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夫阴魂不散》炸毛小孩

3、返生魂（3） “她让你来

　　这一夜颜如玥睡得并不好，浑浑噩噩一直困于梦魇中。梦到娘将她抱在臂弯中，简述这经商之道；梦见颜更明下朝后匆匆往家中赶，将候在府前的自己抱上他的肩；她还梦到在谢述白缠着自己，说要吸干她身上阳气，同她做一对患难夫妻。
　　昏昏沉沉间，颜如玥这一觉睡到次日日上三竿，才从床上爬起。
　　要不是今日打算去一趟卧隐寺，询问住持关于谢述白魂体不散一事，她都想在榻上再躺上几个时辰。

　　颜如玥打着哈欠，慢吞吞洗漱，待梳妆打扮完，已是晌午。
　　她这才慢悠悠晃出房门。

　　刚出房门，便瞧见台阶下的透明魂体。
　　谢述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这，见她走出屋来，迈步上前，亦步亦趋与她并肩同行，也不说话，就一直跟着她走。

　　颜如玥尚未睡够，心情本就不好，又见到害她起卧的罪魁祸首，更是不满。
　　她铆足了劲疾步快走，妄图甩开谢述白。

　　谢述白仗着身高腿长，在她身边跟得毫不费力，反观颜如玥自己，闹出一头汗来。

　　这让她更为恼火了。
　　先前也没发现谢述白这么粘人啊，总跟着自己做什么。颜如玥灵光一现，莫名想到昨夜的梦。
　　难不成谢述白真是在吸她的阳气，虽然师父说过她天生八字弱、阳气虚。但她阳气再怎么弱，也弱不过真鬼啊。
　　颜如玥越想越觉得对。

　　若一会进了寺庙，谢述白还是跟着她不走，她便当着其面，寻问住持这驱魂辟邪之法。

　　今日碧空如洗，天朗气清。卧隐寺离谢府不远，颜如玥决定徒步走去。

　　京都南街两侧尽是些茶楼、店铺、作坊，道路旁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商贩。
　　这是颜如玥封印解除后第一次出门。

　　前几日回寒，冻死不少人，今日街头也多出不少魂。
　　骨瘦如柴、形同干尸的瘦弱男人扒在包子铺的蒸笼上，猛吸升腾的烟雾品尝刚出炉的肉包，这是在南街以乞讨为生的蔡爷，早年惹到贵人被打断了腿；身着打满补丁旧衣的穷酸书生，摇头晃脑例行每日诵读，这是寄住书坊的曹氏，考了三十功名仍是个白丁；衣着干净整洁、望着街角玩闹孩子笑盈盈丰腴妇人，她是肉铺的老板娘，为人友善热情，程黎店铺开业之时还曾送来半斤里脊。
　　整个南街在寒潮后渐渐恢复生机与热闹，但离开的人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一人一魂走到南街尽头，这里站着两个光膀子、满身汗臭味的大汉在话家常。
　　“你家笛丫头还是没熬过去？”

　　“可不是嘛，死丫头，净会挑日子，早不死晚不死，偏在我收了二麻子钱的时候去。”

　　“那二麻子为他儿找的童养媳？”

　　“让琴丫头去了。不过我说，二麻子对他那傻儿子还真是阔气，这么大笔钱，说出就出。嘿嘿，有了这笔钱，耀哥儿就能读书光宗耀祖了。”

　　对方也嘻嘻一笑，赞同道：“哪能在儿子身上小气。”
　　他又问：“那笛丫头的尸骨？”

　　“卷进席子里丢到林中去了。”

