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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筝絮语》 “因为你是 ...
现代百合-奇幻-第一人称-HE
——
那年长隆的街头下了一场很大的雪,昏黄路灯下远远拉出一道身影。
她的步子轻盈又决绝,一望无际的素白中显得渺小,摇曳,路途长的似乎没有尽头,却能听见远方遥远的心跳声。
大雪纷落,长夜萤灯,银霜落于睫翼上,灼成了水雾。
我踩着雪地里早已掩埋不见的痕迹,独自走了一程,所及之处重新留下脚印。
列车的轰鸣是寂寥雪山的回声,高山之颠那棵古老又灵验的榕树之上,悬挂着系着红绸的无名竹笺。
我只待下一个冬的回信。
*
风和日丽的初秋,沿路街角的高墙之上探出只小彩狸,伸出爪子一心扑在那高枝紫薇上。
门檐上挂的绣球风铃听风摇曳,轻灵悦耳。
陶艺店今日上午来客络绎不绝,热闹了一阵,下午倒是只有鲜少的几人。
我站在展示架前,细致擦拭着烧好的彩瓷花瓶,粉棕色单边碎花辫垂在肩上,闻声抬头望去,透过玻璃,光影浮跃间,推门迎面走进来一位女孩。
高挑,淡极生艳,和一双漂亮,黯淡的双眸。
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我愣了几许,将手中花瓶放置原位,弯起眉眼轻笑:“欢迎光临,先随便看看。”
女孩垂眸,默言。她在考虑是否要换一家店,见店主相迎只好作罢。
我重新围上围裙走至女孩身边,倒了杯水放在桌上,示意她先坐,详细介绍起店内业务,询问起她对陶艺工艺的兴趣。
见她心不在焉,顿了顿,起身又道:“你等我一下。”
我则是进了里屋,从里面牵出一只小羊驼,它脖子处系着一枚粉色蝴蝶结,优雅的走至女孩身旁顿步,嘴里不知在咀嚼什么。
女孩很轻的抬眸,望向我,终于开口:“它叫什么名字?”
“青青。”我在她旁边坐下,抬手摸了摸羊驼的头,它正低头闻我的裙摆,这是它喜欢的米白色。
我面露几分羞赧,“其实我不太会取名。”
女孩双手握着纸杯发呆,静默良久,举杯抿了一口水,似是疑惑,“水冷了。”
我了然,思忖心道如今刚开春不久,气温回升慢,水冷的快也正常,示意她将纸杯递给我,遂重倒一杯。
交接间二人指尖无意相触,我睫翼颤了一下,掩下眸底变幻的神色,走至饮水机旁,不动声色的瞥了她一眼,心道刚刚又在发呆么。
继而拿起桌上的玫瑰桑葚和桂花乌龙两种茶包,询问:“有你喜欢的口味吗?”
见她摇头,我只倒了杯热水,递去时有意轻轻碰上她的手指,仍是意料之外的反应,困惑再次萦绕心间——
为什么不能听到心声了?
