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丛林中的你》赵极言

8、凭栏深处

　　时隔多年，宁立燃终于回来看望母亲--的坟墓。
　　他在墓碑前洒下母亲最爱的桂花酒，酒酿融入草地，散发沁人的味道。
　　母亲在世的时候，身上也有这股桂花味。
　　他看着远处的河流涓涓流淌，明明是艳阳天，想到母亲躺在这里，还是忍不住失落。他说：“母亲，儿子来看你了。”
　　花儿随风飘荡，在他肩上留下一朵。柳枝轻抚他的头发，像是妈妈安慰自己的孩子。他靠在碑上，和之前与母亲聊天的姿势一样。他有好多话想讲。
　　“母亲，我们有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相处了。别怪儿子，儿子也很想你。”
　　“只是这些年，儿子转世在人间，这鬼界，儿子也许久未归了。”
　　“你也许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大有不同。儿子也有些不熟悉了。”
　　这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杀戮的世界。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还有父王喜新厌旧，荒于朝政的堕落。他甚至庆幸，母亲不知道也好，就不必太过于伤心。

　　母亲被藏在无忧山顶。无忧花开，但喜无忧。
　　这里是鬼族的室外桃源。鲜有人至。有着常年不熄的烛火。守护烛火的空门法师见了他，双掌合十：“二王子。”
　　宁立燃回礼：“空门法师。”
　　僧人们默默地为往生者诵经，不知怎的，驻足这佛堂之地，宁立燃的心便安静下来。

　　空门法师替宁立燃沏了杯茶：“二王子，近来可好？”
　　“托法师的福，一切安好。”当初鬼族内乱，他战死沙场，多亏空门法师超度他转世成人，他因而得以存活。
　　法师：“我佛慈悲，普渡众生。”
　　熏香的味道围绕左右，宁立燃：“空门法师，弟子有个疑问，不知法师可否解惑。”
　　空门法师：“但说无妨。”
　　“弟子离开那年，鬼界内乱，众人都说是这权力之故，让人争抢。如今已时隔数十年，内乱已平，为何弟子归来，衰败的情况却愈演愈烈了呢？”
　　“经中有言，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平僧已遁入空门，故而无欲无求。观世间凡人，但有思想，必有所念。”

　　告别佛堂，宁立燃四处溜达，远远地看到酒楼后门处，三两个人。
　　“快快快，动作麻利些。”看起来像掌柜的人在旁边吹胡子瞪眼，几位小工默不作声，加快脚步。
　　他们抬的是一只只的箩筐，筐里没有动静，但他们抬得热出了汗。

　　看起来不像是菜。

　　宁立燃找了块石头，丢在他们的必经之路。其中一个小厮跑的起劲，没有注意到，便踩了上去。
　　“哎呦。”小厮跌了一跤，箩筐里头的东西也隐约露了出来。是个人，被下了药。安静地闭着眼睛。
　　管事荒忙跑上去，拾起地上的菜叶将这个人遮得严严实实，然后扯出一句话：“要死啊！注意点。”
　　“对不起对不起。”摔倒的人急忙道歉。
　　他们继续机械地搬运。直到最后一只箩筐被抬进，管事小心地查看四周，锁了门。

　　宁立燃向街边的小贩打探消息：“这位大哥，小弟新来此处。打算做个小买卖，我看大哥这生意挺好，可否向您讨教讨教？”
　　小贩：“好说，好说。你想问什么？”
　　“我看刚才那位大哥卖菜，收了不少钱。不知在此处，是何种蔬菜比较金贵些？”

　　小贩：“他呀。是专供凭栏酒楼的。要说也怪，这酒楼里平日没有多少人。每到月底，客人蜂拥而至。他总会赶来供一批新鲜的菜。许是店家慷慨，他赚得盆满钵满的。”

　　凭栏酒楼。

　　这家酒楼看起来与普通的酒楼无异。宁立燃点了一桌子菜，悠哉游哉地等着。不断有人进来，但店内客人却只少不多。他叫来小二，给了足够的银两。小二掂量银子的分量，满意地笑：“这位客官，你想点什么。”
　　宁立燃：“和他们一样。”
　　他示意了他们离开的方向。小二会心地在前面带领。

　　里头的空间看起来不大，却别有洞天。

　　店家：“让我为您介绍。这拳击大战，是我们酒楼的传统，每月进行一次。今天轮到的，是鬼火和幽枫。鬼火是我们店的常胜冠军，幽枫入店不久，这是他的第一场比赛，所以客人们哪，看好鬼火的多。”
　　宁立燃：“失败的一方，会怎么样？”
　　“本店规矩，见血即止。要是输了，他可能会留在场地上，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这是一场赌博。客人看的是一个高兴，上场的人却有可能在这里丢掉性命。而店家，在其中渔翁获利。
　　“这位客官，要下注吗？”
　　宁立燃：“我先看看。”

　　上场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准确来说他说被人丢进来的。因为他在上擂台前苦苦挣扎，却耐不住几个人的合力阻碍。瘦小的胳膊，白皙的皮肤，一看就不是常年练武之人。当看到这样的人上台，围观的人群间发出一片嘘声。甚至还有人问店家：“是不是搞错了？他和鬼火打，结局不是一目了然吗？”
　　店家回：“是特意寻来的好苗子，敬请期待。”

　　名唤鬼火的是位壮汉，四肢有桶搬粗壮。他走上来的时候，擂台都被震得抖了抖。人们高声呐喊：“鬼火！鬼火。”
　　鬼火抬起手，像明星见到粉丝一样打招呼。
　　“鬼火。今天的状态怎么样？对手是一位初出茅庐的小年轻，这场比赛是不是志在必得了？”
　　鬼火：“不好说，但是我觉得赢的可能性很大。大家好不容易来看一次我的比赛，希望不要让大家失望。”

　　双方选手上场，裁判示意互相问候。鬼火用力撞击幽枫的身体，幽枫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一下没站稳摔在地上。
　　周围群众：“看他这样子，还没开打，便如此害怕。哈哈哈哈。”
　　“不必行此大礼！反正是友谊赛嘛。”鬼火笑笑，伸出手将他拉了起来。

　　开赛哨声响起后，鬼火瞬间变了个人，一拳拳毫不留情地攻击幽枫的弱点。他的眼神流露出狮子看待猎物的表情，有一种势在必得的实力。
　　幽枫像只沙袋被打，丝毫没有反击的机会。

　　围观的人群开始还很兴奋，后来意识到这是场实力悬殊的比拼，最后的胜利似乎不言而喻。开始有人表示无聊，他们想看到的是势均力敌的对战。慢慢有人喊：“退票退票！”
　　跟着场面倒戈，在众人呐喊声中，鬼火的拳头犹豫了，他不知道该打不该打。

　　店家喊来小二，两个人咬耳朵：“怎么回事？这么不堪一击？让他输，也没让他输的这么难看啊。”
　　小二：“不知道啊。”
　　“真是败坏我的名声！现在怎么办？”
　　“要不我去和鬼火说，这局算了，手下留情、放他一马？”
　　店家：“你看着办！要是害我这店开不下去了，看我不找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