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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验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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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鸿将苏及带到殓房门口便停下,他道:“檀之,我今日还未来得及吃饭,饿得慌,就不进去了,我去找点吃的,过会儿来接你。”
苏及见他脸色蜡黄,估计连中饭都还未进食,催他道:“那你快去,我晓得怎么做。”
苏鸿走后,苏独自进了殓房。
房内停了几具还未下葬的尸体,皆用白布盖着,天气不如前几日凉爽,屋内飘散着一股异味。
桌上的油灯照得不甚明亮,苏及在屋内找了会儿,总算找到了刘庸。
刘庸的尸体应该已被仵作验过一遍了,他掀开白布,凑近了些,细细研究起死者脖上的伤口。
这刀伤极深,确实是一击毙命,除此之外,上颚还有些擦痕,想来凶手是先从背后勒住死者,再一刀割破喉咙。
倒是种常见又方便的杀人方法。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细微动静,门应声而开。
苏及来不及多想,转身藏进一旁陈列器具的木架后。
脚步声在房内响起,沉稳有力,不急不缓,苏及断定来人不是苏鸿,他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只听得那人在房内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刘庸的尸体旁。
透过器具间的间隙,模糊间只见那人一身墨色,正背对着他弯腰查看尸体。
苏及觉得有些眼熟,还未想起在何处见过,就听那人道:“出来吧。”
听此声音,苏及才记起,这是今日坐在王佐谋右侧的那位陆同知。
屋内没有其他活人,他断定这话是对他说的,只好悻悻走出木架,朝人拱了拱手:“陆大人。”
陆英面色冷淡,半垂着眸子看苏及:“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苏及瞥了眼还未换下的外衫,恭敬道:“回大人,小的是司部的衙役,奉王大人的命令前来查看死者刘庸。”
“躲在木架后看?”
“呃......小的以为是哪个贼人,所以想躲在暗处等人显身再抓住,只是没想到这,呃,是陆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你叫什么?”
“小的叫王阳。”
“......”
半晌没听见陆英回话,苏及忍不住抬起头,正撞上对方探究的目光,心中一紧,忙又低头道:“小的已经查看完,就先走一步。”
正要抬脚欲走,却见陆英抚弄着腰间佩刀,似笑非笑道:“没想到苏府二公子还有这种扮作他人的癖好,不知苏大公子可知此事。”
刹时,苏及汗毛乍起,他猛地抬头道:“此事跟我大哥无关!是我......是我好奇,想瞧瞧刘庸之死的真相。”
陆英:“可瞧出什么?”
苏及脑子转了几个来回,这事已经被撞破,若再做隐瞒怕是要惹怒面前这尊大佛,于是只好坦白道:“......这案子确实有可疑之处,刘庸之死可能是他人所为。”
“哦?说来听听。”
苏及犹豫半晌,却拒绝了:“此事还需求证,我不可妄下论断。”
陆英目光落在他身上,那视线犹如他腰间的佩剑,让苏及觉得身体已经被捣了个血淋淋,他浑身紧绷,后背冷汗直流,险些要撑不住。
“那就等你求证。”末了,陆英竟未咄咄逼人,说着转身欲走。
苏及有些愣怔,却壮了些胆子叫住这杀神:“陆大人,敢问是何时......发现的?”
“堂上。刑部衙役大多身强体壮,而你,”陆英目光在苏及身上迅睃一圈,“身体孱弱,连呼吸都比堂上人慢几分,那杀威棒在你手里重若千金,刑部即便塞人也不该随意至此。我是行伍出身,这些看得明白。”
“.......”难怪他那时总觉得后背发冷。
苏及只试探道:“那我大哥他......”
“你若能将这案子破了,我自当不知此事。”
苏及一颗心落回肚子里,连忙拱手道谢:“谢过陆大人!”
等陆英走后,苏及缓了口气,走出殓房,碰上填饱肚子来接他的苏鸿。
苏鸿见他面色苍白,忙问:“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湿透?”
