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秋》懒得理你

2、相遇亦（毅）是缘

　　第二天周震起来的时候刚好碰见洗完漱的周亦谣。
　　“怎么起起这么早。”
　　“你不起的也挺早吗。”

　　其实周亦谣是一夜没睡，她看时间要六点赶紧起来照照镜子怕有黑眼圈顺便洗个漱，洗把脸也让自己清醒清醒。

　　对她来说失眠已经成为习惯，她不想让姑姑和哥哥担心。

　　“行，那我洗个脸然后一起吃个饭就出发。”

　　她见哥哥没有起疑心，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在路上。

　　“谣谣，瞌睡再睡会儿，还有两个小时才能到云城呢。”
　　“没事姑姑，我不瞌睡。”然后看看周震。

　　周震用唇语对她说睡吧。
　　她摇摇头，透过车窗看着外面。

　　天空还是蓝蓝的。

　　到达云城墓园后，

　　“心心，你爸爸妈妈可能下午才会来，他们……”
　　周亦谣打断了周微的话，“我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知道他们现在领着弟弟正从国外赶来呢。

　　“妈，我带着心心和震震来看你了，哥和嫂子下午才会来，心心高三会在骄城上学，有我照顾，别担心……”周微说话的声音里有了哭腔。

　　周亦谣看着墓碑上奶奶慈祥的笑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千言万语。

　　其实她早该到骄城去上学的，和奶奶一起，会和哥哥一个学校，但她突然有了弟弟。

　　那时候该上小学时，妈妈怀了弟弟不想去骄城只能让他们都留在云城。

　　后来她跟奶奶约定说要在上初中的时候去，本来五年前的这时候她会和奶奶一起来这的，结果有了意外。

　　以前她小时候以为爸爸妈妈工作太忙才不管她，上了小学觉得爸爸妈妈要照看弟弟，到了初中她觉得是她成绩不够好，后来她发现并不是。

　　不管她怎么努力换来的只有他们的责怪。

　　记得清楚的一次是四年级时她学会了打篮球，拿着姑姑买的篮球代表了学校去参赛获得了第二名，爸爸妈妈并没有表扬她而是说她不好好练自己的钢琴打什么篮球，打了还没有得第一。
　　有一次她和奶奶出去，回来发现姑姑送自己的篮球没了，问过才知道是因为弟弟拿着篮球把桌子上的水杯砸到地上弄了一地水自己还被滑倒了。妈妈起先以为是她弄的直接就是一顿数落，知道了原因后又说她没有把篮球放好害得弟弟滑倒。

　　之后篮球被妈妈扔了她也就不再打了。

　　之后她每次做事都会做的足够好，回回考试第一，钢琴比赛也是第一，还有一些其他的比赛也都是第一，她以为会换来爸爸妈妈的表扬，但他们的眼里只有弟弟。

　　后来她不再期盼能听到爸爸妈妈的表扬，可他们还是会到处挑她的错误。

　　初二时她被检查出轻微抑郁，他们说吃些药治疗治疗就好了，觉得没什么，哪有治不好的病，可是她的奶奶不就是因病医治无效离世的吗。

　　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她的妈妈把她的钢琴砸了，让她高中好好学习，她初中也并没有因为钢琴耽误学习啊。

　　从小学到大的钢琴也没再弹。
　　没有参加任何不关于学习的比赛。
　　变的更抑郁。

　　她刚上高中他们就带着弟弟去了国外上学，让她自己留在云城，不让她见姑姑还有哥哥，她想过偷偷去骄城，当然她的父母也能想到让她断了这个想法，所以她独自一人生活了两年。

　　她开始叛逆，不听话，违反纪律，成绩还是照样很好。
　　他们知道后时不时会打电话责备她，并不会问她做这些事原因或者回来。

　　她不想把自己的情绪带给别人，总是表现的很开心。

　　无数个日日夜夜她都自己挺过来了。

　　以前干什么都会有奶奶在，后来她自己一个人。
　　有的事她不说只会憋在心里。

　　在她的记忆里对她好的只有奶奶和姑姑，还有哥哥，但她的童年更多是和奶奶一起度过的。

　　周微一直想把她接到骄城，却总是会遭到她爸爸的反对。
　　现在是高中最后一年，她被送过来了。

　　周微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当然还有她这个哥哥。
　　他们知道奶奶在的时候她的爸爸妈妈不管怎么说她她也是真真正正的开心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小时候最喜欢笑的。

　　现在的她总是在为奶奶的离开伤心，总是在想和奶奶的以前，总是在幻想有奶奶的未来，也总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不如任何人。

