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末日〕》壹壹伢伢

11、剥丝抽茧

　　清晨，山洞内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冷意。苏禾缓缓睁开眼睛，头顶的岩石凹凸不平，仿佛一张张扭曲的面孔，石壁上青苔泛着幽绿，倒垂的钟乳石似鬼魅獠牙。

　　她恍惚了片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们原本是前往万家村探寻疫病的源头，却在途中遭遇了怪物的袭击，险些丧命。危急关头，一个神秘的女子突然出现，救了他们，她说她叫阿念……
　　阿念！

　　苏禾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洞内光线昏暗，她望见角落里蜷缩的苏十，昨晚燃起的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和几块焦黑的木炭。阿念却不见了踪影。

　　苏禾心中一紧，迅速起身，攥紧袖中银针囊疾步出洞。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晨光穿透古柏交织成金网，却驱不散林间腐叶的腥气，夹杂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她刚走出洞口，便与迎面而来的阿念撞了个正着。

　　阿念嘴里叼着一个青色的野果，手里还捧着几个。见到苏禾，她松开口，果子稳稳落在掌心，随即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苏大夫醒了？”她的目光在苏禾脸上停留片刻，捕捉到了她眼中尚未消散的担忧，便故意凑近几步，眯起眼睛笑道：“怎么，苏大夫是怕我跑了？”

　　苏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后退了半步。

　　阿念轻笑一声，挑了一个好看的随手往衣服上擦了擦，递给苏禾：“尝尝，刚摘的，味道不错。”

　　苏禾犹豫下然后接过来，“谢谢”然后转身往洞里走去，准备叫醒苏十。她一边走一边低声嘟囔“我没有觉得你会丢下我们……”
　　到处都是怪物，她只是担心……

　　阿念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随即快步跟上，与苏禾并肩而行，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所以说，苏大夫是在担心我咯？”

　　苏禾没理，拍醒了苏十后，问阿念，“你需要补觉吗？”昨天三人轮流守夜，先是她，然后是苏十，后半夜是阿念。
　　阿念将剩下的果子抛给苏十，然后摆摆手，“睡够了，我觉少。”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继续上路。白天的山路比夜晚好走许多，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天大亮时，他们终于看到了万家村的界碑。

　　阿月突然指着碑后一丛野艾草道：“这草烧烟能驱蚊，苏大夫要不要采些？村子里不比城里，晚上蚊虫多。”

　　苏禾走近细看，却发现艾草根部的泥土有新翻动的痕迹。她佯装采药，指尖悄悄拨开浮土——半截破碎的陶片露了出来，上面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苏大夫连艾草根下的血土都要细嗅？"她轻笑，足尖碾碎一只路过的黑甲虫，汁液竟泛着靛蓝幽光。

　　苏禾不动声色地将陶片掩入袖中，抬头对阿念说道：“阿念姑娘懂得挺多。”苏禾将艾草收于药箱里。

　　阿念似乎早已习惯了苏禾时不时的试探，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多言。

　　“我家在村西那边，”阿念指了指村外一条小路，“我看你们准备得不太充分，直接穿村子过去怕是有染上疫病的风险。我带你们从山上绕过去吧。”

　　苏十没有异议，苏禾也觉得阿念说得有道理，便点头同意。三人沿着山路绕行，没走半个时辰，便到了村西的入口。苏禾正要下山进村，阿念却突然拦住了她。

　　“等等。”阿念低声说道，同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苏禾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村里的礼庙中有人影晃动，看装束不像是普通村民。

　　三人躲在靠近村子的灌木丛中，苏禾盯着礼庙方向那几道人影，低声问道：“阿念姑娘，村里还有活人吗？”

　　阿念眯起眼睛，语气轻描淡写：“有啊，不过都是些老弱病残，躲在村东祠堂里苟延残喘。”

　　苏十握紧手中的长枪，压低声音：“那礼庙里的黑影是什么人？”