刚才在屋中不觉得,现在被廊下夜风一吹,苏及只觉浑身虚脱似的无力,晃了晃身,差点倒下,好在苏鸿扶住他。
苏及:“兴许是前几日风寒还没好,先扶我回去吧。”
苏鸿也管不得其他,将苏及扶到背上,驮着他急急往外走。
此时已近亥时,外街的摊贩铺子大多打了烊,只剩店门上一两盏灯笼迎风晃动,墙上鬼影绰绰。
苏鸿因嘴馋身材胖于常人,驮着人走得慢,累得虚汗直流,眼下既担心又自责:“都怪我!若是我争气些,能破这些案子,也不至于让你病中还要为我操劳。”
苏及趴在他大哥的背上,勉力撑着神智,笑着安慰道:“这不关你的事,我这残破身子你也不是不知......何况若不是父亲和你救了我,又待我如家人,我早就不知道成了哪里的孤魂野鬼。”
两人快走到苏府,幸好碰上出来寻人的福木和珙桐,二人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将昏睡过去的苏及抬进屋内。
......
第二日,刑部衙门,如昨日一样三司会审。
王佐谋连灌了两杯降火茶,要不是旁边坐着陆英,他都想不顾形象地抓一把胡子。
今早圣上下了口谕,定下三天破案的军令状。他看了看左右二位,何大人已过古稀,下月就要告老还乡,陆同知是皇后的弟弟,身份尊贵,左右官纱不保的只有他一人......
思及此处,王大人又狠狠灌了杯茶。
陆英倒是不知道王佐谋心里的弯弯绕绕,他目光在堂下扫了一圈,西北角的位置已经被别的衙役补上,手里的杀威棒不似苏及那样摇摇晃晃握不住。
堂下的胡桑和江离也不像昨日那样意气风发,想来狱中的环境比家中差的远。
今日审案子跟昨日没什么区别,胡森和江离还摘不了嫌疑。
加上今日只有三日期限,可是三日哪够啊!
三日后若是找不出凶手,那不但胡森和江离,连带着整个刑部都得遭殃!
胡桑兴许也知道事情严重性,他脾气急,梗着脖子为自己辩解,却又拿不出什么证据,说了也是白说。
王佐谋忍不住摇头叹息。
他现在也管不得是否得罪江离,自身都难保了,还管那官场人情有何用!
案子就这么愁云惨淡地审到一半,陆英注意到一仆役打扮的男子从外面匆匆跑来,偷偷将一折信纸交到侧厅候命的苏鸿手里。苏鸿打开看了一眼,面上惊喜,连忙往堂上走来,附在王佐谋耳边说了些什么。
王佐谋听了先是讶然,低声问了句是否确认过,苏鸿点头确认。
于是他挥手让人下去,清了清嗓,道:“这案子本官有了新发现,刑部验过刘庸伤势,上颚处有勒伤,可以推断死者是被人从后方勒住割喉而死,死者伤口偏右,整条刀口利落,且右重左轻,可得凶手是左手持刀杀人。然,经过对胡府和江府下人的多方询问,胡桑和江大人都惯用右手,此案凶手可能另有其人.......当然,也不排除二位隐瞒用左手的情形。”
王佐谋一番言辞说完想起什么,又侧头找补地问:“陆同知觉得如何?”
陆英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已经走回侧厅的苏鸿,方才道:“若真是这样,那凶手确有可能另有其人,甚至,还试图嫁祸在两位朝廷命官的身上,江大人那夜所见的黑影说不定就是杀人者故意引人入局。”
王佐谋觉得有道理,连连点头如捣蒜。
“谁要陷害我?”堂下胡桑听了皱起眉来,他昨夜睡在狱中,褥垫潮湿僵硬令他浑身不适。
江离脸上倒是不显气愤,反而笑眯眯道:“还是陆同知明理,只望三位大人早日找到凶手,还在下和胡桑一个清白。”
只是.......这真正的凶手是何人?又在何处?
全都城左撇子成百上千,光凭这一线索,如何找得到人?
慢慢长路才踏出一步,而军令状过了今日就剩两天.......
王佐谋愁得连晚饭也吃不下,他吃不下,手下的人也不能吃,叫来下边侍郎、郎中、主事官等人围桌而坐,每人面前搁了一碗浓茶,叫大家集思广益,定要想出个办法来。
可怜一众下属在桌前拘谨不安,不但不能回家,还得陪着饿肚子。
王佐谋扫了一圈,朝着苏鸿夸奖道:“文光,今日你干得不错。”
苏鸿有些不好意思:“为大人效劳是属下该做的。”
王佐谋:“那你可还有什么见解?”
