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黄昏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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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淘沙岛有三片沙滩，傍晚五点左右，天才暗了一点，许星落说的日落还需要等待。
Palawan Beach有一排吊椅，像彩虹桥一样。许星落就拉着赵陆扬躺了下来。
吊椅悠悠地荡着，心情和爱也在悠悠然。
“赵陆扬，你说我们会不会看不到日落啊。”天上的云有些厚重，偶尔开个豁口，露出点灿烂的光。躺下来的时间被定格，不一会儿已经有几架飞机飞过。许星落在岸边说的话不是作假，她想和赵陆扬一起看日落，想和赵陆扬一起漫过孤独。
“看不到日落的话，我请你吃饭怎么样。”许星落有说不完的想法，好像怎样都会好。她换了个姿势躺着，刚好能看到不远处的瞭望塔。
“难道不应该是不论看不看得到，都要和我一起吃饭吗。”赵陆扬坐了起来，面朝着她，看着她反问她。
许星落也转头看向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明示需要人牵。
赵陆扬很上道，立马就牵手，还喊了声“宝宝”。他的声音一直很好听，和朋友玩笑的时候，正经发言上台讲话的时候，还有和许星落说每一句话的时候，散漫张扬，自信温柔，轻易就让人觉得美好。现在，这句话竟然听起来带着诱哄和无奈，连同了两个人的脉搏，同频共振，传到彼此的心脏。
说的人有意，听的人有心。
手心被烫了一下，许星落握着他的手暗暗用力，逗乐说，“赵陆扬，你不要撒娇。”
“……”赵陆扬默了一瞬，说，“大人，我冤枉啊，我哪有。”
“你这台词不对，重新来。”许星落想松开手学拍戏打板，但赵陆扬不松手，她只能嘴上说着，“三，二，一，ACTION。”
“宝贝，那你受用吗？”
这次又换了新的称呼，轮到许星落被噎了一下。
“赵陆扬，你好烦，说多了以后我免疫了怎么办，不心动了怎么办。”
撒娇的明明另有其人，赵陆扬看破不说破。
天边的云漂泊，沙滩上往来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天色更暗了些，直到天光乍破。
云海翻涌，太阳挣脱云层的束缚，撕开一道口。光从豁口中直射出，温柔又坚定地倾泻于人间。
沙滩静卧，不远处的悬索桥跨过水面，桥上人影绰绰，偶尔人间烟火。
“星，我想，我们会看到日落的。”
许星落随着赵陆扬的目光看向身后。这一刻，天光破云，尽管云层未尽散，世界仍半明半暗。
她与日落对望，黄昏下的虔诚在光影里安放。
“赵陆扬，我喜欢你。”许星落声音很低但很坚定，“很喜欢很喜欢。”
“你看啊，那些光，像破晓一样，我们这样算不算度过了清晨与黄昏。”
“嗯，星，和我一起走下去吧，过现在，去未来。”
许星落晃了晃牵着的手，笑着示意他松开，又拿出手机拍了现在的场景。赵陆扬却从一而终地拍她，就像照片是光写给时间的情书。他的爱不喧嚣，不热烈，却震耳欲聋，灼热灵魂。
记忆的筏子从照片打开，许星落突然记起了高中最初带去学校的相机，老式陈旧，但有着不少回念。
“你还记得我们高中时我最早的那个相机吗？”许星落问。
赵陆扬嗯了声，听着她说接下来的话。
“高三毕业后就找不到了，有很多我们的照片，也不对，应该是有很多你的照片。你离开后，我爸送了我一台新的相机。卿婉、沈然、谢于风、陈意，甚至各科老师，那些合照数不胜数。”许星落摊了摊手，遗憾道，“你都不知道我拍照技术有多长进。”
“但是这次太过匆忙，临时起意的行程，忘了带过来。”
“我还没和你说吧，赵陆扬，我学的是天体测量与天体力学，很没前途的专业。你的物理竞赛证书在我那里，我好像有很多你送的礼物，但这个是我以为的最后一份。我看了它无数遍，它属于我的桌面，属于我的抽屉，属于我的书包，属于我的枕头。
我明明最讨厌物理，但后来我把它学得很好。我以为我是为了你，可这几年走下来，我想，仅仅是我想要而已。它是我们的心照不宣，我很喜欢。给星星定位、导航，我有时候会想，学这个我是不是就能遇到你了，毕竟你说少年何妨梦摘星，我能给你指个路，这样不管是天上的星还是我这个星，都有理由让你来找我了。”
“现在，你回来了，我果然想的没错。”许星落眉眼弯弯，眼含笑意说，“我厉害吧。”
风未至，海无声，但世界在这一刻屏息。
赵陆扬一怔，但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他点头，笨蛋一样的反应，又动作轻柔地捏着许星落的手，然后凝望着她。
他的语言系统好像溃败，只能下意识回答许星落最后一句话，轻声说着，温柔又肯定，“嗯，星，你很厉害。”
许星落得意着，说，“那还不给我点奖励？”
话音未落，赵陆扬就已经俯下身。许星落躺在吊椅上，发丝飘乱，她能感受到赵陆扬的指尖擦过自己的耳坠，将她散乱的头发绾在耳后，他捏她的后颈，亲吻她的额头。
许星落喜欢这样的主动靠近，可毕竟经验太少，只是傻傻地愣在那里，终于反应过来在做什么，她想抬头，却被赵陆扬继续低头亲着她动来动去的小脑袋。