　　周微和周震想让她走出来，变成那个曾经喜欢笑的周亦谣。

　　姑姑明明也很伤心，还是让她别难过。

　　她不想让姑姑不开心，把话都憋在心里。

　　奶奶，我转到骄城了，可能不会常常来看你了。

　　周震和奶奶接触不多，因为他们早搬到骄城了，他又上学不能常回去，回去了也是找周亦谣，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傍晚。

　　“哥，嫂子，来了啊。”周微接过周母手提的东西。
　　“嗯，亦谣呢。”周父有些严肃。
　　“在屋里呢。”周微笑嘻嘻的。

　　“舅舅舅妈好，还有弟弟。”周震从屋里出来。
　　“长大了啊周震。”周母说的客客气气的。

　　“爸妈，弟弟。”周亦谣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
　　周父周母没有看周亦谣。
　　“姐，好久没见了。”周林脸上带着假笑。

　　是挺久的，从他们去了国外就没见过了，偶尔过节她这个弟弟会跟她发两句祝福语还会跟云城的家寄些东西，她的爸爸妈妈知道她抑郁严重后责备的声音变少了，但也没有关心。

　　周微洗了些水果还拿了些甜点放在茶几，他们都坐在沙发上。

　　周父和周微在聊天。

　　周母让周震吃水果和甜点，让周林也吃。
　　“姐，你吃。”周林递过去甜点让周亦谣吃。
　　周亦谣笑了笑说了句我不吃。

　　周母听见瞪了她一眼，周父看到了说：“亦谣，弟弟让你吃你就吃，别那么拘束。”

　　周亦谣点了点头没吃。

　　周微和周震看出来是芒果味的。

　　“我吃。”周震把周亦谣前的甜点拿了过来。

　　她爸爸妈妈不知道她对芒果以及芒果味的东西过敏吧。

　　“亦谣，跟妈妈出来一下，妈妈跟你说些话。”

　　“哦好。”

　　楼梯间。

　　“你怎么回事，故意让你弟弟难堪吗？你弟弟关心你让你吃你不吃就算了你还天天在学校找事，是觉得没人管你了是吗，你怎么变的这么不听话，真不知道你奶奶以前怎么教你的。”
　　她的妈妈只会在意弟弟。
　　“我奶奶有好好教我。”
　　“你还学会顶嘴了？看来你奶奶真的没教好你啊。”
　　“别一直提我奶奶。”
　　……

　　周亦谣情绪上来了“从小到大你有管过我吗？我过生日你们有来过吗？每次过节我都是和奶奶一起过的。我钢琴比赛得第一，考试成绩得第一，各种竞赛还有兴趣比赛得第一，你们有满意过吗？

　　我尽力做好了每一件事把每件事都学好努力让你们满意。

　　我打篮球腿受伤了奶奶带我去了医院，我练钢琴练的手磨了泡留了疤，是奶奶说弹琴的手留疤不好看了找了很多祛疤的方法……还有很多很多都是你们不知道的。”

　　说到这里周亦谣的声音有些沙哑了，有泪在眼角憋着，她努力不把泪掉下来。

　　他爸爸从屋里出来厉声道：“亦谣，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妈妈说话。”

　　周亦谣冷笑了一声，闭上了眼，泪都流了下来：“我已经很好的和你们说话了，我已经够忍耐了，你们扔姑姑送我的篮球，扔奶奶送我的铃铛，砸了我的钢琴，拒绝我和姑姑还有哥哥见面，把我一个人丢在云城。

　　我把每件事情都做好了你们连句表扬的话都没有，反而从中挑了我许多错误。我做错一件事情你们就要骂骂咧咧。”

　　她微微睁开眼睛看着爸爸妈妈：“后来我不打篮球了，没有买和那个一样的铃铛，没有再弹钢琴，没有参加兴趣比赛，没有和姑姑和哥哥见面，自己一个人在云城生活……”

　　“我来看你不是让你说这些的。”周母打断了周亦谣的话，要不是在外面，她才不会听她说这么多。
　　她只会觉得是她不懂事，她奶奶惯的。

　　“现在不说，我留着什么时候说，见你们一面都很难。”她知道妈妈不想听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算了。”

