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祈安虞

4、夏

　　04/夏

　　凌晨，五点。

　　灰白的复古建筑里警报声环绕。哥特式的酒店顶部在熊熊燃烧，浓厚的夜色被滚滚浓烟笼罩。楼道里，尖叫哭喊，嘈杂喧闹。

　　“别怕，我们能出去的。”沈无尽牵着她，跟着人流快速向下。
　　“嗯。”沈夏很平静，紧跟着他小跑。

　　逃出酒店大门，火势被消防员们控制住了，他们在离酒店几百米安全一点的树下住了足，微微喘气。
　　沈夏回头看着，竟然有些失神，橙红色的火仍然在燃烧，回想起刚刚烟雾的味道，很呛，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沈无尽拍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注意到他一向温暖的手有点凉，沈夏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
　　若有所思地眨眨眼。

　　“你有点害怕吗？”沈夏抱住了他，踮起脚在他耳边轻轻道。
　　沈无尽弯腰笑了笑，任由她抱着，大手也虚虚地揽住她的腰，温热的鼻息洒在她劲后裸露的肌肤：“嗯。”

　　——

　　沈无尽父亲就是在火灾中去世的，他亲眼看着父亲午睡时，那个女人放的火。
　　那女人一袭红裙渐渐被烈火掩埋，他家就被火包围。
　　火势太大，消防员们最终扑灭了火，却没救回来人。
　　再一次见到父亲，他已经变成一捧白骨，最后还悲哀的和纵火犯合葬。

　　那时候沈无尽十二岁。

　　在父亲的葬礼上，他见过一个女孩，留着齐刘海，麻花辫，全程表情木然。
　　那是他的继妹，一个母亲上午刚与继父领结婚证，下午就被迫改名换姓的提线木偶。
　　她改名后叫：
　　沈夏。

　　他总觉得她应该恨她，因为是她母亲害死了他父亲。
　　可他又没法恨她，因为她与他又没有什么纠葛。
　　况且他一直都认为父母辈的事不应该成为孩子相处的羁绊。

　　后来他就出国学习，再到工作，他很少回国，也再没见过这个所谓的——妹妹。

　　——

　　她的发丝被风吹动，淡淡的山茶花香气萦绕在他鼻尖。
　　十多秒后，沈无尽倏地变得有点失落，身边的气压感觉都低了不少。
　　“夏南，两天快结束了。”他在她腰上的手绕着她的发端。
　　“那就多抱一会”顿了顿她又说：“然后，我就走——”唇被他的食指抵住：“嘘，有些话，就不用说了。”
　　“我们都已经相遇两次了，够多了，不是吗？”
　　“那下一次呢？是会错过，还是会遇见？”
　　她咬破了他的唇，回应他的却只有沉默。

　　不远不近处，“咔嚓——”。
　　还是那位华人摄影师，还是那台相机，那个镜头，被拍下的还是那两人。

　　女人身着纯色的墨绿色长裙，抱着她的男人则是一身灰黑色的睡衣。或许是刚刚奔跑的原因，两人的头发微微凌乱。
　　身后的大火已经被覆灭，但灰蒙的烟尚未散去。
　　他们就这样相拥，亲吻，仿佛这是世界末日之时最后一次示爱。

　　当然，这是在旁人看来。

　　——
　　一切都会结束，热吻之后是分道扬镳。

　　万幸，大火被制服了，虽然无人伤亡，但大家心有余悸。

　　而这场闹剧，也是，无人受伤，但两人都牵肠。

　　沈无尽回到酒店取东西时，瞥过衣架，沈夏的东西已经拿走了。
　　看来她确实走了。
　　床头留下一束蓝色无尽夏和一张字条。

　　“沈无尽，这不是我们第二次相遇，我们不止相遇两次了，当然，也不会只相遇这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