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昊帝

2、第 2 章 转眼间

　　转眼间一个月已去。次日清晨，刘沧云睁开眼睛坐起，吃惊地发现地下室的门竟是敞开的。她起身，慢慢走到门前，明媚的阳光扑面而来，却令她感到无比刺眼。

　　为何要把门打开，难道故意要放她走？

　　可刘沧云已习惯了寂静的这里，不愿再与外界有任何接触，只想继续蜷缩在暗处，沉沦于狭小世界。

　　现实却总该面对，沧云叹口气，还是离开吧。

　　只是，如果离开这里，不知还会不会再见到他。想到这里，她竟莫名其妙一阵失落。

　　沧云站在门前停滞许久，最终才下定决心迈出这间地下室。

　　由于这儿对她来说非常陌生，所以花费很长时间才找到回家的路。沧云回到家中时，天色已经漆黑，她先是冲了个”冷水澡，随后躺到床上。

　　可怎料，竟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皆是那个男人。她想念他那双阴郁而犀利的眸子，想念他的体温，想念与他交合时的畅快淋漓。

　　不知过了多久，方才进入梦乡。

　　熟悉的场景再现。

　　只见一列校车驶进校门，在操场停下，刘沧云刚一下校车就被一个男生拦住去路，随后那男生直接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撂倒在地。

　　刘沧云背着沉重书包硬生生摔倒在地，她赶忙用胳膊撑住地，强忍疼痛从地上爬起来。

　　可怎想刚一起身就再次被男生粗壮的胳膊束缚住，刘沧云用力想要挣脱，可在对方的力量下，根本无法支撑自己弱小的身躯，再次被撂倒。

　　她目视前方，发现前面矗立许多学生，他们目光紧锁在她身上，一位位却都稳如雕像。那双双冷漠、戏谑般的眼睛射出利刃样残忍的目光，刺痛她的心。

　　刘沧云狼狈躺在操场，被当众欺凌的感觉好似尊严被人生生践踏在脚底，那么难堪，那么屈辱。

　　“你凭什么……”

　　她明明从来没主动招惹过他，他凭什么总是欺负她。随后那男生一脚踹在刘沧云沧膝盖上，大骂几声后转身潇洒离开。

　　这时才终于有人上前要扶她起来。
　　“沧云，你没事吧？”

　　刘沧云看向正在扶她的平常关系最好的朋友，为什么现在才过来。刚刚她为了不被撂倒努力挣扎时可曾上前帮她一把？等到她已被伤害后才想起来做虚假问候？

　　忽然眼前变得模糊，场景切换到六年级时的画面，沧云被两个女生围着，那两女生手拿装满洗洁精的喷雾瓶，互相对着彼此喷。

　　风在三人四周不停刮，喷出的液体并未使那两个女生身上沾到一分一毫，而都被风吹向沧云头发上。
　　“你们干嘛？”沧云摸摸自己已湿的发丝。
　　两个女生手上动作却并未停止，反而更加起劲，聪明道：“怎么了？我们又没有朝你喷。”

　　刘沧云沉默，往前走要远离她们，可她们却紧紧跟在她身后，不停按压喷雾剂，借助大自然的馈赠，做着无比聪明的动作。
　　最后沧云今早刚冲洗过的头发上满是洗洁精，刺鼻气味侵入鼻端。

　　终于，刘沧云无奈跟平常的玩伴倾诉。
　　“小楠，他们总是来打我。”
　　“哎呀，打是亲骂是爱。”
　　闻言，刘沧云沉默了，半边嘴角抽搐了一下，扭过头不再言语。

　　又或者那天她忍无可忍，终于把被男生打的事情告诉班主任，不料班主任竟丝毫没有指责欺负她的人，而是笑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刘沧云怔住，吃惊望着面前和蔼可亲的老师，垂下头叹息。

　　场景再次切换，无数曾经的记忆碎片呈现在沧云眼前。

　　放学后刘沧云被几个同学围在墙角，一男生猛地一脚将她踹倒在地，沧云刚想爬起却遭迎面而来的一盆冷水。

　　“唔。”冷水侵入鼻腔，沧云剧烈咳嗽起来。
　　她狼狈倒在地上，浑身被冷水打湿，热泪疯狂从眼眶涌出。

　　“哈哈哈，你们看她像不像一条狗。”
　　“要不你爬在地上学几声狗叫？”
　　同学们令人发指的言语肆无忌惮钻进沧云耳中。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欺负她？
　　她分明从未害过任何人。

