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夫阴魂不散》炸毛小孩

16、真相白（2） “我能有什

　　太子寝宫，书房内。

　　紫檀木雕长桌上摆着紫铜鎏金香炉，烟气袅袅，使屋内弥散着淡淡的幽凉香味。

　　周郃坐在摆放得齐整的案卷后，半张脸被烟气遮挡，神情难辨，盯着垂头听着颜如玥那边的动向的暗卫，等着他汇报那方的动向。

　　这次隔得有些久了。
　　周郃轻抬手指在桌上轻点，发出清响，在安静的房间中格外脆亮。
　　嗒，嗒，嗒。

　　暗卫神色一凝，面色突然变得沉重。周郃敲击桌面的手指一僵，险些就要站起身来。

　　“殿下。”
　　暗卫听到颜如玥的问话，并没有回应，而是先向周郃汇报她那边的情况。
　　听到张文玥要动手，周郃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紧张，在得知颜如玥没事后，他又在心中松了口气。

　　颜如玥现在等着周郃表态。
　　暗卫也在心中揣度殿下的意思。
　　周郃用指尖揉着桌面纸页上的墨字，在心中权衡利弊。

　　他最近手伸得太长，父皇不满已久，早起了扶持其他皇子的心思，但无奈他的兄弟们难堪大用，周郃行事作风又挑不出错来，让皇上无从下手，只能一再搁置。
　　周郃也发觉了父皇的想法，他本想再等一段时间，等自己羽翼更丰满时，再与皇帝撕破脸面。
　　若现在动手处理这件事，他就算是彻底与皇帝撕开这层父慈子孝的伪装。

　　但这也确实是一个机会。
　　若能解决此事，将父皇的所作所为爆出，坐实皇上草菅人命、不顾百姓的传闻，那父皇这位置也差不多坐到头了。

　　周郃沉默得有些久。

　　暗卫毕恭毕敬道：“殿下，颜姑娘在催你给个答复。”
　　暗卫心中还是有些怵得慌。
　　这位可真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主。
　　但那边实在是催得紧。

　　颜如玥：“怎么不说话了？”
　　“听得到吗？”
　　“这么快就坏了？”

　　暗卫听着耳中的声音，心中顿生一股无奈之感，能这么和殿下说话的，除了唐公子和谢公子，就只有这位颜姑娘了吧。

　　周郃听到那边不耐烦，便能在心中猜到颜如玥此时的样子。如果可以，他还真想亲自听听。
　　可惜了。

　　周郃没再斟酌，慢条斯理出声道：“父皇年岁高老糊涂了，有些时候确实会做出些不合时宜的事。我身为太子，自然有义务好好劝戒他。告诉父皇，有些时候，人是该认命。”

　　“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周郃虽是对着暗卫说话，声音却通过置于暗卫身上的蛊虫清楚地传入颜如玥耳中：“我会亲自处理这件事，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
　　“好。”
　　颜如玥得到周郃答复，感到蛊虫另一方断了联系，于是将自己耳中那只取出，放回蛊盒中。

　　颜如玥光明正大得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毫不避讳张文玥的视线。张文玥盯着她手上的动作，抿唇沉声问道：“传声蛊，谁给你的？”
　　“你又在和谁说话？”

　　“不只是你留了后手的。”
　　“而且这重要吗？”颜如玥反问道，她微微低头避开张文玥的视线，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说道：“我听说越漂亮的蛊虫越厉害，你这只看着挺厉害的。”
　　“不过它看起来不太好。”

　　颜如玥蹲下身去，打量起地上虫蛊的尸体。
　　一只幼儿小拇指甲盖大小的虫蛊倒在地面上，翅翼被折断，尾部的囊袋破裂，黏液不断从内里流出，像是被人捏死。
　　颜如玥指着地面，认真问张文玥：“这只蛊虫有什么作用，它如果死了，那群北疆人会找你的麻烦吗？”

　　张文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地面上虫子的尸体，表情青了白，白了青。试着召唤，发现自己果然与它断了联系。张文玥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般：“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猜。”颜如玥不正面回答张文玥，侧身偏头瞧向谢述白。
　　谢述白正垂眸盯着自己掌心，那里有虫蛊残余的血迹，浊黄的黏液混杂着鲜血，有些恶心。

　　谢述白察觉到颜如玥的视线，立刻垂眸看她，语气中带着些许委屈：“手弄脏了。”
　　他刚刚徒手捏死张文玥暗中放向颜如玥的蛊虫，这就是张文玥留的后手。

　　谢述白有洁癖，这颜如玥是知道的。
　　他手上的东西实在的恶心，颜如玥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站起身压着声音询问谢述白：“要先离开吗？”

　　谢述白点了点头。

　　于是颜如玥不再理会张文玥，转身想要同谢述白一起离开。

　　张文玥见颜如玥要走，顿时慌了神，一瘸一拐冲上来，却被谢府的侍卫拦下。
　　他只能看见颜如玥离去的背影。

　　最开始，颜如玥找来张府时，张文玥就是奔着激怒她去的。
　　自那群北疆人被官府抓了大半，他们便认为是皇帝毁约，有意给大汐找些乱子，将主意打到这群贵族小姐身上。

　　他们不知从哪得知张文玥很招姑娘喜欢，将这款虫蛊交于他，让他将其尽可能引入那群小姐体内，能使对方成为供他驱使的傀儡。但因他们提防张文玥，交给他的蛊虫有使用限制，只能进入情绪剧烈波动之人体中。

