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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肖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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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黑了。肖月静静的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身白衬衫和深蓝牛仔裤,怎么也不是正式去赴约的样子,只发梢有一股柠檬草的芬芳,带着一股沐浴后的柔软。她笑了一下,二十九岁的肖月,依然靓丽,不懂珍惜她的林生会后悔的。
这样想着,她下楼去了音像店。只是看见在悠扬乐声中,莫雨寒静静坐在那里,青色立领风衣,那颜色仿佛染霜的竹叶,有一种清雅干净。
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还是二十一岁的肖月,和二十三岁的林生约会。也许,她对林生,除了依赖,除了亲情一般的温厚,也仍是有几分真意的吧?不然为何,她一见到莫雨寒,就觉得依稀看见了当年的林生一般,是那样的熟悉。
这样想着,莫雨寒已经看见了她,笑着招呼她:“你来了?想吃什么?”“我随便,你说好了。”肖月微微恍惚,第一次与林生约会,也是一样,穿同样的衣服,说一样的话,对于她,简直就是重温了当年的情怀。
“那走罢!”莫雨寒起身,肖月以为他会来牵自己的手,却见他径直出了门去,只觉得微微怅然,旋即暗笑自己天真,已经二十九岁的她,竟然还那么天真,真以为自己是和林生约会么?
上了车,她惊呆了:“这辆车是你的?”莫雨寒笑着,把钥匙丢给肖月:“你开车罢。我可不满十八岁,若是被交警发现可就完了!”
“什么?你才十七岁吗?”肖月眨了眨眼睛,怎么会?她一下子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自己已经二十九了,比他大十二岁呢,却在他面前,有一种不能随意开玩笑的拘束感,真是奇怪。
发动车子,在莫雨寒的指引下,肖月把车停在一家自助餐厅前:“日本料理?这里很贵啊,太破费了罢?”
“没关系,你只要多吃,就不会浪费了。”莫雨寒从另一边下了车,灿烂的牙齿在淡淡的路灯下有一种晶莹剔透的光泽。
肖月微微迟疑,手贴在车门之上,道:“只是无功不受禄,这样不太好吧?我知道一间特色冷面馆,去那里吃罢,好么?”
“说了请你吃饭,你就不要推辞了,来!”莫雨寒笑了笑,拉着肖月的手,“至于冷面馆,下次罢。”
肖月也只得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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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莫雨寒虽年纪小,却非好相处的人,谁料他甚是健谈,话虽不多,却很有见的。肖月本就是公司里人事部的主管,手下统领一群娘子军的她,也是个精明强干的女人,却远不及眼前这看似稚嫩的少年。她笑着,咬了一口羊排,问:“你知道得很多嘛,是谁教你的?”
“我父亲教了我一点。”莫雨寒手腕轻转,水晶高脚杯里的酒红色液体轻轻荡漾,殷红如宝石,他的容颜也有一种妖异的韵致。
肖月用湿纸巾拭了拭唇角,笑:“那你父亲一定是个很成功的商人啦?他是谁?”
“他叫莫云。”莫雨寒一双如水明眸此刻闪烁着星子一般的光芒,晶莹剔透,唇角的笑意却又带着一股凉意。
“什么?!”肖月拿刀叉的手颤抖了一下,“你说你父亲是莫云?莫氏集团的董事长莫云?”
莫雨寒眼角上扬,朱红的泪痣妩媚婉然:“怎么,不可以,还是不像?”“怎么会?我只是太惊讶了,我就是莫氏集团的员工啊。”
“要我在我父亲面前多美言你几句么?”莫雨寒吮了口橙汁,半开玩笑地调侃道。哪知肖月一本正经:“我不需要!我自己有才能,绝不会走后门的。你是莫云的儿子也好,是乞丐的儿子也好,有什么差别?你再说,我可就不吃了!”
莫雨寒淡淡扬起唇角:“好了,我开个玩笑而已。肖月,你是一个很能干的女性,我知道。何况,我也从不是徇私的人。当我赔罪,你想吃什么?我去帮你拿。”
肖月见他这样说,倒觉自己不太豁达了,翘起唇角道:“我要吃沙拉,你去帮我拿一点罢。”
“好。”莫雨寒起身,看着他的背影,纵然心中一次又一次提醒自己,他是十七岁的莫雨寒,不是当年二十三岁的林生,心中仍不可自抑的感到一种熟悉感。
当莫雨寒拿来草莓味的沙拉,她愣了一下,第一次和林生一起吃沙拉,她吃的是芒果味的,这种失望使她蹙眉:“怎么是草莓味的?”