　　忽然面前的记忆碎片全部破碎，化成灰烬落一地。

　　取而代之的是她跪在奶奶的棺材旁痛哭的画面。沧云看着奶奶灰败的脸，紧紧闭合的眼眸，满心只剩绝望。

　　心碎欲裂，痛彻心扉。

　　那不如，就随奶奶而去吧。
　　她拿出刀片，对准手腕狠狠下刀，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痛。

　　沧云心脏揪紧，猛然间睁开眼。她长叹一声，又梦到曾经的画面。
　　随后她起身穿好衣服，简单整理一番后拎起书包上学。

　　每每踏入校园都会给她本就沉郁的心情再蒙上一层阴霾，周围形形色色的学生无不令她心生厌恶。

　　她一消失就是一个月，却无一人问津，不过这也在沧云意料之中。她的父母在她出生三个月的时候就因车祸去世，唯一的亲人奶奶也在她十四岁那年别她而去。

　　只有小姨家会每月给她不足一千元的生活费，除学费和饭钱外，仅够她买几包烟了。他们哪里会在乎她的死活。

　　第一节课下课后，刘沧云去学校的图书馆借了几本文学书，走在路上，竟满脑子都是那男人，无心看路，突然不小心踩到石头。

　　她一个踉跄摔倒，书全散乱掉在地上。她赶紧坐起捡书，忽然，眼前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刘沧云抬头，见一位男生蹲下身将书递向她。
　　与男生对视的那一秒，刘沧云整个人都怔住，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双眼睛。半晌后方才接过书，“谢谢。”

　　随后，男生起身，转身作势要离开。
　　沧云停留在原地注视片刻他的背影，而后也慢慢转身，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沧云。”

　　她惊讶回眸，再次与他对视。开口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靳尧。”
　　留下两字后，他转过头，渐行渐远。

　　刘沧云愣在原地，久久未回神，不敢相信这一切。

　　她相信自己绝对不会认错，他就是一个月前绑架她的那个男人，即使之前他一直戴着面具，但那双眼睛和那个声音，必然是他。
　　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个学生。

　　中午，刘沧云吃过饭后走出食堂，路上听到几个女生在交谈。

　　“你们听说没有？大四物理系新转来了一个帅哥。”
　　“知道，好像叫靳尧。”
　　“看到了，超级帅气，刚刚还看见他在打篮球。”
　　“…”

　　听后，她来到篮球场。只见篮球场上，靳尧正英姿飒爽地打篮球，他动作矫捷，凌空一跃将篮球扣进球框。

　　许久后她的目光方才从他身上移开，到学校超市买了瓶矿泉水。回到球场时，见靳尧恣意地坐在地上吸烟。

　　沧云走到靳尧身前，矿泉水朝他递去，“渴吗？”
　　靳尧抬头看向她，先跟她对视了几秒，而后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下。
　　“谢谢你。”
　　“不谢。”

　　刘沧云此刻很想跟他搭话，却站在原地沉默，不知应说何，氛围就这样僵住。

　　突然间上课铃响起，该回去了。沧云转身朝对面的教学楼走去，走着走着，她忽地回过头，见靳尧正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靳尧。”沧云道。
　　靳尧点头。远远望着她的背影，目送她离开。

　　之后一些天里，他们也偶尔会遇到，但除对视之外无其他交集。不过仅看他一眼，沧云内心就会感到愉悦，甚至有时会心跳加速。

　　她不解，为何见到一个人时会有如此奇怪的感觉。

　　又到了一学期一次的选择社团环节，刘沧云一如往常，选择美术社团。第一节课，她带好彩笔来到特定教室上社团课。

　　坐到位子上，沧云随意往四周一瞥，怎料目光所经之处竟出现靳尧的身影，他坐在北排靠窗的位置上，安静挥舞铅笔。

　　沧云就这样久久注视着他刀削般精致的侧脸。

　　“刘沧云。”
　　“刘沧云？”
　　“刘…”
　　“什么？”沧云终于回神，意识到有人在喊她名字。

　　只见坐在她斜右方的男生正探个脑袋。
　　“沧云啊，你的水彩笔能不能借我使使呀？”
　　“算了，我还要用，你找别人借吧。”
　　“就借我用用呗，一小会就还你了。”
　　“沧云，沧云，就一小会。”

　　沧云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水彩笔借给了他。

　　没了彩笔，她只好先坐着发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沧云看着桌上空白的纸张，又看了眼跟她借彩笔的男同学。忍不住开口道：“彩笔用完了？”

