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寒十四州》风月山川

2、泉芷 其后的

　　其后的几日，道馆中都不算忙碌，玉清余下的十七名弟子都下山去了，或许有几位年后应该是不会来了，世风日下，他们急需谋求一份职位养家，其实大家都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有人还在享受青春，可是有的人却要提前为生活奔波。
　　而寒光，自然还是继续着往日的生活，习武看书，拾薪做饭……玉清总是让他看些别的师兄不用看的书，他现在还不懂玉清的用意，不过他很快就会明白了。
　　玉清独自一人下山，他来到自己最常来的铺子，这家店铺坐落在繁华大街隐蔽的一角，却不乏有江湖人士来此选购。店家与玉清也算是熟络，每一把弟子的佩剑都是由玉清亲手选材亲手铸造的，而每一把铸剑的材料都是取自于这里。
　　店家与他对视一会后，将其带入到了店铺内阁，内阁幽暗，但是那些上好材料却熠熠生辉，仅仅灰尘是盖不住它们的风采的，它们被匠人藏在这里，不摆在外铺任权贵选用，就像玉清把寒光藏在昆仑山里一样。
　　玉清环视了一周，摇了摇头。
　　“您不满意？”店家小心翼翼的问。
　　“嗯……还有更好些的吗？”玉清抖抖袖子，他的眼珠有些混浊了，但是眼光依旧毒辣锐利。
　　“敢问客官需求上好材料做甚？”半晌，玉清都吐不出一个字，店家还以为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于是连忙笑着赔礼，并领着他去了暗阁。
　　“我要……我要给我儿子做一把绝世好剑。”玉清说的有些艰难，但是说完以后心里舒畅了很多。店家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一点，店家领着他，这里堆放着很多绝世的材料
　　“客官，这里就是我们店的内阁了，这里的材料都是稀世宝贝，我们不卖给王公贵族，只卖给江湖儿女，价钱相对昂贵，但绝对有价可谈。”店家掀开一块黑布，里面的钢材的光芒便显露出来，紧接着，店家掀开了几堆材料。
　　“敢问您的儿子多大了呢？”
　　“十六。”店家有些愣住了，眼前的老者头发花白，全然一副六十好几的模样，可是他的儿子居然只有十六岁，十六岁，怎么说，也应该是他的孙子了吧。不过店家没有多问，他给玉清指了指一堆精锐的铁材，并告诉他，这种材料给十六岁的男子做佩剑是再好不过的了，足够锋利，也不重，缺点就是不够坚毅。
　　玉清指了指另一堆，那一堆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幽光，那是全京城最上等的材料，店家惊叹于老者的眼光，并向他介绍：
　　“这些自然是极好的，不过给您儿子作为佩剑，可能会太重了些，并且价格也是本店最高的了，您可以自行定夺。”
　　“就这些。”玉清顿了顿，“只有这绝世的材料才配的上我儿子。”
　　“可能真的有点重，您要让您儿子多加练习才行。”店家边说，边小心的用双手吃力的捧着材料依次送入玉清背着的的箩筐。
　　“我儿子，拿的起全天下最重的东西。”店家放好了材料，就用黑布盖上了那个箩筐，因为这种材料如果在闹市上被侯爷们看到，那么这些材料就会被白白糟践，店家只将他们卖给江湖人士，只希望好钢用在好刃上，而绝非杀戮无辜。
　　“一共是五千……”店家还没说完，玉清便塞给他两只金竹节。
　　店家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位老者。
　　金竹节，这是江湖上最值钱的宝贝，相传，只有浠山圣人的四位门下弟子才有，其一是道法之师烨雨，其二是气运之师玄光，其三是机关之师旬梨，其四剑宗之师玉清。
　　店家不可置信的看着老者离去的背影，他背着简陋的箩筐，步履有些蹒跚，粗麻布织的衣服飘扬在冬日的寒风中。曾几何时，他也曾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剑宗之师，最终也被岁月磨蚀成了老人，时间总不放过任何一个人。店家也是个五十多的汉子，一刹那，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的大梁，在微布苔藓墙边的墙边，他和小伙伴们一起讨论五大宗师，恍惚之间，过去与现实交替，回过神来，老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锻剑历时三个月，玉清从锻剑的屋子里走出来的，递给寒光那把泉芷的时候，寒光清楚的记得那剑的重量，他双手接过时，双手微抖。
　　“接好了，你的泉芷！”玉清用一种近似呵斥的语气说，不过寒光明白，这是一种激励。
　　“是！多谢师尊！”寒光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展示这把利器的锋芒了，它那样耀眼，刀鞘上还镶嵌着一颗粗糙的蓝色石头。
　　这把剑还算顺手，只是重了些。
　　一击划破风尘，斩断东风，剑鸣声不绝，剑身上还精心的雕刻了波涛暗纹，寒光看向泉芷时，眼里满满的都是欣喜，那样纯粹，那么天真。
　　玉清在一旁看着他蹁跹而起，嘴角的微笑带起一圈皱纹，荡漾开来。
　　如果他是自己的儿子，那么一切或许都不一样，可是他终究要离开这茫茫昆仑，寒光只是他的一个假名罢了。
　　玉清的内阁，倚着一把剑。
　　这把剑，也是他的师尊做给他的，这把剑陪他走过大半江湖，陪他度过漫漫人生，陪他出生入死，陪他走过太多腥风血雨。
　　这把剑的后段，歪歪扭扭的刻着两个字：“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