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要出走的兔娃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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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魔怔了，眼前之人容颜衰老，应年逾半百，双眸暗灰浑浊，头发黑白相间，怎会是她。
人修容颜难掩失望，我心中好笑，我还没计较他失礼举动，他倒是先开始委屈起来。
他不甘心地掏根问底：“茹茹与我说过，你是妖。”
我是不是妖很重要吗。
许是因为他太过失落，我不自觉放轻声音，无奈回答：“我哄茹茹的，她性子单纯，你只要对她笑一笑，她便被你哄得把家中情况都交代了，甚至让你寻着路找到我这，若是换做心思不纯的妖知道她家中只有手无缚鸡的凡人，对她很是危险。”
俊美的容颜有些愣神，他承认眼前老婆婆的话并无错处。性子单纯，不谙世事，像极了他想找的妖。
记得在君见山山脚下，与她相似样貌的茹茹想混进山，对守山的人修随意使用幻术。那时他怀疑过茹茹就是她，也怀疑过茹茹可能是她的孩子。因为天上人间，他寻遍各界山河，再找不出第三个与她有相同能力的妖了。
倘若他带走她的孩子，她会主动来找他吗。这或许是他百年来寻兔妖的唯一的机会。
人修喃喃道：“婆婆，我想带茹茹走。”
又多一个想捞孩子走的男人，我顿时警惕。
只见我身躯一震，当场咳嗽起来，一只手颤颤巍巍抓住他的衣服，一副马上要入土的虚弱模样。
“咳咳咳，是了，她该走了。茹茹昨夜提起想与你去君见山同住，我见她眉眼欢喜，当场应了。”我眼中老泪纵痕，声音不自觉颤抖：“茹茹是个乖孩子，从小便失去双亲。我知自己半截身子入土，陪不了她多久，可总想多陪着她些。这些年拉扯她长大，我已经心满意足，如今你要带她走，且叫她不必挂念我，我还有这老院子留个念想，倒也不孤单，。”
我辛苦养大的娃，是你看顺眼想带走就带走的吗？他但凡有点良知，就不会拆散我与茹茹美满幸福的家！
“我明白了，婆婆。”人修露出无懈可击的得体笑容，歉意十足：“虽然我一开始便没有让您与茹茹分开的意思，但是怕您误会，想同您说清楚。您是茹茹的婆婆，便是我的长辈，我会与她一起给您养老。待您百年离开，我再带她走。”
他无奈低笑，“婆婆不必如此防备我，茹茹与您亲如家人，必不舍得离开您，我既然想照顾她，又怎会违背她的心意。”
被戳穿的我完全不尴尬，毕竟脸皮随着年龄增长已经厚到极致。
我：“我不搬家。”
他：“我们不搬。”
我：“院子里只有一间房，你不方便住在这。”
他：“我不住。”
我：“平常不要来串门。”
“这不行。”
遭到果断拒绝，我板着脸不说话。
“婆婆，若是不让我来串门，您舍得让茹茹到我那去小住吗？”
我思索，回道：“这个，也不是不行。”
“您答应了？”
“她毕竟是妖，偶尔去君见山小住对她修行有好处，不过一月最多住七日，你看着安排时间来接她。”
双方达成共识，谈话非常顺利。我正想回屋子里，却见他拿出一张纸，在纸上写下密密麻麻的文字，对我道：“为了让您放心，纸上写的乃是我们商量的内容，婆婆在上面签下姓名，双方承诺便可生效。”
我看得懂人间字，但是看不来古字，纸上大部分用人间字书写，唯有最后一条是古字。
我问他最后一行写的是什么。
“违反约定者。”似乎就在等我这句话，人修好似人畜无害地笑道，“天打五雷轰。”
“用此种古字书写，誓约效果特——别——好——，这般，婆婆不必担心我违反约定。”
真是恶毒的条款，想跑路的我有被冒犯到。看他这誓言，我有一种心思被他看穿的错觉。
我写下名字。一写完，纸就泛起白光。他拿过纸，盯着纸，像是要把纸上莲蓬两字看出两个洞。
“莲蓬养育的莲子，味微苦，清热解毒。人界有一处莲池养得极好，我改日带些新鲜莲蓬请您试试。”
“我吃不了苦的东西，你不必麻烦。”
莲子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它！
婉拒后，我偷看他的名字，又是古字，看起来是三个字。
第一个字我觉得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同样的字。
那人知道我看不懂，也愣是自己说自己姓名，尊老这品德他是一点不沾啊。