　　张文玥任劳任怨陪着各个姑娘到处乱逛打好关系，费尽心思打探她们的兴趣爱好，在此期间引起她们的情绪起伏，这些天一共植进十二个姑娘身体中。

　　在植入颜千忆体内时，蛊虫失效了。

　　北疆人共要十三位姑娘，他能接受自己失败。蛊虫不行成功，还有其他方法，只要能达成目的就好。但他不能接受让他失败的人是颜千忆。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颜千忆？

　　张文玥一直嫉妒着她。

　　张文玥生母身份低微，只是个乡野村妇，张父来到京都，抱上御史的大腿后平步青云，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官位，便立刻将张文玥生母休弃，转头入赘京都张家，娶了张家小姐。一年后，张文玥同父异母的妹妹张馨羽出生。

　　她出生后，张文玥的身份就变得尴尬起来，张家小姐不喜他，有意引导下人打骂欺凌张文玥。他一开始也想着要讨好后母，但无奈人家根本就不领他的情。

　　于是，张文玥将主意打到张馨羽头上。为此他特意观察了张馨羽的生活习惯，兴趣爱好。他为张馨羽挑出饭菜中的姜丝；陪着她逛街购物；倾听她日常抱怨，说些得她心意的体己话。在张文玥的不断努力下，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开始注意他，但也只是将他当做一个顺意的下人。
　　张文玥在张府的日子依旧难熬。

　　日复一日，张文玥对张馨羽百依百顺、万事以她为先。
　　面具带久了，很难再摘下来。

　　张馨羽十岁时出了事，在她高声尖叫、不断喊着张文玥名字时，张文玥想也没想便冲过去将她救下，为此不惜使自己瘸了腿。即使张父念着血脉之情购入不少珍贵药草，也没能彻底治好他这条腿。

　　这件事后，张馨羽将张文玥当做自己的所有物，虽仍扯高气扬指使他为自己做事，但在他人欺凌时也会护着张文玥，张文玥在张家的日子终于好过起来。
　　代价惨痛，是他健康的身体。

　　张文玥想：或许人真的有贵贱之分，有些人生来便低人一等。
　　他认命了。

　　但他却在这时认识了颜千忆。
　　颜千忆是颜家私生女，五岁才和母亲一起被接回颜府。其父颜更明最初只是个穷书生，靠着唐秋月的接济、唐家暗中扶持才能一步步登上高位，成了御史。不是入赘胜似入赘。

　　颜千忆和他同是庶出，出身一样不光彩，两人的生活却天差地别。
　　颜千忆的父亲宠着她，母亲也惯着她，甚至连她的嫡姐都对她爱护有加。

　　凭什么。
　　那个傻傻乎乎，连句诗都背不顺溜的颜千忆凭什么，凭什么能那么轻易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在最开始拿到蛊虫时，他便想种入颜千忆体内。
　　他想知道，若颜千忆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违逆事，颜家夫妻、颜如玥，那群宠爱颜千忆的人还会无条件向着她吗？

　　但蛊虫种植失败了。
　　颜千忆的情绪起伏从未达到蛊虫植入的要求。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张文玥翻阅书籍，用其他姑娘做试验，不惜忍气吞声前去询问那群北疆人后。他终于得出结论：颜千忆太幸福了，她家庭美满、有人宠爱、生活富足，每日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书上拗口的诗句、繁难的算学作业、父母偶尔的责备话语。

　　这个想法让张文玥更为生气。
　　所以他寻了迷药，将颜千忆骗出来，联合那群北疆人抓了她。

　　他没想到颜如玥会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这样就更好了，张文玥想。
　　颜如玥的背后是颜家和谢家，她自己又是大汐有名的女商，万贯家财，身份尊贵。
　　若是她身上下蛊，是不是就可以用她作为跳板，让自己脱离张家。

　　那群北疆人不中用，他要为自己寻条后路。

　　于是张文玥故意激怒颜如玥，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颜如玥不仅没被她激怒，发现了他放出的蛊虫，还将这件事通过传声蛊告诉别人。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目的的，传声蛊那边的人是谁，她会不会觉得他蠢、将自己当跳梁小丑看待。
　　他是不是要完了。

　　张文玥盯着颜如玥离去的背影，血液在体内翻涌。

　　刚好这时，颜如玥侧了侧头，张文玥觉得她好像看了自己一眼。
　　神色淡淡，眼中毫无情绪，像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飞虫。

　　她凭什么这么看自己。
　　如果不是颜如玥，如果不是她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他本可以凭手上的蛊虫过上梦寐以求的日子。
　　都怪颜如玥。
　　如果颜如玥死了，那一切是不是还有回转的空间。

　　张文玥眼中越发暗沉，他下定决心，咬破嘴唇，将唇角的血液拭到指尖，沉声念着咒语。

　　张文玥房间窗台上栽着枯花的盆中，钻出一只翠绿的飞虫。

　　张文玥眼中布满红血丝，瞪着眼盯着蛊虫飞动的轨迹，却发现它在接近颜如玥时，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然后，他精心饲养的蛊虫像是成功注射蛊毒，尾部的囊袋瘪下去，完成使命般死去。

　　颜如玥却同没事人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张文玥最后的希望破灭，心如死灰，愣愣得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
　　—
　　身旁的谢述白突然闷哼出声。

　　颜如玥立刻紧张问他：“怎么了？”
　　她怕方才蛊虫留下的粘液有毒。虽说谢述白是魂体，但不知道魂体如果出事，会怎么样。

　　“没事。”谢述白摇了摇头，不经意将右手背到身后。

　　谢述白右手掌心处，有个肿大的虫瘿。黑色的毒素顺着静脉往外扩散，痛得他掌心微颤，嘴唇泛白。

　　“真的没事，可你的嘴唇都白了？”颜如玥狐疑道。

　　谢述白唇角噙着笑，像是很享用颜如玥的关心。
　　“我能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