“你不爱吃草莓味的么?我以为女生都爱吃草莓味的呢。”莫雨寒想,至少,雨若璃一定是喜欢吃草莓的。
肖月道:“我自己去拿。”她舀了很多勺芒果味、葡萄味等等的水果味沙拉,回来以后,又从盘子里舀了一大勺的草莓沙拉。
莫雨寒看她:“你再放的话,沙拉要倒了。”他的手,有一种温热触感,她怔了:“林生,是你么?”
莫雨寒似乎没有听见,只是笑着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嘴,如果饱了的话就回去罢。”
肖月有些失望,又暗笑着自己幼稚,当她下了莫雨寒的车,有一瞬感到一种迷惘。仿佛此刻她上楼,林生会一如往常的坐在沙发上读晚报,茶几上会有他刚热好的牛奶,他还会切她最爱的苹果给她吃,那种温馨的平淡。
她叹了口气,怎么可能呢?她已经把钥匙也收回了啊,他已经那么毫不在乎地离去,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了。
想想自己,也真是太傻了。这同居的八年里,两人一开始如胶似漆,晚上躺在一起,也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可是等她毕业以后,只忙着自己的事业,再也没有那样柔情蜜意的了。
有时候,林生对于她的关怀,也会被她视作是琐碎无趣的唠叨,而忘记了如果没有这样的关怀,在她事业最低潮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快就走出低谷。
刚要跨进楼层,却听一个娇媚而迷人的声音道:“是肖月小姐么?”肖月回头,见来人一袭藕色套裙,波浪般妩媚的卷发垂下两缕在她的颊边,有说不出的艳丽。
肖月心中警惕,问:“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别太紧张嘛,肖月小姐,我没有恶意,甚至很同情你。”
“你说什么?我有什么值得你同情的?”肖月皱了皱眉,“你究竟是谁?”
那女子一笑:“你刚被男友背叛,难道心中没有一点难过?你不恨他么?你想知道我是谁,很简单啊,你请我上去坐坐,我就告诉你。”
肖月有些迟疑,却听那少女清凌凌笑:“我也只是个弱质女流,能把你怎样?你应该已经是黑段的高手了罢?我有事同你说,不会害你。”
肖月在三年前的确学过一些空手道,那是因为她当时经常被公司的男上司骚扰,晚上又下班晚,有时候林生不能来接她,她很怕不安全,就去学了空手道。
没想到她竟然很有天赋,短短三年,已经是一位黑段级别的高手了。只是,这件事她并没有宣扬,对方是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怎会知道?她想,这女人费尽心机地调查她的事,绝不是为了要对她不利,这样,她微微安心,说:“好,你跟我来。”
两人进了房间,那女子坐在沙发上,修长而健美的腿浪荡地翘起:“有烟么?”
“我不抽烟。”肖月冷冷说,真看不惯这女子一副烟视媚行的样子,好像全天下的男人都会为她所迷惑一样。是否那个夺走了林生的女人,就是她这样妖娆的女人?
那女人懒懒打了个哈欠:“不抽的话可真困,真没有?你男友不抽烟?不会一根也不剩吧?”
肖月瞪她一眼,去卧房拿了一包香烟来。那女人点燃香烟,满足地叹了口气,笑:“你这里布置得很精致呢,买来多少钱?”
肖月不耐,但弄不准她的意图,回道:“买的时候八十万,我付的钱。”那女人淡淡道:“是哦,我忘记你的父亲曾经是国民党的军医呢,应该有点积蓄罢?”
“为什么调查我?”肖月吃了一惊,旋即涌起一阵恐惧。自己的父亲是国民党军医的事除却家人无人知晓,但事实上,她的母亲早年去世,只有一个姨母如今也住在了养老院里。
那女人道:“你以为我们要知道这个还需要刻意调查?我们不过是调查你的男友林生的时候,顺便调查一下你罢了。”
“调查林生?为什么?”肖月蹙紧了眉头,心中焦急。明明已经分手,却也不过才一天,要淡忘何其不易!
那女人将烟头恩灭,道:“这其中原因,你还不知道罢?林生的母亲好赌成性,一直在外欠债,这次他母亲踢到了一个铁板,那人是他不可招惹的。那人还放话说若七天不还钱,就会把他妈妈的手砍下来。那些人可是心狠手辣,什么也做得出来的!”
“哼,怎么可能?难道法律是假的?”肖月心中震惊,但仍强作平静。
那女人嗤笑:“法律?那是什么?对于真正势力盘根错节的人来说,就连法律也要退让三份,何况这种事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法庭也奈何不了的。那个林生倒真是孝子,为了他妈妈,问我们老大借了一笔钱,他还一辈子也还不清这么多钱,只好为我们做事。所谓疑人不用,我们当然要查喽。”
“你们要林生帮你做什么?”肖月问,“他欠了你们多少钱?”“他欠了我们八百万,我们要他帮我们运一批东西。”那女人高深莫测地一笑,道。
肖月知晓此事不同寻常,问:“什么东西?”“能让人飘飘欲仙的东西啊。”女人顽皮地眨眨眼睛,“毒品。”
“什么?!”肖月睁大眼睛,惊得合不拢嘴,旋即又觉自己这样太失态了,敛起惊讶的样子,道,“你们真是无法无天啊!你们难道不知道那是危害人的么?”