　　她只是想让他们关心关心她，为什么就这么难。

　　周父没有说话，因为有些事情他还是不知道的，就比如钢琴是被砸的。

　　周亦谣擦干眼泪留下一句下去买个东西就下楼了。

　　周父进到屋里说亦谣下去买东西一会回来然后就带着周林走了，让周微以后好好照看周亦谣，不留下吃饭了。

　　那些话周微和周震多少也听见了，但毕竟是她爸她妈，所以他们俩也不好说什么。
　　有些事周微和周震也是不知道的，毕竟那个亲爸爸都不知道。

　　周微让周震问问周亦谣有什么事没有，才发现她手机没有拿，顾不上其他的就直接出去找了。

　　周亦谣走在路上，情绪平静了下来，心里还是有些烦躁，觉得自己不该说那些话，用力抓着自己的手腕，留出血了。
　　走着走着听见了猫叫，她平静了下来。路上什么也没有，身后漆黑的一片，幸好她旁边有个路灯。
　　她突然有些害怕。

　　一只灰色的猫从不知道从那钻了出来，周亦谣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小喵，过来。”那只猫还挺听话，真的朝她走过来了。

　　周亦谣蹲在地上两手拖起那只灰猫，“小喵，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吓到我了。”那只猫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她。

　　“不好意思啊，这是我的猫。”

　　周亦谣抬起头，沈毅刚好低头。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路灯下。

　　少年眉清目秀，一身黑搭在身上，眼眸如星空般深邃，灯光照在他身上，闪闪发光。

　　少女穿着白色裙子，散着头发，眨动着纤长如蝶翼般的羽睫，眼睛还是湿漉漉的，看的出来她刚哭过。

　　她望着他出了神，

　　他眸光微敛，在这冰冷的夜色里，声音温和了几分。
　　“你怎么了？”
　　周亦谣反应过来抱着猫站起来笑了笑说：“是你啊，我没事。”
　　又把手中猫递了过去，“还给你。”

　　见她不想说他也没强求，接过猫问她：“吃饭了吗？”
　　她摇了摇头。
　　“想吃什么？”
　　她还是摇头。

　　“跟我来。”沈毅一手抱猫，一手拉着她的手腕带她向前走。

　　周亦谣没有抗拒。

　　走到了便利店，和她刚来这去的那个不是同一家。

　　他走进去抓了一些棒棒糖。

　　递给她，

　　她看了看，没接。

　　沈毅又把猫递给她，她接了。

　　他给她随便拆了一个棒棒糖就要给她递，
　　她赶紧摇了摇头，
　　芒果味的。

　　他散漫的说“送到嘴边的都不吃啊？”

　　她接着答：“过敏。”
　　又补上一句“对芒果还有芒果味的东西。”

　　“我以为你对糖过敏呢。”吓了他自己一跳，她没吃真是万幸。
　　“得，刚才没注意随便拿了一个。”然后把手上芒果味的糖吊在嘴里又拿了一个草莓味的拆下递给她，“这个味的可以吧？”
　　她点了点头，直接把他手中的糖含在嘴里，“挺甜”。

　　然后蹲到地上和猫玩了起来，他就站着看着她，眼里全是温柔。

　　“它叫什么？”周亦谣问这个猫的名字。
　　“还没有名字。”
　　她有些疑问，“你捡的流浪猫？”
　　“嗯”
　　“你叫什么？”
　　“沈毅”
　　她抬头看了看他，
　　“《五绝.毅缘》中“相遇毅是缘”的“毅””
　　讲个名字要不要这么有文化？！
　　“哦，没听过。”然后她说“周亦谣，相遇亦是缘的亦，不出自于诗句，谣是谣言的谣。”
　　沈毅点点头。
　　怎么这么想笑呢？

　　她站起来说“我该回家了，不过还得麻烦麻烦你。”
　　“不吃点什么？”
　　“不想吃。”
　　“走吧。”他突然留意到她左手腕有伤痕，“你手腕怎么了？这猫抓的？”说着就要把她手上的猫抱走。
　　“不是，是我自己。”她把猫护在手里。

　　沈毅看着她，她没说话，他没有再问什么。

　　她不知道怎么说，该不该说。

　　快到小区的时候，周亦谣开口：“其实我名字里的谣字该是那个“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的“瑶”的，
　　奶奶说是妈妈去上户口的时候他们弄错了，妈妈懒得再改了所以就成了言字旁的那个。”

　　“现在这个就挺好的。”沈毅手里拿出在便利店买的棒棒糖，芒果味的已经被他挑走了“没有你不能吃的口味了吧。”
　　她接过看看，“没有，芒果味的呢？”
　　“我吃。”
　　“谢谢你啊。”

　　“不开心的时候就吃个糖。”

　　“吃多了会蛀牙的。”她好心提醒一下。

　　周亦谣冲沈毅笑了笑，“猫给你，我走了。”

　　“有缘再见啊沈毅。”她招手。

　　他看着，

　　会有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