　　“谁知道呢？”阿念耸了耸肩，“或许是哪个不怕死的村民，又或许是……”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苏禾一眼，“那些自称能治疫病的大夫。”

　　苏禾心中一凛，正欲追问，阿念却突然拽住她的手腕：“嘘——又有人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黑衣人策马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披着灰黑色的斗篷，面容隐在兜帽下。他们在礼庙前勒马，翻身下马后迅速分散，似乎在搜寻什么。
　　“是官兵吗？”苏十低声问。

　　“不像。”苏禾摇头，“他们的马鞍上没有官印，倒像是……私兵。”

　　阿念忽然轻笑一声：“苏大夫眼力不错嘛。不过，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慢慢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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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前，来村里的这些人声称是朝廷派来拯救他们的，从那时起，他们便在村外一处山谷里扎营，每日巳时来村里带走几个感染瘟疫的人进到山里……”刘二缓缓说着，在吃了饼喝了水后，他也缓过劲来。

　　“村长和乡里都信了他们，听从他们的安排，把得了疫病的人都聚在靠近山谷的村西。被他们带走了的人都没有再回来过，那些人说是送去了村东，要和他们隔离。村西里的都是得病耐不活自顾不暇的人，哪还有精力去想他们说的真假，有了可能痊愈的希望，他们更加配合那些人了。选中的人会集中带去礼庙安置一晚，第二日再由那些人带走。我哥是在五天前被带走……”

　　似乎被药物熏久了，锁着的刘大镇定了许多，听到刘二提到他，还稍微动了动身子，带起链子响动。

　　刘二望向把他哥锁住的链子，继续说道：“我当时没有得疫病，被隔离在村东，我哥从那里面逃了出来，就跑到村东这边，他去找了神婆婆说想要见我，可那时神婆婆也恰巧得了疫病，没办法来通知我。但神婆婆很厉害，使了巫术，我在一天夜里睡了之后醒来，就发现自己睡在外面，我哥在我旁边。我发现他眼神混浊，身上到处都是伤，最严重的是后颈处被切了一个大口子。放在平常人早就死去了，我问他发生什么事了，我从他口中知道了村西发生的事，但他被抓走在山谷里发生的任何事他都忘记了。我哥只是拿出一个小药葫芦，要我喝下去。我不明所以，看见我哥急切，也听话喝了下去。那是一股蓝色药液，不，更准确来说是水泡开的蓝色粉末，我哥说那是解药——”

　　“报——”罗景急匆匆进来禀报，“远处有一队人马正往这边过来！”

　　宋若卿皱眉，“长什么样？”

　　还未等罗景回答，刘二却惊慌起来，“一定是他们，他们来捉我哥了！”

　　刘二勉强起身，却瘫倒在赵清允身前，宋若卿连忙拉着赵清允后退几步。

　　刘二跪在赵清允面前，“公主大人，求你帮帮我们……救救我哥，若是……被他们抓着去了，我哥必死无疑的啊！”

　　赵清允伸手拉住了宋若卿的衣角，望向她。

　　宋若卿示意了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转身吩咐罗景：“命令将士们隐蔽在周围，别被发现了，留下两个守着地窖入口。”

　　“是！”罗景立马去安排。

　　宋若卿对赵清允说着她的猜测，“他们应当是过来继续抓一批人去山里，我们或许可以趁这时偷偷跟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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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念带着两人绕到村西一处破败院落，推开锈蚀铁门的刹那，成群黑蛾从梁上惊起，翅粉在斜射的光柱中纷扬如雪。

　　“这是我舅舅的铁匠铺，他喜静，周围都没什么其他人家，还算安全。”

　　屋内陈设简陋，炉灶早已熄灭，墙角堆着几柄锈迹斑斑的农具，早已没了人活动的痕迹。

　　“你舅舅……”苏禾试探道。

　　“可能死了吧。”阿念语气平淡，“村西是最早蔓延瘟疫的，几乎大部分人都得病了，得病能有什么下场。”

