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丛林中的你》赵极言

16、他是傻子 宁宅很大，

　　宁宅很大，大到明明家中只有几个人，在同一张桌子上却可以间隔银河般的距离。

　　刀叉在餐盘摩擦，尖锐的滋啦声划开这一切的宁静。

　　宁玙满脸通红，试图研究餐具的使用方法。他很疑惑，为什么想吃的就在眼前，但要用这么复杂的方法来获取。
　　薛美琴优雅地擦拭唇边沾染的脏渍。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孩子的窘迫。周遭的佣人也随了主人，继续视若无睹。

　　宁立燃默不作声，细心地将牛排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摆在宁玙面前：“大哥吃这个。崔姨，帮我把那块没熟的换下去。”

　　宁玙放弃了挣扎。噗通，他随手将刀具丢在一边，撇嘴抱怨：“不吃。麻烦。”
　　“不拿叉子吃也可以。”宁立燃说，“大哥想怎么吃都行。”

　　如果他转变成家长的角色，他一定是一个溺爱孩子的家长。随孩子高兴，什么都答应，哪里都可以。
　　大哥的病情无法通过治疗痊愈，能有基本的自理能力已经是感天谢地的事情。既然如此，他开心最重要。这里是宁家，如果谁有意见敢对宁玙说一个“不”字，宁立燃怕是会第一个对对方动手。

　　宁玙听话地用双手抓着。啊呜，左手来一口，右手一口，大快朵颐了起来。

　　“大哥，你喜欢吃哪个菜？小立给你夹。”

　　“啧啧，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薛美琴到底还是按捺不住，自幼的家庭教养让她骨子里无法接受这似“野人”般的食用方法。哪怕她知道不能用正常的水平来对他进行要求。

　　宁玙不知所措地顿住了。

　　“烫着了吗？小立给你吹吹，”宁立燃大口吹气，“呼，呼，好了。”

　　转头看向薛美琴，宁立燃微笑的嘴角瞬间冷了下来。这速度，赶得上变脸。甚至忘记了提醒自己应该保持礼貌。
　　他感觉自己在咔咔放射X光线，妄图令她消失。
　　“薛姨，大哥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与其让他懂得这些，不如多吃两口饭。”

　　不会说的话，可以不说。

　　“宁立燃！你这是什么口气？我是你妈！”
　　“这点不需要您强调，我时时刻刻放在心上。但是您也多关心关心与您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儿子吧。毕竟集团是姓宁的，以后说不定还指望他给您养老。”

　　丈夫一直不肯将权力松口，还有两个原配生的孩子。薛美琴也担忧过未来。
　　所以涉及到金钱，在她的眼里，这就是妥妥的人身攻击。

　　宁玢（读音：bin第一声）接到老妈求助的眼神，在一旁看戏：“别看我，我弃权。”

　　“你的意思是家产没我的份啰？那谁拿到的可能更大点？难不成是这个傻子吗？”
　　情绪的刺激使得薛美琴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没听清楚吗？我说，宁玙他，是个傻子！”

　　宁立燃冷静地：“薛阿姨。”
　　“什么？”

　　“别说大哥他现在是您的儿子。哪怕他只是个陌路人，您刚才的话也有失偏颇了。下次再听到您这么形容大哥，别怪我将你的舌头割烂。”
　　“吓唬谁呢？”薛美琴嘴硬。当初她嫁过来的时候宁立燃也还小，所以她对他这个孩子的态度并不公正；过了这么些年，也听说了一些他的“战绩”。说是这样说，她心底还是隐隐地不安。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她的脸上，薛美琴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宁立燃，你竟敢..志铭，你回来了？”打人的是宁志铭。

　　“你还记得我是你丈夫吗？那你记不记得，他也是你的儿子？”
　　宁志铭指着继续大快朵颐的宁玙，单纯的他丝毫没有感知到目前微妙的情况。

　　“我不在家，你就是这么叫他的吗？难怪佣人们也对他这个态度，原来是你带的好榜样！”

　　“不是的，我一时情急说错了..我不应该这么说..”薛美琴手足无措，慌乱的视线盯了周围一圈，求救的目光放在了小儿子的身上：“玢玢，替妈妈说句话啊。”

　　接连喊了几声，宁玢才从手机里抽身，恋恋不舍地结束了消息。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爸，扣妈几个月零花钱就行了呗，让她长长记性。再说了，大哥想必也听不懂我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您别气坏身体就好了。”

　　“对，扣半年..不，一整年都行！”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看到宁志铭表情松动，薛美琴狠了狠心。
　　“这个月的花销，你自己解决。”宁志铭到底松口了，“但是下次如果..”
　　“绝对不会有下次。”薛美琴保证。

　　众人离去，餐桌上只剩下宁玙和宁立燃。宁立燃有时候觉得他们就像波浪。搅浑了一泉水，然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最后留下来收拾烂摊子的，还是他。

　　宁立燃替哥哥将手擦拭干净。对方固执地仰望窗外，半天没有动弹。宁立燃凑过去，发现他在哭。

　　他和哥哥开玩笑：“外面是艳阳天，大哥的眼睛怎么下雨了？小立给你擦擦。”

　　宁玙扑进他的怀里，委屈地说：“小立，她骂我。”
　　“大哥说的是谁，妈妈吗？”宁立燃摸摸他的头发，“妈妈没有骂你。妈妈只是觉得你太调皮了，和沙子一样。老爱出去玩。沙子不也是飘飘荡荡、没有方向的吗。”

　　“她是坏女人。”

　　坏女人吗？也不知道哥哥从哪里学来的词汇。
　　“大哥别难过，我们不理她。小立带你出去玩吧。旁边新开了一家游乐场，大哥不是最喜欢游乐场了吗。”
　　宁玙：“也行。”

　　宁家的书房里，雷诺照例汇报今日动向。他询问：“宁董，徐医生到了。关于大少爷的病情，他想和你沟通下。”

　　宁志铭眉头紧锁。他将两指抚在眉间，让表情看起来没那么严肃。
　　想了想，他说：“不用了，让他和往常一样处理就行。”

　　“是。”
　　“对了，药的剂量让他尽可能加大。这么久还没效果，我实在等不住了。”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