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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三月 雨停了,梦 ...

  •   陆星头还有点晕,睁眼想看看时间。却发现四周黑黢黢的,一眼望不到边。
      不,他的眼睛好像被蒙住了。
      冷汗唰地下来,他头痛地回忆昨晚的事情,却只能想起隐隐约约的对话……林也好像跟一个陌生人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被绑架了?

      他轻轻吸气,保持呼吸平稳,手指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大衣,想拿出昨晚得来的牛奶糖压压惊。
      然而他的手不受自己控制,跟被打了麻药似的,听了大脑的指令仍然一动不动。
      真的被绑架了吗?可陆星潜意识觉得那个陌生男子不是坏人。

      一片黑暗里,他很快冷静下来。集中注意想试着听耳旁的动静。
      很快,他就听到了……细小的均匀的呼吸声。就在他身后。渐渐地,他感觉到眼前的黑暗变淡了,有微微弱弱的肉色光芒闯入他的视线。

      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温温柔柔,如清风般坦荡:“准备好了吗?”
      陆星晕晕乎乎的,竟然没觉得哪里不对。听到这个声音,就擅自放下了戒心。

      很快,他有更多触感了,他感到自己是站着的,肩上有一只手虚虚搭在他身上。眼前原来是盖着一只手,源源不断地输送暖意。他突然就不害怕了,只觉得身心都暖融融的,充斥着鹅黄色的欢喜。
      他索性放开自己的身心,跟着潜意识答:“嗯。”

      下一瞬,眼前真的出现了鹅黄色的光点。萤火虫漫天飞舞,映照着茫茫夜色。
      天幕一如既往的黑沉。早就被污染的城市已经很久看不到漫天星光的胜景了。
      然而鹅黄色的光点渐渐上升、飞舞,消失不见,真像是教科书里写的,小孩子一眨一眨的眼睛。
      “就像真的星星一样!”他听到自己稚嫩又激动的声音响起。
      身旁的人浅笑了一下,仍是温柔的,像溪流般清澈:“就是星星啊。”

      温暖的手轻轻捏了捏陆星柔软的脸,他听到那个好听的声音道:“天一直都是这一片,他是什么样的,只取决于你自己。嗯……哥哥觉得萤火虫是贪玩不小心在人间迷路的小星星,也能像天上的兄弟姐妹一样把高远的天映照地亮堂堂的。”他低下头,笑着看陆星,问,“你呢?”
      陆星听了,也欣喜起来,挥挥手,让他凑在自己耳边,小声说:“我觉得……萤火虫是黄色的,天空是黑色的,星星是白色的,白色嵌在黑色里太尖锐了,不好。但是黄色和黑色搭配在一起,就好……”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不好意思继续说。

      那人没有否认,只蹲下来,轻轻问道:“为什么好呢?”
      他受到鼓励,继续开心地描述:“这让我感觉很高兴,黄色把黑色映照地不再冷冰冰的,不是华贵的样子……”他着急地打了个比方:“星星是碎钻,是华贵的东西,太遥远了,我不敢碰。”他轻轻拉住眼前人的衣摆,说:“萤火虫是温暖的,像小溪里圆圆白白的鹅卵石,是在地面上,我能触碰到的东西……跟哥哥一样。”

      那人抬手捏了捏陆星的脸,手心的温度也和春天薄日一样,刚刚好。
      “小星是不是又偷偷吃了糖?说话越来越甜了。”
      他急忙再扯了扯眼前人的衣摆,嘟囔道:“哥哥,我说的都是实话!……”
      “话”的尾音拖得很长,不知为何,久久没有消停。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突然变得忽大忽小,渐渐地有些耳鸣。
      陆星倏地想起自己早就长大了,怎么还会这么矮,还会见到哥——
      ……
      哥哥?

      他倏地往上看,这次竟然看清了他的脸。
      一阵吸力似乎要把他拉出幻境,他来不及多想,只能拼命记住眼前人的眼睛。
      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哥哥的眼睛……那是三月的春水,波光粼粼,荡漾人心。

      耳鸣。

      他头昏脑涨地睁眼,发现其他三人还睡得昏天地暗,并未醒来。
      盯着天花板缓了一会,陆星迟钝地发现这不像是寻常酒店的天花板……强忍头痛坐起来,环视一圈,视线有些模糊,但勉强看得清这里明显是私人住所。
      林也还真把他们几个带到别人家来了?

      万一是坏人怎么办?万一被绑架了……
      想起梦里刚开始的焦虑,他突然有些哭笑不得。梦里真是什么奇思妙想都蹿出来。
      对了,梦……梦里后面梦到什么来着?