　　这是王笛的父亲。
　　他非但没对小姑娘的死露出愧疚之意，还指责她死得不懂事坏了自己好事。

　　王笛那小丫头虽淘气任性，但也还算讨人喜欢。
　　颜如玥顾忌谢述白在边上，面上声色不动，在心中默默记下此事，想着回去后找人将小姑娘的尸骨找出，好生安葬。

　　颜如玥有顾虑，谢述白可没有。
　　淡金色的气似轻纱薄雾，自王父身上飘出，潺湲流入他的体内。

　　这是鬼魂吸运之法。
　　折运之人，往后几日会背运连连，倒霉事不断。

　　果不其然，没等两人走出去几步，后方传开狗吠声，再接着就是大汉的痛呼。
　　“疯狗，死狗，松开你大爷。”
　　“嘿哟，痛死我了。”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颜如玥嘴角勾起淡淡笑意，没有回头，同谢述白向前走去。

　　南街尽头处那座山名为隐山，山上有座寺庙，便是卧隐寺。此庙香火极旺，听说是因上头有贵人，每年捐给庙中一大笔修缮费，才让卧隐寺能开在这寸土寸金、人来人往的商贸一带。
　　这个贵人姓颜，名如玥。

　　颜如玥同卧隐寺结缘，也与谢述白有几分关系。
　　谢述白生母于生他时难产去世，他自幼体弱多病，被大夫断言活不过二十。大家都于背后嚼舌根，说谢小公子命里带煞，会克死身边人。谢述白幼时常同方嬷嬷来卧隐寺，替出征的父亲哥哥祈福，一来二去与现在的住持相识。两人一见如故，关系很是不错。
　　有日，谢述白来寻尚还是个扫地僧的住持，恰逢卧隐寺的香烛台倒下、寺庙走水，被烧了个干净，万幸无人受伤。此事本就该这么过去，不知谁起的头，说都是谢述白这灾星的本事，他若不去，那日烛台便不会倒，传得多了，大家也就相信，纷纷在背地里指责他。

　　谢述白尚能忍，颜如玥可忍不了，同谢述白的好友、她的表哥唐不宣一合计，两人凑了一大笔钱在南街重建卧隐寺，修得比先前更宏伟、更华贵，彻底堵住众人的嘴。
　　许是出了钱，同这寺有些感情在。颜如玥往后每年都会定期捐一大笔修缮费，她的名字也因此稳居于卧隐寺功德榜顶端。

　　颜如玥走上山道时，发现谢述白没跟上来。她装作不经意回头看去，谢述白半倚在山脚的亭子边，双手交叠环于胸前，骨节修长的手指正一下下轻扣臂弯，浑身上下透着股慵懒矜贵劲，目送她上山。

　　颜如玥想：许是幽魂进不来这佛门净地？

　　她孤身往山上走去。

　　庙宇禅房坐落于山顶，古寺钟声空灵幽远，诵经声朗朗，随香火缭绕。

　　颜如玥对卧隐寺可谓是轻车熟路，除了是她出钱重建的外，还因她每次店铺开张都会来此祈求祝福、请僧人去为铺户驱邪求财。
　　她本不信这个，但母亲唐秋月说过：“就算是寻个彩头，你不信，总有人信，就当这是做给他们看的。做生意，少不得表面功夫。”

　　颜如玥是熟面孔，僧人大多认识她。
　　扫地的小僧见颜如玥来了，丢下扫帚，立刻上前。
　　住持说过，颜姑娘出手大方，将她哄开心了，比什么都重要。
　　什么不为尘俗凡物所动，这些都是屁话，就算是和尚，也是要吃饭的嘛。

　　这小僧方面大耳，面容饱满，长着副讨喜样。他两眼几乎要成一条缝，笑眯眯上前询问：“颜施主，这次来是因新店开业还是想捐香火钱。”

　　颜如玥捏捏他的脸：“我来找宋住持。”

　　小僧有些为难：“住持近几日在参悟，唤我们莫要去打扰，可能不太方便见施主。”

　　颜如玥故作苦恼状：“这么不巧，我最近想捐两座佛像金身，本想同宋住持聊聊相关事宜，既然他不方便，那就算了。”

　　小僧立刻改口：“但若施主真有需要，我也可以去帮你问问住持。”
　　他生怕颜如玥改变主意，慌慌张张一路小跑，来到住持参悟的禅房外，深吸两口气，上前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小僧又轻叩两下。
　　仍然无人回应。

