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桩喜事 ...
-
第一章 一桩喜事
余宅，沉寂又漫长的夜。
“你不是她……她死了。在我的面前。”
“我爱你。”男子难忍泣下“但对不起，颜一。”
“兄长未看出那不是你……你说的对。”模糊的人脸逐渐清晰在眼眸“我后悔了。”
“余颜一。回来吧，我想你了。”
在触碰前的一刹。
烟消，云散。
“啊！”余颜一在冰凉的榻上惊醒，温良的只有腰边两两温酒。她拂过冷汗横生的额，宿醉的疼痛在彼时迸发。
虫鸣匿于丛中闷哼，月光落辉在台隙聚河，一行窗影下，几道明亮晦暗。
浓烈的酒气四散，余颜一拾起褐色酒壶，当心金边相描的“温曙”二字瞩目。
遥望满地的酒壶，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把狗温家送来的聘礼喝了大半。落得满屋狼籍，也终抵不过一纸婚约。
————
三日前，邱梧城正值紫藤花开，杜康时节。
每每此节，便到了天下第一酒家——温家的红火期。早在襄宁三年，温家便为皇室供酒。
到了这洛明十年，“一曙一尘”米酒仍旧风靡万民间。当今赵圣上也是留“月星饮一盏，留香也绵转。”以大赞。
而如此一饮绝酒，尚在成名前便与聘礼之名，送到了同样“名声赫赫”的余家。
上了年纪的红娘扮得艳俗，眯眼笑打量着面前的余颜一。她伸手欲握又缩回，转去握住余颜一母亲——白清颜。
“白夫人好福气啊！这温家大公子亲自提亲，说非余小姐不娶呐。”她张着红唇，退几步展示大箱“聘礼满满，真心可鉴。”
“冤枉老虎怕疯狗——胡说。”余颜一抱臂，皱着眉“我与温曙相识时不过六岁，至此十五年之久，即便有情，亦得灭。”
“小姐此言差矣。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红娘不亏为第一把手，能说会道“更别说，民间流言，说余家小姐心仪温大公子良久，可是非他不嫁~”
“你！”余颜一还未提这丢人事，倒是先被红娘揭了底。
不晓得是何日喝醉发了疯，余颜一竟梦见一位温姓男子，与自己谈情说爱好不幸福。致使情深意乱奔到杭街大喊寻人。
原先是无大碍的，可有心之人为促此婚约，一传再传，传成了自己仰慕温曙。
“麻烦。”余颜一扶额拧脸“梦中人没找到，温曙顶上……”
眼看红娘死咬不放，余颜一装作发了脾气“那又如何？人自多情，情移可谅。我如今不喜他了，不可吗？”
一句话吓得红娘瞪眼。
“所以，红娘请回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嫁的……”
“且慢。”洪厚的中年男声从阁内传来，他背手而持红木木尺，尺上密麻刻着家训。
“父亲。”余颜一断了话语，姿态端正起敛容，再度开口却添了倔气“女儿实话实说，不知何错。”
“我尚未怪罪，你倒是了然。”
“父亲背手，定是戒尺。既举戒尺，除恼我过，还有何事？”满脸不服的余颜一朝父亲大踏几步“我们余家世代制器，世代强硬。所以今日父亲哪怕打趴我，我也仍是一句不嫁！”
“住嘴！”
“女儿受管教半生，难道这回连婚事都不可主导了吗？！”
“我让你住嘴！”余裴清手下不留情，一横戒尺抽上了姑娘的嘴。嫩红的上唇不过须臾几刻便见了血，肿如疆肠，痛劲直上难消。余颜一深感嗓眼都被击破了。
一滴清泪溜过痛旁，冰凉的触感在此更为惊鸿。她紧闭双唇，无一声叫喊。
立着的白清颜坐不住了，箭步上前夺过戒尺，好似烫手一般，在手抖与愤怒下狠狠扔掉“斐郎，你作甚！大喜之际见不得红！”
上好红木撞石声音清脆透澈，灌进在座每人之耳。余颜一用手背略过嘴唇红血、上前捡起戒尺。
尺子做工精细，巧夺天工。她小心擦拭，深深看了一眼流传百年的余家祖训。
“啪塔、啪塔。”
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余颜一双手擎端，抬起膝盖极速折断了那把尺。
两截废木落地。
“余颜一！”余斐清震怒举起右手，在夫人的阻拦和女儿扬起却泪花闪闪的脸中，默默扯下了力道“那可是余家的传家宝啊……”
“都不过是废品罢了。”余颜一声音含糊不清，然骨子里的傲气逼人“红木邱梧有，师傅余家不缺，祖训女儿倒背如流。您若想多要几把打女儿的器具大可言说，女儿定帮您做的趁手。”
“什么意思。”
“祖训第十三，余家子孙誓不为奴，不寄人篱下，不委曲求全，不贪生怕死。”她踩着其中一块木，潮水已然蓄了睫“而现在，您因余家败落、求得名利，就让女儿嫁给一个见过半面的陌生人。”
“不是如此……”
“你当女儿不知…你真当女儿是天天窝家饮酒的小姐啊！”话落，脚下木块散裂，形如草灰，眼泪也夺框溅出，砸在地面。
温家需要余家的交际，余家需要温家的势力。板上钉钉的婚约，撬不动。
————
“小姐，婚服到了。”有雪端着嫣红半绿的衣裳推门走进，打断了思绪。余颜一仰头望过窗边，天色云门东方初明——怎么一下子就天亮了。
她匆忙拭去泪水，理好发丝，笑着迎接了有雪“辛苦了，卯时未到就送婚服而来。”
“无碍。小姐你这婚服真有趣，大红大绿的。还有，这个是夫人让婢为你带的药膏，说是消肿去痛相当绝妙……小姐？”有雪吧啦吧啦说了半天，才注意到小主早已神游天外“小姐，你哭过？”
白皙的皮肤上几道泪痕，眼白微红晕了鼻头，悲伤自然藏也藏不住。不过小主也没打算隐瞒。她忽地尴尬一笑，点点头“嗯。被打都没哭这么凶。”
语出之毕，泪水如断线之珠，颗颗分明掉落，在笑颜的脸上格外刺眼。
有雪看着，心情复杂“小姐，这温家大少爷品行优良，端正貌丽，邱梧人尽皆知。婢实在难懂你因何反对，又因何泣下。”
“与他人好坏与否没有关系。”余颜一上睫湿润，盯着婢“有雪，你尚还记得你为何逃？”
“家人抛弃，婆家欺辱，丈夫捶打……”
“尚可知我又为何救你？”
“额……不知。”
余颜一温笑，牵过有雪与她同坐“你家中为财卖你为他人之妇，害你遭此一劫，归根，是我们无奈，是他们把女子当牲畜而待。可你不同。你在大雪纷飞之月逃跑，结底，是对不公的反抗亦是勇敢。”
“我现在，就是即将被卖走的姑娘，即便买家再好，我也仍是商品。”
一番话下来，有雪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了。
她自小没读过什么书，又或说有什么东西不让她有读书的权利。但有雪饱有思想，所以她逃了。最终却落得无家可归，因为“逃”大逆不道。
未曾想在别人眼中，这是渴望拥有的自由。
“那小姐。”
越发想，有雪眼眶越红，声音激动的尖锐。
“你也逃吧。”
“嗯？”
“既然不曾知晓旁人眼中逃为怯懦还是勇敢，婢希望主勇敢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桩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