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不掺合》不是省略号

22、交锋

　　如此冒犯的话也就荣国公敢说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想来说的便是陆贵妃了。

　　毕竟皇帝还未将陆情薨逝的消息昭告天下，荣国公解甲多年，一直在外游历，对朝野之事早就不闻不问。此时风风火火地突然赶回来，肯定不能是单单给萧臣朗贺喜这么简单。

　　宋吟知想了想，之前在书房偷听时，好像是听到了说了国公什么，如此看来定是萧臣朗丧母背痛之余，将陆贵妃的死讯传给了国公。

　　那今日，萧臣朗果真是抛下婚仪，去接他外公了。

　　此时皇帝的脸已经扭曲得不行，他可能也想不到陆凌峰半分面子都不给他。只冷着脸说道：“阿情是因为久病缠身才故去的，国公说这话莫非是在怪朕？”

　　在前厅外的一众宾客不乏都是些朝中大臣，远远地看见多年未见的国公跟陛下交谈，都有些好奇，时不时地往里瞧。却又怕惹怒天颜，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陛下，您是圣上，您是天子，我一个老匹夫岂有怪罪之理？”荣国公说完也不管一旁的皇帝，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萧臣朗收了收袖子，慢悠悠上前给外公斟了一杯酒。

　　这两句话不轻不重地砸向皇帝，也砸在了皇帝最不愿提及的往事。

　　当年先帝和先太子接连去世，整个皇室宗师都推出一个又一个的继承人出来，都想坐上那把龙椅。而现任皇帝萧焕尽管是庶出次子，但只是个贵嫔之子，没有军队，没有党羽。想争帝位根本毫无胜算。

　　是陆情拉着萧焕在国公府门前，冒着大雨跪了两天两夜，直到陆情体力不支倒在国公府门前，陆凌峰才同意动用金兵营的私兵，帮萧焕夺太子之位，还用各种方法给他正了名，让他顺利坐上了皇位，还给他弄了个顺天帝的名头。陆贵妃也就是那时候才落下的病根。

　　当人尝到权利的滋味后，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特别是萧焕这样之前毫无存在感的闲散王爷。

　　上位后不久，那些参与宗室夺位的人都被他以谋反罪全部处死，包括他年幼的胞弟。牵连的人更是死伤无数。

　　几年之后等萧焕逐渐坐稳了位子，手中的权利才慢慢变得更大。刚开始，他也想着报答荣国公的恩情，时不时地大发赏赐，今天赐良田数亩，明日赏钱银万两，只不过大多都被陆凌峰谢绝了。

　　时间久了，荣国公的存在似乎变成皇帝心中的一根刺，他位高权重，他受人爱戴，他刚正无虞，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得到皇位时的杀戮。

　　荣国公为官多年，为臣的心思何其敏感。皇帝的不自在他也不是不懂，索性辞官解甲归田，云游四方去了。

　　他在外多年，最挂念的就萧臣朗这么一个外孙。

　　好不容易收到他的来信，以为是些体己家书，没想到是收到自己闺女故去的消息。派人仔细一查，才发现自己闺女兢兢业业为他萧家操劳这么多年，死后没个讣告，又没追个谥号，都差点气厥过去。

　　立马收拾行装赶回来向皇帝讨说法来了。

　　宋吟知也琢磨一阵，当时荣国公乞骸骨时，萧臣朗刚从北疆做质子回来。所有人都以为陆凌峰将兵符给了萧臣朗，连公仪明都是冲着晋王来的，没想到他居然自己拿走了，谁能想到一个花甲老头出去玩还会带那么精兵啊。眼下正好赶上他阴差阳错地回来，自己也不算白白浪费时间。

　　既然人已经到了…宋吟知眼神打量着，望向门边直立拿着长矛的士兵，是林安。

　　刚刚小元带她上前厅时他就注意到了。看来他们的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这时，荣国公继续开口：“老臣依稀还记得当年陛下娶我家情儿时，那信誓旦旦的模样。如今我想去看看自己的女儿，在皇陵都找不到牌匾，还希望陛下能给臣一个解释。”

　　萧臣朗今日也成亲了，皇帝此时也没什么理由可拖的，只启唇道：“阿情的后事，朕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这便好。”

　　皇帝站在这儿许久，被荣国公节节逼问这么多次，他儿子萧臣朗甚至连个眼神都不给他，只自顾自地跟他外公谈天说地。皇帝简直气不行，只阴沉着脸开口：“朕今日还有些折子没批，国公得闲来宫里，再跟朕好好叙叙旧吧。”

　　刚说完，萧臣朗赶紧就起身道：“恭送父皇。”

　　这副迫不及待赶他走的模样更加惹恼了他，皇帝没好气吼道：“哼，你最好知道我还是你父皇。”才甩了袖子离开。

　　黎姜这下正混在人群中，跟宋吟知摆摆手走了。

　　看到皇帝带来的人浩浩汤汤地全回去了，荣国公脸上绷着的情绪才有些松懈下来，对着萧臣朗说道：“这些年没见，殿下都长这么大了。”

　　萧臣朗摇摇头，脸上罕见地出现笑容。

　　然后回头看向宋吟知，开口：“这就是我外孙媳妇？”

　　宋吟知才上前行礼：“见过荣国公。”