她笑着，懒悠悠地看着眼前人。
终于拉开了些距离，赵陆扬也看着她，用鼻尖短暂又宠溺地碰了下许星落的鼻尖。
目光太过纵容，温柔都要溢出。
许星落抬手抚过他的脸，手指带着示意轻轻地按了下他的唇，默许着一切。赵陆扬无声笑了下，弯着腰轻吻了她的唇，带来了海风和鸟鸣，甚至有一只孔雀好奇地注视着他们。
赵陆扬这下学会了“恶人先告状”，他起身，说，“星，你害不害臊啊。”
“……”
“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许星落控诉着，还指向那只孔雀，诚实地发问，“你看你，把孔雀都招来了。你说它会开屏吗？和你一样。”
“快坐好，大庭广众，成何体统。”许皇上把赵才人安置好，看着那孔雀一耸一耸地晃悠悠踏过去。
赵才人岂敢回应，只能伸手扯了扯衣角，“星，你这是始乱终弃。”
“……”
“赵陆扬！”
海岸边有一个小的瞭望台，挂着的喇叭播放着“NO SWIMMING AFTER 7PM”，有一家三口穿着泳衣路过，还有一个男生在瞭望台前锻炼，甚至倒立了起来。
许星落看着不远处，心想那个男生有点帅还有腹肌。但这话没说出口，就听见赵陆扬喊她的名字。
“星。”
“对不起。”
许星落不知道他为什么又要道歉。她把衣角从赵陆扬手里抽出，又把自己的手塞进去。赵陆扬的手心很热，就和他的心一样。
“那个旧相机在我那里。”他沉默片刻，“你还记得高确吗？”
许星落点了点头，印象不是很深，但隐约记得高确也来了南都。
她静静地听赵陆扬说话，看着眼前的那个男生拿着东西已经走掉了。
高考结束，欢呼声充斥整个校园，书本铺满了走廊，积累了三年的东西太过混乱，教室后的储物格里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东西。
许星落不用高考，但因为她总是来学校，储物格里的东西依然还在。她的相机也是在那个时候丢的。
“高确在他们班留下来值日，被徐云拉过来帮忙。大家丢弃的东西太多，他在那些书堆里捡到了相机。”
其实那天赵陆扬去了北城附中 ，日复一日的训练让他喘不过气，想给自己一点价值就要付出相应代价，他时常忘记了时间。可那天太过重要，全国各地都在报导，为考生加油祝福。
积攒了很久的假期，他就用这一天来给自己回忆念想。
一个小时的地铁，两个半小时的飞机，一个半小时的地铁，然后他站在校门外，挤在所有的家长人群中。
就那样到夜晚降临。街边的路灯很陌生，新的校园他一无所知。他不知道在固执等待什么。
高确离校的时候看见了他，起初不确定，但刚在相机里看到过的人还印在脑海，对视着向他走了过来。
不知道是谁的相机，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些照片一定有出自机主。那个相机里拍摄许星落的照片最多。在他的印象中，也只有赵陆扬和霍卿婉了。
可不论是谁，肯定和赵陆扬更熟络。
“好久不见。你的相机吗？”
眼前的东西太过熟悉，赵陆扬接过来翻看着里面的照片，一张一张撕开又补全他的心。他几乎一天没有说过话了，声音有些低哑，点了点头嗯了声。
就这样私自扣押他们的回忆，就这样带走了那台相机。
“我再没见过高确，也再没回过北城。后来我把那些照片导出，又给相机添了些配置，带在我身边，很自私地给自己留了个生日礼物。”
许星落突然想到什么，说，“所以你的微信头像……”
“是校运会的合照，是我们身后的光。”
“星，我是个胆小鬼，私自离开又私自带走我们的回忆。这一千多天，吃饭睡觉打游戏占据我的绝大部分，剩下的时间很少，但全部都有你。”
天色终于暗了，隐隐的黄昏将近，许星落才不理会他的歪理，她只觉得失而复得大过所有悲戚。“阿陆，我好像很少这么叫你。”
“阿陆，我今天好像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好幸福啊。”
“牵着你的手的人是我，牵着我的手的人是你。兜兜转转，我们还是在一起。”许星落从吊椅上起身，伸手拉着赵陆扬起来，“而且，我们都一直在想着彼此不是吗？比起那些重逢后物是人非，我们好像更幸运一些。你不是说，过现在，去未来呢，我和你一起啊。”
“快走啊，我们一起追日落啊，再晚就追不上啦。”
网上说Tanjiong Beach更适合看日落，所以他们乘坐接驳车去了那边，起初毫无特别之处，直到许星落牵着赵陆扬走过椰林深处。
最后的金光从海平线垂落，整个海滩被包裹在黄昏下。云朵不是飘着，而是被风揉碎后，化成橘红色再晕染紫罗兰的薄雾。
远处的轮港在暮色下变得柔和，归航的船载着海洋的余温。
他们站在岸边，看着不灭的火焰。
“阿陆，我想，我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相遇了。”
“风很温柔，浪也不急，我很爱你。”
“星，我也爱你。”
日落没有结束，他们牵着手走在岸边说爱。那些错过的、遗憾的、未说出口的，都在这片黄昏里，被重新拾起，轻轻安放。
海记得所有离别，也记得所有重逢——尤其是，在这场燃烧了整个天空的黄昏里。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黄昏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