　　“哎呀，等一会。”
　　突然社团课老师讲道。
　　“还剩十五分钟下课，下课前每位同学都要交份作品。”

　　来不及了，沧云有些按捺不住，她起身走到男同学的座位旁，“给我。”

　　“快了，马上。”

　　大半节课都已经过去了，还要等多久？

　　“不行。”

　　男同学皱起眉头，直接对她破口大骂。
　　“妈的你就借我一会怎么了？一个劲在那叨叨。”

　　“可是你告诉我一小会，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男同学手一挥直接将笔摔在地上，“去你妈的！”

　　沧云不想计较，弯腰捡起地上水彩笔，回到座位上准备画画，却不想那男生竟大步迈到她身前，她一侧头就对上他那凶狠的眼睛，他举起拳头，重重打在她肩膀上。

　　这时，周围的同学都向他们投来看戏的目光。
　　看来又要被当众欺负。

　　罢了，罢了，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

　　只见那个男生再次举起拳头，作势又要打下来，可就在这时，他竟被一脚踹倒在地。

　　沧云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随即靳尧拽住那男生衣襟，对着他的脸就是几下，发出骇人的响声，血花飞溅。

　　原本安静的教室里瞬间弥漫起血腥气息。

　　靳尧眼里射出两道寒光，他放下拳头，一脚把对方踹到一边，暴怒的声音在四周响彻。
　　“滚!下次要是再让我看见你，老子废你条腿。”

　　刘沧云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不知不觉间眼角热泪盈眶。印象里，自她记事起就一直被欺负，这么多年，靳尧是唯一一个肯帮她的人。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都纷纷离开教室。教室里只剩她和靳尧两人。沧云立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盯着靳尧，眼中闪烁着别样的目光。

　　柔和的日光映在靳尧白皙的脸上。

　　“你没事吧？”
　　“没事。”沧云轻声应道。
　　“你从前也经常被欺负？”
　　沧云点下头，眼中泛起点点苦涩。

　　靳尧静静看着她，沉默了。半晌后，他转过身要离开，忽然沧云拉住他衣袖。
　　“谢谢你。”

　　傍晚，到学生们洗澡的时间，沧云洗完澡后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孤身一人坐在树下的长椅上，低头不知在思虑些什么。

　　许久后，她看了眼手表，起身前往澡堂。

　　沧云站在澡堂外，见同学们都纷纷从里面出来，却一直没有发现靳尧的身影。

　　她叫住一位平常跟靳尧走得近的同学，“同学你看到靳尧了吗？”
　　“他很晚才去，这会里面就剩他一个人了。”

　　待四周无人后，沧云走进澡堂，抬手轻轻推开男生浴室的门。见靳尧正站在花洒下，淅淅沥沥的水丝沿着他健硕的肩膀流下。

　　靳尧发现站在门口的人影，有些意外，“沧云？”

　　刘沧云缓缓向他走去，边迈着步子，边一件件褪去身上衣裳。
　　靳尧注视着眼前一幕，喉结滚动。
　　他握住沧云手腕，目光炽热，一把将她按在墙上。
　　此刻，浴室内充斥男女的喘息声。
　　最后沧云腿有些发软，软塌塌靠在靳尧怀里。

　　“那天你为什么要放我走？”
　　他盯着她，她的脸上还遗留着刚刚激情时泛起的红晕。
　　“因为我不想一直关着你，你也有你的生活，你的家。”
　　“不，我没有家，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他叹了口气，“沧云，其实我们都一样。”

　　后来，刘沧云穿好衣服，同他一起离开澡堂。她牵住他的手，“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

　　月光下，他们手牵手漫步在一条幽寂的小路上，暖流顺着沧云手心直达心间，她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幸福感。

　　越过小路，映入眼帘的是那片海。

　　“这是我一生中最喜欢的地方，每天我都会来，因为在这儿可以让我远离世间烟尘，享受独属于我的宁静。”
　　“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
　　他们面朝大海，享受迎面的微风。

　　“我喜欢你。”

　　“你说什么？”靳尧愣住，吃惊地看向她。

　　沧云站在月光下，裙摆被微风掀起阵阵波澜，月光映衬在她纯净的脸上，眼神晶亮得恍若夜空中闪烁着的星辰，“我喜欢你。”

　　靳尧凝望面前的女子，深邃的眼中泛起莫测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