苏鸿吞吞吐吐道:“......没,没有了。”
王佐谋却眯了眯眼:“那好,其他人先回去吧,我跟文光再探讨探讨。”
苏鸿:“.......”
“这.......”一下属要为苏鸿鸣不平,但、却被另一人拉住。
没一会儿,人都走光了,只剩下王佐谋和苏鸿。王佐谋倒是老神在在,一言不发,可怜苏鸿缩着脖子鹌鹑似的,又饿又委屈,却什么都不敢说。
......
苏及在府里养了一天,又喝了些药,总算能下床。
下人珙桐见此端了些粥来,苏及就着小菜喝了几口,问:“大哥回来了吗?”
珙桐摇摇头:“又被王大人留在司部衙门了,听说是因为什么三日军令状......这个点,大公子估计已经饿得头昏眼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这案子不结就结束不了。”苏及皱起眉,放下碗,“我要出府一趟,帮我取件外衣来。”
珙桐连忙拦着:“公子,你的病刚才好点!?”
苏及:“刘庸的住处兴许还能找到些线索,如果不能在三日内将案子破了,连带着大哥也得遭殃,倒时候就不是少吃一顿饭那么简单了。”
珙桐:“啊!这么严重!”
苏及咽下喉间腥味:“你以为我这一年到头在刑部进进出出王佐谋不知道?不过因为我破案于他有利罢了,他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他拿着大哥向我施压,是让我三日内破案,我破就是了。”
珙桐见苏脸色苍白,还有些犹豫:“可你的身子——”
苏及打断他,厉声道:“去取马车来!”
刘庸的住处在城外,苏及让珙桐赶了马车带他出城。两人到了地方,珙桐在外牵马等候,苏及一人房舍去。
篱笆做的门栏并未上锁,想来是官府的人来过一趟。
苏及走近院内,发现房屋的门也微敞开,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这时,就见房内出来一人,竟是陆英。
两人打了个照面,皆是一愣,还是陆英先开口:“苏二公子?这是来查案?”
苏及觉得这话问得多余,但表面还是恭敬道:“时间紧迫,只能从刘庸入手......何况,我还答应了陆大人。”
陆英挑了眉,生人勿近的脸生动了点,他侧了侧身让路:“那就劳烦苏二公子了。”
苏及边走边问:“陆大人来的早些,想来都探过一番了,可有发现什么线索?”
“我对探案之事并不擅长。”
那就是没有。
苏及不再说什么,抬脚往屋内走。
刘庸的屋舍并不大,他做琴师的工钱并不多,似乎也没有打理房屋的情调,以至于看起来有些破旧简陋。房内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唯有一把七弦琴竖立在床头,想来是刘庸的宝贝。
苏及很快在房内转了一圈,陆英跟在他身后,盯着人后背瞧,不知在想什么,苏及故意不去理会。
房子就这么大,摆置的也都是寻常之物,会有什么线索呢.......
突然,墙角的一把带泥锄头吸引了苏及的目光,他蹲下察看。
陆英见此问道:“有发现?”
“我那夜查看刘庸的双手,指尖虽有茧,但手指纤细,不像个惯做农活的人。进来时我见屋外也无耕地,那这锄头是干什么用的?”苏及蹙眉想着什么,伸手碰了碰锄头上泥巴,突然道,“这泥尚且湿润,应该刚用过不久。”
倏的,他站起来,提着锄头往外走。
屋舍被篱笆围着,中间是空地,苏及绕着屋舍转圈,走了大半圈,突然在一处墙角停下,他望了望远处空地,又低头看脚下:“此处泥土较别处蓬松,也无花草苔藓附着,像是刚填上去不久......”
苏及举起锄头朝那出挖去,挖了没两下又停下喘气,他病还未好全,出门前只喝了几口白粥,没什么力气,正想歇歇再挖,锄头却被人拿了过去。
陆英握着锄头,道:“还是我来吧,苏二公子虚弱成这样,等挖开,天也该亮了。”
“......”
苏及默了片刻,也不推迟:“那就有劳陆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