“婆婆若想来山上寻茹茹，可对守山人报上我名号，报位居梨林的端州修士便可。”
原来他叫端州。不知道是哪个端，哪个州，先叫再说。
我假笑，“原来是端州修士。”
“不知我明日来带茹茹去君见山小住两日。婆婆方便吗？”
两日哪够啊。
“住五日。”
“不可，一月总共七日，少一日便是少见一回——”
停停停，这人原来想分开用这七天，你怎么比我个穷婆婆还精打细算。
我打断他堪比妖市买卖砍价的发言：“看在茹茹欢喜你的份上，算我多送三日。”
他语气里藏不住的惊喜，“这，我便谢过婆婆了。”
“......，不客气。”
我对此心生怜悯。
有句话说得对，人生有乐须尽欢。如果他知道我多送的三日是为出门给茹茹找归宿，他恐怕会跪下来求我收回。
想到明日要出门寻人，熟悉的烦躁包围我，内心升起空洞的感觉，厌倦油然而生。“我累了。明日早些来接茹茹。”
送走人，我回到屋内，茹茹杵在门口，眼巴巴看着人离开。
我叹气，“别急，你的人修哥哥回山准备你的住处去了。”
茹茹猛地转头，瞪大着眼珠，不可置信的表情：“婆婆，我——，你——”
看得出小孩的思维发散到天边去了。
我在桌上倒了杯水递给茹茹，“不是你想的哪样，人修哥哥与婆婆约定，你每月去君见山小住几次。他明日就会来接你。”
“婆婆呢，他不接婆婆走吗？”茹茹愣住，梨花再好看，她想的也是和婆婆一起住君见山，如果婆婆不在，她与谁一起看梨花呢。
“婆婆年纪大了，不想走动，你去便好。注意修行，婆婆教你的要认真记住。”我思索一番，把曾经教过的招式要点与小孩都过了一遍，看她期待又所顾忌的样子，我笑道：“我还从未去过那，我在家等你回来说君见山有意思的事情。”
其他也没什么可交代的，我如往常一般，做菜吃饭，倒是茹茹一脸期待的模样，手提一袋子打开，好像是端州带来的，之前我也没注意。
“婆婆，吃果子。”如莲藕般又白又胖的手臂伸到我面前。
我有些惊讶，人修是真喜欢茹茹啊，君见山梨林的灵果价值千金，他居然送一袋子。
经不住诱惑咬一口，可我味觉早已失灵，记忆中的味道不再那般甜，我悻悻将它放下：“果子太甜，婆婆吃不了。”
“可是人修哥哥交代婆婆应该多吃，他说下回还会带果子，让茹茹督促婆婆吃完。”
我从茹茹手里拿起沉甸的袋子，沉默。
没想到他这般大方，是我目光短浅了。
茹茹喜欢他，他疼爱茹茹，甚至对我爱屋及乌。我送他几日陪茹茹也是应该的，下次也送。
明日要出远门，有灵果在确实方便，累了来一颗。
“果子我便收下了，保证在茹茹从君见山回来前吃完。”
茹茹收到保证也不催我继续啃果子，她开始缠着我继续讲兔妖与林鹤的故事。
故事当然要用来哄小孩睡觉，我拒绝茹茹马上讲故事的请求，站起身打开柜子，将果子放进柜子里，柜子里放着两个包裹，一大一小，大的是我的行李，小的是茹茹的。原本我想过几日和她商量，如今有人照看她，也不必和我一路奔波。
明日决定的远行并不是我临时起意，我从很多年起便想着出找一个人。
他或许没有妖的形貌昳丽，没有修士高深的灵术。可我的梦里时常出现他的身影。
或在君见山梨花纷纷的夜晚，或在人界热闹嘈杂的街道，或在，很多我如今连去都困难的地方。
我清楚我生了心病，像只老鼠，躲在自认为安全的地方，守着自以为珍贵的东西，一年往复一年地拖延行程。直到我再不想受折磨，想把茹茹交给他。
时过境迁的两百年，人妖割裂的局面打碎，人妖来往变得自由，至少我去人界找他的踪迹不会太难，也许过两日我就会在人间某处陌生地寻到他。
那刻起，便是我溺死在这世间前，奋力挣扎百年的——
最后一幕。
......
“婆婆，茹茹准备好听故事了！”小孩从被子里窜出，用我今日辛苦编织的头顶在我怀里乱撞，我解开她的头发，交代道：“到君见山不可像对我这般对人修哥哥，知道了吗？”
“茹茹知道。”也许是我们第一次要分离五日之久，小孩乖巧点头。“茹茹会乖的。”
她如此乖巧的模样，只想让人把天上的月亮摘下给她，看得我心花怒放。
“我上次的故事，你还记得多少。”
“茹茹当时犯困，不过依稀记得，林鹤哥哥走了，兔妖拦下他不让他走，他们大吵了一架。”
她当时果然睡着了，我笑着接过话：“茹茹记错了，他们没吵架，兔妖拦下林鹤是为了让他养好伤再走，她说的第一个理由是真的，只是第二个理由找的太坏，让林鹤误以为是兔妖对他的羞辱，她其实——”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要出走的兔娃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