      他下意识觉得那是特别重要的东西,可是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
      他拼命想往记忆深处探,换来的只有头痛欲裂。
      他只好撑住头,使劲揉揉。昨晚好像是喝了蜂蜜水才睡的啊……喝个酒起来这么痛苦……为什么一次次还要喝呢?
      陆星一边抱怨,一边惊奇地发现人有时候的确喜欢“犯贱”。

      噼里啪啦的雨声渐渐替代了耳鸣,陆星终于发现外面下雨了。八月中旬,下雨倒算平常。陆星打开窗子,打算吹一下风。
      凝视眼前窗台上的绿萝盆栽和跳跃的水滴,不觉忘了时间。

      眼见雨水一点点凝聚在叶间,待饱满后珠子似的顺着叶脉划落,滴下。稚嫩的童声又在脑海响起:“哥哥……这些雨精灵好可怜呀。”
      “小星为什么这样想呢?”另一个声音温和,却也有点惊讶。
      陆星仿佛能看见自己朝着身边人招了招手,小小声地说:“它们被天空遗弃了,只能这么落到阳台,玻璃片一样,都碎掉了,碎了,会很痛。”
      “这样啊。”少年没反对这样不切实际幼稚可笑的怜悯,反而也跟着起哄:“那我们一起帮帮这些小雨滴吧……”
      话音未落,陆星抢答:“那以后我们一起种些绿萝,像大树守护我们一样守护它们,怎么样哇?”
      少年也开心地笑:“真是个好主意。
      可转瞬陆星又皱起了小眉头,有些严峻地问:“可是绿萝保护雨精灵,谁保护绿萝呢?”
      少年似乎早就考虑好了一切,耐心地答:“小星保护绿萝吧。”
      陆星似乎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愣愣地问:“那哥哥干什么呢?”
      “哥哥保护你啊。”
      ……
      陆星下意识把手伸出去,修长的手指拢在一起,刚好形成一个小小的屏障,替绿萝挡去风雨。
      他突然反应过来,原来昨晚是梦到哥哥了。难怪在陌生环境还睡了个好觉。
      雨滴吻在手上,跟哥哥温柔的呢喃一样轻。
      是遥远的哥哥在祝福自己吗。
      很快,身后传来一阵动静,随后一个男人声音响起:“……星子?干嘛呢?”
      ……
      陆星瞬间清醒,慢慢把手撤回去,恋恋不舍地摩挲了两下,回头撇了林也一眼:“洗手。”

      陆星踱到林也旁边坐下。
      “你怎么回事,趁着喝醉打算把我们几个拐到哪儿去?”
      林也动都懒得动,闭着眼睛抱怨:“你小子真是忘恩负义啊。昨晚可是我一个人把你们三个大男人拖回来的,蜂蜜水给你们兑好了看着你们一个个喝了睡着了我才躺下。”他微微睁眼,眯了条缝看他:“怎么,酒醒了不认人?”
      陆星也知道自己承了林也的好,想到昨晚的事,不好多说什么。只好伸手,帮林也把歪曲的毯子盖好。

      林也见状,直直对他笑,笑得特不怀好意:“怎么,要报恩啊?小星?”
      陆星手上动作停了一瞬,一下子把盖好的毯子重新扯开,说:“不许叫我外号。”
      林也很委屈的样子:“诶我没叫你星子啊?小星星也不能叫吗?”
      陆星掏出一颗牛奶糖含着,含糊地说:“不行。”
      “啊,好绝情。好歹帮我把毯子盖好啊……”林也笑容未变,也不管陆星了,自己动手把小毯子扯出来盖好。

      陆星悄悄回头,看到林也的动作,又默默转头回去。
      他知道林也肯定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因为那家伙在背后笑了一下。他听到了。
      林也真是好不过一晚上。

      后面他们在房子里待了一上午,发现陆萤可能真的有事没回来,整理好房间就留了张纸条,写上联系方式并表示感谢,压钥匙下面。
      随后一起离开了。
      说来也巧,他们走后不久,陆萤就回来了。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鞋柜上钥匙和下面压着的纸条。轻轻笑了。
      他换上工服,又赶快离开。这一上午耽误太多时间了。
      他没有管那一串联系方式,他们是大城市来的大学生,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是没想到刚赶到饭店,又看到那四个孩子。
      他其实有些不敢见那几个人。抛开身份不谈……那孩子太像了。名字也像,年龄也像……不过快十年了,小孩早该长大了,其实也不一定认对。
      也许不是他呢?
      可不管他认没认错,他都没想好该怎么面对。

      但他是服务员,又正是饭点。来都来了,也无处可藏。
      他看着在另外一边忙来忙去脚不沾地的同事,又看了看无人顾及的四人,深吸一口气,上前询问:“您好,请问……”
      谁知那带着棒球帽的男生十分咋呼:“陆萤!你还客气啥呀?”
      啊。