“……可以麻烦你教我做陶艺吗?”女孩语气依旧很淡,却莫名坚定。
我回过神,有几分恍惚:“当然可以。”
窗台之下淡紫色月季簇簇繁盛,馥郁芬芳。
玻璃窗外路过沿街往来的行人,室内透出几分岁月静好的宁静。
二人相对而坐,拉坯机缓缓旋转,我轻轻握着她的手,教她怎么揉泥,开孔。
暖阳初升,碎光洒落台面,湿软的陶泥也在指尖渐渐成型。
手心是热的。我忍不住垂眸走神,二人不知不觉靠的很近,清风拂面,发丝似有似无的缠绕。
浮光漫上她白皙的脸庞,勾勒出分明的轮廓,落在清秀的眉眼间,渡上层柔和的光。
她上手很快,认真而专注的模样多了几分生气,眸光中闪过微不可察的新奇,探究。
“啊抱歉……”目光触及之时,我心尖一颤,才惊觉自己的失礼,我躲闪错开交汇的视线,一时忘记讲解到哪。
适才寻了个合适的借口:“我是想问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想交个朋友。”
她动作滞了一下,瓷器碗身多了道缺口,抬眸有些无助的望向我,我忍俊不禁,教她如何处理失误的手法,她这才开口:“我叫温虞。”
随即眸光黯了一瞬,顿了顿又道,“只是萍水相逢,凡事都期待结果或许会让人失望。”
闻言我眸中流露出意外之色,点了点头,只是习惯了温虞寡言沉默的模样,难得见她多说了两句,明白其中的言外之意,算是委婉的拒绝。
可心底略微有几分失意,我依然对温虞产生浓厚的兴趣,好奇的是她与旁人有何不同,读心术居然会对她失效。
大学毕业后两年内,在转行开陶艺店之前,我曾当过半年的动物咨询师。
那时是纯属利用读心术行方便,专业知识是现学现用,工作之余常常听到小动物们吐槽的心声,过后犹豫不决是否要转行。
我自幼时起有个无人知晓的秘密,便是能通过肢体接触听到心声,按照爽文小说里的说法叫读心术。
起因是五岁时不小心被门夹了手,从此开启了魔幻戏剧般的人生。
幼时贪玩爬树时,曾遇到只打盹儿的玄猫,我心生喜爱,抬手摸了摸毛茸茸的耳朵,倏忽玄猫耳尖忽的动了动,半阖着绿瞳瞧着我。
四目相对之下,我愣了一下,茫然收回手指。
顷刻脸色突变,噌噌爬下树,哇哇跑回家:“妈妈,大黑猫要吃我——”
我竟不知,原来还能听见小动物的心声!
那次过后,我对猫有了心理阴影,总觉得猫是会吃小孩的。
可凡事皆有利弊,偶尔也会意外听见自己不愿听的,幼时不懂,长大后便尽量避免刻意的肢体触碰,毕竟正常人可没有窥听他人秘密的癖好。
只是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听不到心声的人。
我顿住指间转动的画笔,眸光凝住,顺着方向睨去若有所思,见她提笔细致的着色描绘铃兰花形状的碗具,忽的扬唇唤了声她的名字。
温虞顿笔,应答。
我思忖起她先前的说辞,身子缓缓靠近,她波澜不惊的目光中多了丝无措,我笑意盈眸,温声道:
“没关系,来日方长。我叫方莳微。”
长隆山,青山翠岭,万壑争流。
半月后,我按照温虞给的地址前往了长隆,此地距离我居住的古庸不算远。
而陶瓷烧制繁琐,需凑够一窑的量,统一烧制,因此有时间限制。她本欲自己来取,亦或快递邮寄,是我不请自来。
我想去她生活过的地方看看,曾听老一辈的大师提起过,种因结果,循环其中,万一能寻到有关读心术的秘密。
列车驶停小镇,华灯初上,暮色四合。
我拖着小行李箱,抬手扶了下歪斜的咖色贝雷帽帽檐,来时只穿了件单薄的香芋紫色针织衫,脖颈处系着的丝巾迎风轻盈飞飏,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沿街商铺此间也纷纷开张,张灯结彩,夜市好不热闹。
我垂眸看了眼手机备忘录保存的地址,穿过古旧的小巷长阶,熙攘嘈杂渐渐远去,小行李箱的滚轮声显得格外突兀。
