂着眼，素淡着脸，看起来倒是挺温柔，但周霆一直觉得她眼神很犟，性子应该不怎么软。

　　角落里响起几声猫叫，周霆快速改好备注，移步到了花坛边。

　　来的是一只三花妈妈，还带着两只大概只有一两个月的猫崽子。他站着的位置，刚好有一丛花，像是瀑布一般流淌出来。

　　头顶的路灯正正好地打在周霆的身上。

　　像是被神明照拂的天之骄子。

　　他抬起手来，轻轻地摆了摆，算作告别。

　　许兰湘那座小院亮起了温馨的灯，有身影正在厨房忙碌。

　　那层氤氲的光，像是为那座房子打上了结界，提醒着她是个不速之客。

　　有那么一刻她其实很想走进那个院子，看看许兰湘的反应。

　　阮意将擦过的纸巾揉进自己的口袋，跨上车子，心里默念。

　　“算了，没意义。”

　　经过周霆时，她轻轻地说了声。

　　“再见。”

　　然后拧了下把手，加速消失在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