　　他不死心，再次拍了拍门面，屋内终于传来住持愤怒的吼声：“你再敲一下试试。”

　　小僧吓了一跳，赶忙解释：“颜施主来了，说有事找住持，她还说，要给庙里捐两座佛像金身。”

　　门开了。
　　宋住持从门内走出，不见方才恼怒，笑容满面恢复往日的和善样，叫小僧带路。
　　宋住持本名宋峪，是二十几年前上任住持从林中捡来的，清秀儒雅，长着双常年含笑的桃花眼，面容极具欺骗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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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如玥正扒拉着姻缘树上的许愿牌，新挂上的、挂久了字迹都退了色的、还有只挂了牌未写心愿的，林林总总挂满了一树。
　　佛祖不问凡尘、僧人心无挂碍，但这寺庙中却处处写着俗世，堆满烦恼。

　　来求姻缘的大多是女子，有求夫妻和睦、家庭美满的，有求两情相悦、终成眷属的，还有求露水情缘、多多益善的。
　　颜如玥翻看了不少，两人才匆匆赶到。

　　宋峪一见到颜如玥，便将小僧唤走，大步走上前，没等她说明来意，皱眉就问：“青天白日里，颜施主这是撞鬼了？”

　　颜如玥放下手中的许愿牌，转过身去。
　　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的问题，宋峪还真有点本事，以后再也不骂他是坑蒙拐骗的秃驴了。

　　“算是吧。”颜如玥问他：“若是有人死后七日，魂体未散，会是什么原因。”

　　“你的封印解开了？”宋峪将她从上往下打量一番，答道：“死后七日魂体未散，许是妄死冤死，怨念过重所致。”

　　颜如玥斩钉截铁：“不可能。”
　　“除了这个还有缘由吗，你能不能从我身上看出来些什么？”

　　宋峪眯眼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遍：“阴气不重，应是刚过头七，生前行德积善，也非因果报应。倒像是被人强行留于世间，至于具体缘由，得等我见见他才能下定论。”
　　“不过。”宋峪话锋一转，“我虽不知缘由，但我能帮施主驱了那鬼。这样，施主你先捐点缮款，再买我两个驱邪避难的护身符，挂在身上保准符到鬼除，叫那鬼再也不敢缠着你。价格公道，一只五十，要不试试。”

　　他什么德行，颜如玥早就知道：“是谢述白。”

　　宋峪大惊，低头沉思，喃喃自语：“谢施主？不该啊。”

　　颜如玥又道：“他现下在山脚，你要不去看看。对了，不许告诉他我能看到鬼魂一事，否则往后我再不会给卧隐寺捐一枚铜钱。”

　　宋峪听罢转身朝山下走去，冲他摆了摆手，让她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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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峪来到山下，谢述白仍保持先前的姿势，仰头望山。
　　瞧见他这幅死样子，宋峪忍不住贫嘴：“谢施主这是在扮望妻石呢。”

　　谢述白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宋峪却从那一瞥中瞧出浓浓鄙夷与嫌弃。
　　他绕着谢述白转了圈，啧啧称奇：“你真的因为佛门清律不上山，你先前不是不在意这个的吗。”

　　谢述白淡淡回他道：“我那时也不知道世上真的有鬼魂。”
　　他将视线从山顶移到宋峪脸上，脖颈微微前倾，问道：“你不是在参悟吗？”

　　想起颜如玥的交代，宋峪微微张口，妄图用心灵感应、佛祖显灵等话语糊弄过去。

　　谢述白：“她让你来寻我的？”

　　宋峪瞪大双眼，舔了舔唇，在心中同颜如玥道了声歉。
　　阿弥陀佛，佛祖佐证，他可什么都没说。这是谢述白自己猜到的，总不能算他失约吧。

　　谢述白同他对视一眼，慢条斯理又道：“她还让你不要同我说，是吗？”

作者有话说

　　谢述白：想和老婆贴贴
颜如玥：他要吸我阳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