这一带小区的老居民楼隔音效果一般,不知从哪层楼里传来几声犬吠,掺杂着三两句家长里短的闲聊。
将走几步,映入眼帘一家馄饨店,是附近为数不多还营业的小店,后厨炊烟袅袅冒着热气。
我当下是饥寒碌碌,进门点了碗混沌坐下,思虑天色已晚,贸然去往温虞家中恐有冒犯,点开手机程序搜索着合适的旅馆。
很快就端上来碗热腾腾的馄饨,老板还送了杯豆浆。
老板是位和蔼的中年妇女,现下不忙便陪我坐着聊天,我询问她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旅馆。
她道他们这个地方常有游客前来旅游,高峰期还真有人多房少的情况。
说罢忍不住感慨我一个小姑娘大晚上还这么奔波,起身抬指给指了个方向,叮嘱要注意安全。
我点了点头,道谢后离开。
夜色孤清,长月高悬,树影摇曳在暗处里斑驳出或深或浅的墨影。
居民楼阳台晾挂的衣服滴答往下淌水,地面水洼中倒映出忽暗忽明闪烁的,旅馆招牌的霓虹彩灯。
拿了房间钥匙,我下楼打算买点东西,几米外有家便利店,提着塑料袋返回途中。
心中不免疑虑,经常有游客来往花销,按理说多少会带动镇上的经济建设,可这小巷子里瞧着还挺偏僻的。
远处飞蛾簌簌扑撞路灯,沿途经过一间练舞房,旁边还紧挨着一间理发店,中间是一条更狭窄的长过道。
练舞房的玻璃窗透出朦胧的碎光,投在尽头里上空凌乱缠绕着电线上,切割成大小不一的形状。
我顿步,好奇探着头朝里头望了几眼,面容隐在昏暗的光线里,神情却熠熠。
依稀忆起幼时也曾去过一次练舞房,回忆勾起我想要进去瞧瞧的念头。
抿唇犹豫片刻,终是抬脚迈了进去,越靠近光源反而心中忐忑,不知等会瞧见里面的人要怎么开口打招呼,我越发觉得自己是大晚上闲的没事找事。
走至大门前顿步,曲指扣了扣门,无人应允。心虚感愈来愈强,我不敢再敲第二次,无声叹了口气,遂离开。
正欲转身之际,陡然听见一声沉闷的落地声,我冷不丁一惊,心中叫苦不迭。
静默几许,隐有窸窣响声传出,听得不真切,我小心翼翼地贴近一旁的窗户,玻璃表面蒙了层薄尘,映射反光之下,视线渐渐明晰,我不免愣住——
练舞房内,身穿练舞裙,盘着丸子头的女孩摔倒在地,她负手撑扶着腰,忍痛缓缓起身。
我瞧着她重新站直的背影,心中唏嘘不已,学舞蹈实在辛苦。
女孩抬手起势,执着练习于芭蕾舞的动作,舞步翩翩,这次我终于看清她的脸。
是温虞。
来不及讶然,倏忽之际,她因下胸腰的动作,腰部无力承受而再次坠地。
见状我心脏一紧,不容思虑,便匆匆拉开门,小跑至她身旁蹲下,神情焦急:“你还好吗?”
温虞闻言愕然抬头,声音在耳畔回荡,苍白的唇瓣欲言辄止。夜晚凉意不减,她鬓角却密密挂着细汗。
周遭寂静只剩二人的呼吸声,她似是想起什么,垂眸慌乱躲闪,僵硬推开我的搀扶,踉跄独自起身。
我的目光如炬,灼热,刺眼。将她的四肢身躯寸寸定在原地,在这偌大的舞室无处可藏。
一瞬间的委屈,别扭涌上心头,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狼狈。
腰部隐隐阵痛难捱,温虞忍不住眉心皱起,在我将要开口的一瞬,掩下神情,依旧云淡风轻。
她哑声淡淡开口,“我没事。”紧攥着裙摆的手指却颤抖到泛白。
说罢她转身而去,我抬起又悬在半空的手指蜷了蜷,心尖上像似被钝刀一点一点生磨着,后知后觉艰涩,酸软。
这间练舞房古朴,陈旧,颇有几分年代感。我随温虞一同在墙边放置的长凳边坐下,右侧的舞蹈镜照出二人的身影,神情各异。
我动作间,留意到还提在手里的那袋零食,侧头瞧了她一眼,又从中拿出一袋肉松面包递去,试探着轻声问:“吃吗?”
温虞摇头,道:“太晚了,你回去吧。”
我充耳不闻,犹豫着又从袋中摸出一盒牛奶,问:“那你渴不渴?”