　　“我们不整这些虚的。这些日子，我从陇边赶来，今早不知道殿下从哪儿听到的不实消息，说我遭了刺杀，急匆匆地来寻我，这才错过了婚仪，你别多心。”荣国公语重心长地解释，看起来跟平常百姓家里的长辈别无二样。

　　“妾都知道。殿下做什么，自有殿下的道理。”宋吟知盯着萧臣朗，温顺地回答。

　　“好好好。”荣国公乐得高兴，倒是萧臣朗在一旁皱着眉头，眼里是些看看不懂的情绪，像在猜测宋吟知话中有几分真假。

　　“天色已经不早了，本王还想与外公叙叙旧，你们先送…送王妃下去。”萧臣朗吩咐道。

　　“是。”

　　宋吟知转身，询问林安的态度。看到林安让她放心的眼神，才跟着丫鬟下去。

　　宋吟知没才刚转弯，走进长廊，就听到身后传来杯碗摔碎的声音。

　　然后听到有人大喊：“有刺客有刺客！保护王爷！”

　　动手了？

　　此时前厅外的来宾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留下来的基本都是林安带来的人伪装的。

　　宋吟知身边的两个丫鬟抖着声音：“刺…刺客…”

　　宋吟知懒得找借口脱身，两下将人拍晕，自己找个个暗处，隐匿在角落里。

　　萧臣朗反应速度很快，立马拿出剑将林安的刺杀挡了回去。

　　听风也赶忙带着人来，跟林安带来的人打成一片。

　　没等萧臣朗喘息片刻，林安手腕一翻，手中的小箭尽数射出，直直地朝萧臣朗身后的荣国公射出去。

　　萧臣朗察觉不对劲，人似乎不是冲着他来的，才问道：“你们是谁？想要什么？”

　　林安此时已经戴了面罩，只回答：“我们无意伤你性命，只要荣国公将兵符交出来，立马撤退？”

　　“又是兵符。名号都不敢报，还想要我外公的东西，痴人说梦。”话毕，萧臣朗舞者长剑，行云流水地挽着剑花上前。

　　荣国公倒是见过大场面的，周围的人杀的你死我活，他还在悠哉悠哉地吃着席面上的酒水。

　　金兵营的原生其实是集中了江湖上一批很厉害的杀手组织，他们有很强大的暗器技巧，在几十年前，他们还叫青蝠堂。年轻时陆凌峰征兵作战时，遇上青蝠堂的人也吃了不少的亏，后来阴差阳错救了青蝠堂的堂主，将号令青蝠堂的令牌送给了他。

　　堂主死后，里面的兄弟也没解散，都跟着陆凌峰征战沙场。

　　几十年过去，这批队伍不仅没有慢慢销声匿迹，反而在荣国公手下壮大成了一支人人可畏的金兵营。

　　由于战绩卓然，陆凌峰是先先帝批准的唯一可拥有的私兵的将军。

　　金兵营作战十分灵活，不认死主，只要有人拥有兵符，就能随意差遣。他们的人完全效忠于令牌并且战力卓然。这也是公仪明想要得到这只军队的原因。

　　听风解决完难搞的那几个刺客后，就来帮萧臣朗对付林安，纵使林安训练有素，也难挡两个人的轮番攻击。

　　眼看就要败下阵来，萧臣朗的利剑毫不犹豫向他刺去，宋吟知躲在暗处纠结，最终还是掀开了衣袖，用手腕弩对准萧臣朗的前胸，避开要害处发射过去。

　　突然其来的暗器萧臣朗也没来得及躲，用剑挡开两个，却还是负了伤。

　　此时荣国公终于坐不住了，起身来查看萧臣朗的伤势。

　　听风还在跟林安交手，此时黑暗中又出来一人，萧臣朗反应迅速地抵挡，那黑衣人却快准狠地对着他的伤势踢过去，萧臣朗疼得后退两步，却还是将荣国公护在身后。

　　荣国公将他拉过来，安慰道：“别忘了你外公曾经是个大将军。”然后上前赤手空拳跟突然窜出的人交手。

　　宋吟知看到那黑衣人的身影，惊讶得快要冲出去，公仪明！他居然能过来，这身手绝对就是他。

　　公仪明所有的招式都没有跟他周旋的意思，像是早就看准了什么，在陆凌峰胸前挥了几拳，没过多久就将一个小铁块搜刮了出来，没有半分留恋，翻墙就走。

　　其余的刺客看到人都走了，也不再拉扯，全部撤退。

　　萧臣朗顾不得其他，只留意荣国公有没有负伤。听风本想赶上去追，却被荣国公拦了下来：“先看殿下的伤要紧。”

　　宋吟知猜想国师他们可能已经得手了，也追上去，才趁乱翻出了晋王府。

　　夜色下，公仪明负手而立，像是站在外面等她。

　　宋吟知一喜：“国师是在等我？”

　　公仪明点点头。

　　“你是不是已经成功了？可以回北疆了？小鹤…”宋吟知激动地问到。

　　公仪明却顾左右而言他打断道：“你刚刚那箭放得很好。”然后盯着她看了一阵，笑道：“你今日很是漂亮。”

　　宋吟知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公仪明伸手，拿了个珍珠翡翠簪，然后轻轻地插在宋吟知的发髻上：“听林安说你吵着要见我？所以今日我特意赶来送你份新婚礼物。”

　　宋吟知脸色难看：“国师是什么意思？”

　　公仪明收起笑容，温声道：“你现在还不能走，我还没查清今夜拿的是不是我想要的东西。所以，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