　　苏十忽然指着墙角：“这是什么？”
　　地上散落着几枚铜罐碎片，碎片上刻着古怪的符文，与苏禾在界碑旁发现的陶符如出一辙。

　　阿念凑过来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哦，我舅舅帮他们打造的铜器。”

　　苏禾捡起铜罐碎片，眉头紧锁，这些符文……像是某种祭祀用的符号。

　　“阿念姑娘。”她突然开口，“你说舅舅是铁匠，可这陶片上的纹路……像是祭坛用的镇魂符？”

　　阿念笑容僵了一瞬，旋即拍手笑道：“不愧是大夫，连巫蛊之术都懂！这破村子就爱搞这些神神鬼鬼的，我舅母当年难产，他们还说要拿活婴献祭……”

　　“好了，你们不饿吗，我去找找看还有没有什么吃的。”阿念转移话题。

　　苏禾示意苏十也跟着去帮忙。

　　苏禾觉得古怪，在铁匠铺四处逛逛。她总觉得阿念隐瞒了什么。

　　苏禾进入后堂，苏禾指尖抚过后堂药柜积灰的暗格，突然触到某种滑腻的物体。抽出的油纸包里，整张风干的猪脬泛着琥珀色光泽，旁边青瓷瓶贴着「鱼鳔胶」标签。

　　苏禾惊讶，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随后还发现靠近屋檐的地上散落着几卷残破的竹简和几个铜钱，上面记载着某种古老的巫术仪式。铜钱上面刻着古怪的符文。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可驱邪避瘟……”苏禾低声念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苏大夫，这是在找什么？”阿念的声音幽幽响起。

　　苏禾猛地转身，发现阿念倚在门框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眼神似笑非笑。

　　“我……到处逛逛，失礼了。”苏禾强作镇定。
　　阿念走近几步，“我没有在屋里找到什么吃的。”她将铜钱抛给苏禾：“苏大夫对这铜钱感兴趣？这在我舅舅家到处都是，上面的符文，苏大夫可认得？”

　　苏禾摇头：“只是觉得古怪。”

　　“古怪？”阿念轻笑，“这可是国师大人亲笔所画的镇魂符，据说能镇压邪祟呢。”

　　苏禾心中一震：“国师？你怎会知道这些？”

　　阿念耸耸肩：“我舅舅之前替国师府送过铜器，国师赏的呗。”

　　苏禾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破绽：“阿念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念忽然凑近，呼吸拂过苏禾耳畔：“苏大夫，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可是会没命的。”

　　阿念的呼吸轻轻拂过苏禾的耳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香，仿佛山间清晨的薄雾，既清冷又带着几分神秘。

　　苏禾攥紧了手中的铜钱，后退半步，正欲追问，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几声低沉的犬吠，仿佛夜色中潜伏的野兽正在逼近。

　　“是那群黑衣人！”苏十寻快步走来，压低嗓音说道，透过破窗缝隙望去——三名黑衣人正往北山方向疾行，马蹄扬起尘土，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阿念按住苏禾肩膀时，袖口滑落的香气与昨夜篝火中的药烟如出一辙。

　　苏禾迅速将铜钱收入药箱，眉头微蹙：“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阿念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北山山谷的‘药人坊’，所有被抓走的村民都被关在那儿。”

　　苏禾起身准备跟上，阿念突然按住她肩膀："跟上去必会撞见怪物，你确定？"

　　苏禾将艾草灰抹在耳后："若怕了便留下。"

　　"苏大夫这是激将法？"阿念笑着扯下屋檐晾晒的麻布，她指尖摩挲着袖口暗藏的蛇藤纹匕首，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苏大夫若想追上去，最好先备好保命的东西。”

　　苏禾的目光扫过后堂药柜，忽然从暗格抽出一张风干的猪脬，语气沉稳：“我需要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