她似是不耐烦的抬手一挥,终于有了情绪:“你凭什么管我。”
牛奶啪嗒落地,二人皆是一愣。
沉默半晌,却是我先开了口,道了声抱歉,拾起掉落在地的牛奶。默默推门而出。
直至我的背影彻底消失,温虞才缓缓抬头,抿唇不语。
移开望向紧闭大门的视线,眉眼间闪过的企图挽留的懊悔之色,在脆弱不堪,挣扎自囚的自尊心之下,化作一声毫不在意又似嘲弄般的叹息。
继而仰头,无声盯着天花板发楞,明亮的光线刺的她眼眶发酸。
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仿佛还历历在目,无情残忍的摧毁了她的舞蹈生涯,留下具残败,颓丧的身躯,早已失了求生欲。
没有什么值得她留念的了。
良久,倏然传来“咔嗒”的开门声,拉回温虞的思绪,她睫翼颤了颤,望向我时讶然失神,“你……”
我走至在她身旁坐下,从袋子里拿出一片暖宝宝,拆开包装递去。温虞愣了愣接过,贴在衣服上等待发热,又一言不发看着我。
我无奈失笑,突然觉得她这样很像小鹿,不,说是像小狗会更贴切些。
其实那一瞬间有想过就此离开,可实在放心不下,改变了主意,前往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些需要的东西。
拿出刚买的棉签和碘伏后,我指了指她手腕上的擦伤,温声问:“我可以帮你上药吗?”
“不、不用。”她有几分抗拒,又担心拒绝的干脆我会失落,想了想道:“我可以自己来。”
我斟酌开口,语气柔和:“那种程度的摔倒,后背上也会有淤青和擦伤的,让我帮你好不好?”
“……好。”
我替温虞上完药,整理好衣物。目光良久凝望她的背影,外伤已处理妥当,那内伤呢。
她不欲提及腰上的旧伤,我只将剩余的碘伏棉签留给她,以备不时之需。
除了手腕,后背上隐隐能瞧出磕碰的淤青,不知在我来此之前反复跳了多久。
我收拾好东西,起身道:“走吧我送你回家,你给我的地址就在这附近吧?”
她歪头,忍不住问:“那你呢?”
“其实我今天是来给你送陶瓷制品的,下车时已经临近六七点了,怕打扰到你,就在附近找了个旅馆。”
我说罢见她不语,又补充一句,“我出来买东西路过这间舞蹈房,然后……就偶遇到了你。”
温虞乖巧点了点头,心底却升起莫名的困惑,别人的陶艺制品我也会亲自来送吗?
夜已至深,细月隐没。
二人走在路上,察觉到她的脚步渐渐慢下,我回望询问,“怎么了?是怕黑吗?”
身后传来声音,含着隐忍之意,“我刚才走的急忘记换下舞鞋了。”走了许久,脚掌早已磨得胀痛。
我了然,同时也欣慰她的坦诚:“要我背你么?”
“不用了,马上到家了……我牵着你走一段就好。”
我放慢脚步与之同行,由她轻轻牵着我的手。
心中暗自猜想,如若此时能听见心声,她会想什么?
温虞腹部贴着的暖宝宝热的发烫,却远不及我手心传来的温度,她小心翼翼渴望又虚无的东西,似乎近在咫尺。
意志沉沦之下舍不得推开,自私的希望这条夜色路可以没有尽头。
她指尖紧了紧,悄然抬眸,凝望身旁之人的侧颜,语气认真的可爱:“方莳微,你是个好人。”
借着灯下微光,我眉眼间的轮廓更加柔和,随之勾起嘴角轻笑,“你也很好。”
次日,我来送约定好的陶瓷制品。
卧室里,透明玻璃缸内鱼影游动,镜面上倒映出二人朦胧的身影,温虞伫立于桌前,着一件杏色绒毛外套,长发垂在胸前,清丽沉静。
手持小铲子正将旧盆栽碗中的藻类植物移栽至铃兰花陶瓷碗中。
簇簇植株纤细如绿丝,开花时顶端呈纯白或淡紫色唇形花朵,花瓣基部带有淡黄色斑点,精致小巧。
我于一旁,见状顿感稀奇,便问:“这是什么植物?”
她答,手上动作不停,“海妖女狸藻,它是食肉性植物,会捕捉蚊虫吃。”
我点了点头,面露叹然,还是第一次知道有这种藻类植物呢。
又暗自心道,原来去陶艺店制作陶瓷碗,只是为了家里养的植物吗?