      “那请问……”
      事实证明,昨晚郝苛并不是着急才风风火火,而是风风火火才显得着急:“就昨晚那一桌子菜一样来一份儿嘛!”
      “好的。”他尽量公事公办地问:“请问饮料需要吗?”
      郝苛象征性眼神询问了一下其他四个,道:“那就拿四罐王老吉嘛!”
      “是你想喝吧。”周圈瞪郝苛一眼。

      “你不喜欢吗?”郝苛瞪回去。
      眼见他们两人又要公鸡一样斗来斗去,陆萤赶紧记下要求,又顺手摸了几颗糖轻放在桌子上,“……这几天都有活动。”说罢转身走了。
      他有些心虚,生怕别的客人听到店里“搞活动”。虽然只是廉价的牛奶糖。

      这次人这么多,菜竟然很快上齐了,比昨晚快了一倍不止。
      “这家店味道不错啊!不愧是老字号。”郝苛感叹道。
      周圈又瞪他:“哪家店你不是觉得味道不错的?我就觉得今天师傅炒得太急了,没昨天的好吃。”
      郝苛瞪回去:“挑挑挑,哪有那么多挑的。没吃的才是……”

      “咳咳。”林也看了眼静止的郝苛和周圈,笑了一下,善解人意道:“我没事,你继续吧。”
      “……不了不了,”郝苛笑笑,“还得您请客呢。别感冒了昂!”

      陆星安安静静地夹了一根肉丝。
      他觉得这菜跟昨天的压根不是一个人做的。
      昨天的菜明明……有种熟悉的味道。

      不,不。
      还在奢求什么呢?奢求,他能回来?
      这个时间他不可能出现。
      可能是把菜的味道记混了吧。酒精这种东西,最能制造误解。
      陆星捏紧王老吉,企图用手心里的水冰镇发热的头脑。
      以后还是不喝酒了,喝酒误事。

      眼见一顿饭又至尾声,陆星再剥了一颗奶糖放嘴里含着。他发现这家店活动都没有宣传开,没起到什么实质性作用。
      这老板是个老人家,可能不太会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活动……哪有活动是送牛奶糖的?白送人顾客都懒得拿啊。
      要不之后给老人家出点主意?

      其他服务员忙不过来,又是陆萤过来负责结账。
      陆星兀自琢磨着这事,无意间抬眼看了下临近的人。未曾想对上了他的眼睛……屋外初秋雨未停,倒似又见了三月阳春,水波阵阵。
      突兀地,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双春水一般的眼睛。
      似乎,与眼前人渐渐重合。

      陆星逃避似的移开视线,没注意那人几乎同时移开的眼。
      想什么呢。
      过不了哥哥肯定会来找你。你拿别人当他算什么,他一定会生气的。
      他和哥哥可是有约定的。哥哥是最守信的人……
      不,他是个骗子。

      抿抿奶糖的甜水,舌尖那么甜,心里却还是苦涩。
      当初就不该装作懂事的样子,不该……真就放任他离开。
      他明明就舍不得他。

      “星子?还捏着王老吉想啥呢?走了!”
      听到郝苛的招呼,陆星才放下那罐被捏得皱皱巴巴的王老吉。
      “你说你一脸苦大仇深的干嘛啊,我们聊天你跟个马桶上的沉思者似的,把那罐子捏得咔吧咔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打人呢。”郝苛幽幽地说。
      林也笑了:“他可能在给我们奏背景音呢,挺有氛围感,是吧?星子?”他转头揉陆星的头。

      陆星只偏头躲过,嘟囔:“三次。”
      “什么?星子?”林也没听清,又揉了一下。这次竟然揉到脑袋了,半长头发软乎乎的,挺舒服。
      “没什么。”陆星也一巴掌拍回去,懒得解释:“四次了。”

      屋外仍下着雨,倒也不那么大了,四人懒得打伞。除了周圈。
      “淋雨长不高。”他淡淡地说。
      另外三人都笑。
      “淋雨还会秃头。”他扶了扶眼睛。
      另外两人赶紧钻到小蘑菇底下。

      “陆星,你要秃头啊?”郝苛看着围着个灰色围巾闻言动也不动的陆星,不解地问。
      “相比秃头,我更担心腰间盘突出。”陆星有意无意地看了周圈一眼。
      另外两人又赶紧离开小蘑菇。

      周圈反应过来,悲愤又僵硬地转移话题:“陆星,你跟那个陆萤是不是有仇啊?”
      陆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本来你就沉默,看到他之后更是沉默的跟哑巴了似的。开口竟然是为了嘲讽我!对人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啊?!”

      林也想到陆萤的“故人”,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星一眼,对周圈道:“想什么呢?他可一直都这鬼样子。”
      “……也是。”

      下午一起闲逛了会,因为大学报道的事,其他三人各自离开了。
      走之前,林也还贱兮兮地提醒他们在鎏染还能再见。
      陆星倒是不急,还有一周时间,他可以在这漫漫雨里慢慢逛。
      慢慢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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