那女人扬起纤细的眉:“这你不必管,我们知道,你和林生认识八年,感情笃深,他若不能顺利地运送这批毒品,可就危险啦,你要帮他么?”
肖月苍白着脸色:“我不去告发你们,已经是尽了我对他未了的情意了,我和他已经分手,更不会和他一起疯下去!”
“分手?你们分手的理由不过是个谎言罢了!他根本就没有喜欢上别人,只是为了不牵累你罢了,你又何必那么绝情?你还不知道罢,这次运毒品去日本,他也许会很危险,你们两个一起去,我们会比较放心。”那女人道。
肖月低低垂下眼帘:“你们为什么会想到要我来做这件事?我想,我并没有太大的聪明才智。”
“不,不要低估你自己。肖月小姐,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何况,我们选择林生,是因为他是个大孝子,为了他妈妈,做什么他都愿意。”那女人笑意嫣然,“而你,是林生的女友,更重要的是,这是我们老大的意思。”
肖月问:“你们老大?他是谁?”那女人摇一摇白玉般的手指:“我们老大的身份隐秘,你做得好,绝不会亏待你。人的欲望总是无穷的,难道你不想要华厦珠宝,锦衣玉食么?我知道你现在在莫氏集团任职,而且是人事主管,你一个月工资有多少?八千,还是一万?你知道你帮老大做事能有多少钱么?最少也有一百万!想想罢,为什么不干呢?”
“你让我考虑考虑吧,好么?”肖月乞求道。那女人幽幽叹了口气:“我也和你一样,刚开始的时候也很犹豫,但是,其实人活着,吃饱穿暖才是最主要的,其余的道德良心,又值几个钱呢?你想想罢,三天后我来找你,希望你已经考虑清楚。”
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肖月,你别试图举报我们,林生没有对不起你,他很爱你,才不愿拖累你,但你难道希望看见他因你而被捉进去么?何况,你也该知道,我们集团可以轻易地知道你的一切,想要毁掉你,也不会太难。所以,不要妄图报警,那群警察,也护不了你的!”
肖月跌坐在沙发里,陷入久久的沉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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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月一次又一次问自己,人生何至于陷入这种恐怖的境地里?原本除了家境优越以外,她也只是一个天真娇美的少女,认识林生,和常人一样谈恋爱、约会、同居、吵架、分手,直到前几天,她的生命一切如常,没有偏离轨道的事。
如今她庆幸的是,她买了足够的食物,足以让她可以足不出户。她给自己炒了一碗饭,一边看新闻一边吃。
那个以前她觉得声音清脆的女主播的声音,今天听来却单调,新闻内容说的是非洲有一个贩毒团伙在里约热内卢被抓获。她看的心惊肉跳,那里面有一个女人,她几乎疑心那就是她自己了。
她问自己,我爱林生,真的爱到要去为他冒这种风险么?并没有罢,人都是自私的,何况是涉及到生死?中国古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与林生,也不能免俗。
可是,倘若她一走了之,真的让林生一个人面临危险,她真的舍得?如果她以后看见这种新闻,其中一个是林生,又会如何?
何况,即使她有心拒绝,那些人真会放任她这个知道秘密的人存在?怎么办?她究竟该不该报警?可是,报警就是害了林生啊!
她觉得额头上直冒冷汗,有一种彻骨的冰冷:为什么?难道说上天觉得她的上半生太过安逸了,所以才让她如今面临这样的曲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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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台北机场,一个一身蜜色风衣,戴黑色墨镜的女人急匆匆地上了飞机,这一班飞机是飞去日本的。而这个女人,就是肖月。
她心里很清楚,如果那群人真的不放过她的话,也不会想到她竟然会去日本。而且她想,即使他们知道,在日本有运毒这样重要的事做,怎么会有空对付她呢?
刚上飞机,她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她的姨夫,温君。“姨夫?”她问,“你怎么在这里?”肖月摘下墨镜,打量眼前的人。
“是小月啊,怎么这么巧?我去日本看一个朋友。”温君笑着说。肖月暗自奇怪,姨夫怎么会不管疗养院的事去看什么朋友,就顺口一问。
温君说:“疗养院的事自然有属下帮我处理的,年纪大了,主要就是要放松一下嘛。你呢?也是去日本玩么?”
“是啊。”肖月点点头,心中隐然有一股不安,去日本,究竟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