我静坐不语,目光投向远处,温虞拿着另一件陶瓷制品走至白色展柜前。
那是一件芭蕾舞者鹤立形态的陶瓷奖杯,手工工艺并不完美,她指尖柔和的抚过之际,勾唇扯出一抹苦笑。
抬手置放在满柜的金银双色的真奖杯之间,显得格格不入,纯白圣洁,又孤寂缄默的伫立原地。
眼帘下一道瑕疵的划痕像极一道泪痕,蜿蜒而下,凝聚成滴状,落不下,流不尽。成了温虞心底一根尖锐,鲜红的刺。
这是她留给自己的遗物。
“……为什么会想做一个这样的奖杯?”我出声拉回她的思绪,转身缓缓走来,在我身旁坐下。
她换了套说辞,淡淡一笑,语气中透出一丝忧伤:“或许是想留个念想吧,我往后再无缘舞台,这是我能拥有的最后一项奖杯了。”
提及起昔日过往泱泱,她眉眼间不再只有淡然的冷寂,多了丝明艳的鲜活,仿佛能从中窥见舞台上轻盈,灵动的绰约身姿,神采张扬,璀璨耀目。
我静静倾听,深谙她一语概之,轻描淡写揭过的经历是他人无法感同身受的伤痛,反而无措的皱了下眉。
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下意识指腹摩挲,那种隐秘,难言的焦虑,是失控么。
多年来我仿佛已经下意识依赖读心术带来的便利,对内在深处的探索自以为是尽在掌握中,面对温虞,我一无所知,无可奈何。
可是我想为她做些什么,即便是微不足道的陪伴。
思忖过后,缓缓开口:“我打算在这边暂时住下,租一间门面重新开一家陶艺店,陪你一起进行康复治疗,等你恢复后,可以将店铺转手卖掉。
回了古庸继续经营原来的那间不大不小的陶艺店,空闲时我就带着我的父母一起去看你的演出……”
我笑了笑,眸中倒映出她明晰的身影,盛着由衷的祝愿:“你以后也会拿很多很多的奖杯,走更长更远的路,会有鲜花和掌声相伴,收获很多很多的喜欢。”
温虞闻言愣住,话音萦绕耳畔不消,眸光中闪过不可置信的慌乱,喉咙发紧,压抑着情绪,满不在意的讥笑一声,语气却艰涩:“你不用为了一个陌生人做到这个份上,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我只是看着她,轻声道:“不是可怜,是心疼。”
温虞心尖上很轻的一颤。
长隆是她幼时生活过的地方,父母常年经商鲜少回家,与之相伴的只有舞蹈。
幼时曾是偷穿借来的舞鞋,站在镜子前翩翩起舞的小女孩,再到站上舞台蜕变成高傲优雅的白天鹅,温虞只用了十二年。
十六岁时,已然成为众人口中的天之骄女,星途无量。
十八岁时,刚拿下国际赛事中的含金奖项,风光无限。
然而憧憬美好的未来,却是噩耗传来的开始,突如其来的一场车祸事故导致腰部中度骨损伤,无法继续跳舞。
从前人人艳羡风光的天之骄女,到如今跌落舞台,只需要一张白纸黑字的病例单。
她不认命,不服输,倔强坚持的背后是疼痛与泪水的洗礼。
跨过漫长而孤独的康复治疗,长达半年之久的恢复期后,本该转至居家康复,离希冀只一步之遥。
可上苍苛待她,好友的欺骗背刺,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了好友口中,将要提前开始的比赛能够顺利进行,温虞展开了高强度的舞蹈训练。
也曾怀疑过只言片语中的真假,可她不愿赌那万分之一的侥幸,不愿赌因无能失误带来的后果。
她一次次绽放的舞裙之下,是偏执到失重,麻木的不甘心与悔恨。带着她摇摇欲坠,淋漓倒下。
可现实是伤势加剧,再次造成二次伤害。好友此时的道歉与真相无比刺耳,她的身体一瞬间轻如柳絮,开口喑哑无声。
温虞什么都不求了,她给自己留下了一件遗物,独自回到承载记忆的小镇,那个被遗忘,古旧的练舞房里,舞步翩翩,沉溺的做一场不愿醒的幻梦。
可是方莳微出现了。
_
十月芙蓉盛。温虞住院治疗期间,我常去看她,医院冷清,不至于无聊。
现已一个月有余,医生几日观察后见情况好转,叮嘱些注意事项,便建议可转至门诊定期复查。
今日我来接她回家,路过市集买了猪蹄,豆腐和若干佐料,为庆祝她出院我决定亲自下厨,煲一锅猪蹄炖豆腐。
锅灶旁等待时,温虞腰部护着医用腰围,还时不时来厨房巡视一圈,我以为她是饿了,笑着盛了碗鲜汤递去。
她却抬手递给我一颗糖,一溜烟没了踪影,等我反应过来才知晓被戏耍了。
门外传来某人的偷笑声,混着那颗糖果又酸又辣的奇特味道,涌入心底柔软的深处,笑弯了眼。
沉夜,床头亮起氛围暖灯,二人一起窝在被窝里看了部温馨感人的动漫电影。
困意初升时,骤然下起了一场潇潇秋雨,淅沥落在玻璃窗上划出水痕,洇成了朦胧水雾。
温虞小心的调整着睡姿,却道睡不着,我便给她讲了几个睡前故事,她听完幽怨的努了努嘴,语气揶揄:“好幼稚啊,我想看你亲自演一段王子吻醒睡美人的场景剧情。”
我答:“那能过审吗?”
“……”她一时语塞,又想到应对之策,顿时得意几分开口:“怎么不能,关灯不就好了。”
……
为了避免熬夜疲惫影响骨骼和肌肉的修复,我找了个适于入睡安眠的歌单,雨夜漫漫,二人伴歌共眠。
待到温虞伤势稳定,寻了个艳阳天,二人一同去到山区农家乐摘柿子,她腰部只得承受低强度的运动,便主动帮我提着篮子,摘两个少一个。
我提醒着吃多了容易消化不良,默默将阵地转移到苹果树区域,这次她不偷吃了,嘴上嫌弃说着不削皮的苹果最难吃。
田野间还有片红茶园,三五个茶农矮身其间,此季节正是采茶的好时候,闲暇无事,我便下去帮忙,茶农伯伯教授着采茶的提采法,我受益良多。
傍晚斜阳西落,围炉煮茶,雅趣自得。炉子噼里啪啦,闪着火星子。
夜空高远,繁星点点。
温虞眸光也亮起盈盈星点,她告诉我,下辈子她想当一颗星星。
本以为这是平淡绵长的伊始,可终究事与愿违,那场突发的车祸事故仍是温虞心底那道,反复淋漓又愈合也始终会作痛的伤疤。
忘却是时间刺向过往的一把钝刀,任其生锈钝拙,丢弃埋藏。可一旦拾起打磨,便寸寸锋利,一如往初。
某次定期门诊,二人前往医院复查途中,遇上一起交通事故,汽车撞毁严重,因惯性车主当场毙亡,周遭围的水泄不通。
温虞目睹当时,呼吸一滞,脑海频频闪过自己斑驳的脸,扭曲嘶哑的哭喊,她身子僵住,手提袋中的橙子凌乱滚落一地。
见状我眉心一跳,大惊失色,安抚的拥她入怀,抬手掌心轻柔的覆上温虞的眼帘,“没事的不怕啊,不看了……”语气亦是无措。
她想阖上眸,眼前却浮现起练舞房里他人异样的神色,自己摔倒时爬不起来的狼狈,耳畔沸反盈天。
她努力克制着失控的情绪,眼角涌出泪水,拉着我的衣服,指尖颤抖不止:“莳微,我不去复诊了好不好……以后都不想去了……”
三日后温虞的父母接到医院的电话,匆匆赶回了长隆,我将来龙去脉告知。他二人沉默良久,商榷后决定将她送往国外治疗。
可当晚二人便发生了争执,这是我们第一次吵架。她抗拒治疗,不愿出国,一时我束手无措,心里也闷着气。
耳畔冷不丁传来温虞的声音,打破了卧室内的空寂。
二人背对而坐,她眼眶早已泛红,哑声冷冷开口:“你是不是很后悔遇见我,跟我这种人扯上关系……你想走便走吧。”
我欲言辄止叹息一声,垂眸久久注视桌上杯中的,腾腾冒着热气的咖啡,蓦然感到身心俱疲,或许我真的读不懂她。
可我也会难过,也会委屈,忍不住问出声,眸中泛着泪光,语气艰涩:“你真的在乎过我吗?你高兴了肆意妄为,不高兴了毫不在意推开。把我当做什么了?”
她闻言一愣,转身扯了一下我的衣角,“我不是这个意思……”
僵持几许,我在心里唾弃自己的心软,半推半就转过身。
瞧见温虞的模样,睫翼颤了一下,抬手欲擦去她脸庞的泪水,反被轻轻握住,手心贴上温热的脸颊,她亲昵的蹭了一下,凝眸良久不语。
见此我面露几分失望,抽离手心的顷刻间,脑海传来熟悉的异样,声音顿时萦绕其间,动作一滞——
【对不起。】
【我舍不得你的离开。】
【可我不够好。】
【配不上你的真心。】
我唇瓣翕动,指尖蜷了蜷,动容万分,久违的心声来势汹涌,令我方寸大乱。
庆幸读心术的存在让彼此看清了内心,同时又心有余悸倘若没有读心术,二人会不会因此错过。
“温虞,我想听你亲口说,”我欺身靠近,浅浅吻上她落泪的眸,随之额首相抵,语气中含着隐秘的期盼,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舍不得我,你想和我在一起。”
_
温虞出国离开的那天,长隆下了早冬的第一场雪。
我去往山中寺庙求了一枚用来祈福的竹笺,并未署名,希望她不因我而抉择,而寡断。
她走的路要明亮坦荡,繁花似锦。
两载矣。
春风和熙,我收到温虞将回国的消息,满心欢喜,又往返回到长隆。她路上告知我,想起还有双旧舞鞋留在练舞房里,想拜托我取回。
那条街巷市集还是记忆里的模样,遗憾的是因旅游业开发,大部分废弃老旧的房屋都要拆除,那间拥有特殊意义的练舞房也没能幸免。
傍晚时分,天际划过一抹残红,市集热闹余韵未消。
我来到练舞房,推门而入,这两年里鲜少有人来,粉尘扑面呛得我咳嗽几声,一边疑惑分明傍晚午后,室内却昏暗不已,欲抬手开灯。
天花板上空陡然打下一束舞台灯光,暗处走出一道人影,盛装端庄,张扬明媚,舞步翩然。
两两相望,我微微怔住。
这一幕仿佛与当年之景重叠,我恍惚失神,阔别重逢,情难自禁失笑几分,心道真是别出心裁的礼物。
温虞一步一步朝我走来,眸中噙着笑意,动人心弦:
“真是好久不见。”
夜色灯柔,二人携手而行。
温虞同我分享着许多趣事,那些我不曾参与过的岁月里,也有在好好生活,她似乎长高了,只是定是没有好好吃饭,还是很瘦。
“我告诉你个秘密,想不想听。”我故作神秘。
她点了点头,欣然同意。
“我从小就能听到他人的心声,你信吗?”
她闻言慢下步子,看着我:“那你现在能听见我的心声吗?”
“……不能。”确实如此,两年前那一次或许是个命中注定的意外,缘分不会默许我们的错过。
耳畔响起一声短促的轻笑,温虞面露了然,显然觉得是句玩笑话。
星碎点点下,倒映出二人拉长的影子。我不再解释,紧了紧相握的手,也勾起唇:
“因为你是最特别的存在,爱你要用心去听。”
—全文完—
写于:2026-2-3
修改:2026-3-30
重新改了书名为《风筝絮语》,“风筝”其实和原文没有关系,但是我改成这个名字的灵感来源于段评下的一条评论,把方莳微的出现比作了风筝,“于是她的风筝出现了”。
我觉得这个寓意很好很贴合,对于温虞来说,方莳微是可以在天上时牵引她、在地上时拉拽她的风筝。
无论温虞是一根羽毛还是一颗石头,她的风筝都能带她飞向远方的天边。
两人三岁年龄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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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风筝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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