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不掺合》不是省略号

18、嫁妆

　　黎姜就这么聒噪了一路，宋吟知也只是时不时地礼貌回应两句。比起她说的这些内容，宋吟知其实对长公主萧连衣更好奇些。

　　虽说黎姜已经十几岁了，但据宋吟知所知，这个长公主是没有办过婚仪的。

　　记载的驸马爷是十几年前的某个进士，听说刚和长公主两情相悦，还没来得及成亲，就患重疾去世了。

　　长公主只得大着肚子处理了那人的后事，此后也从未再婚。

　　当时京都的流言都只顾着抨击一国公主不知廉耻，婚前有孕。也没人去查死去驸马爷的身份。再到后来，她的皇弟登基，太后薨逝，萧连衣几乎成了中启最尊贵的女人，也没人再敢提那些陈年旧事给自己找不痛快。

　　说起来还有些奇怪，宋吟知之前在回春楼遇到黎姜后，也顺手去查了查这长公主的旧事。那个进士是江南的黎姓考生，来京都准备考试的时间也不过三个月。而黎姜好像就出生在黎进士死后的第四个月左右。

　　这么算算，日子好像也不太够，当然，如果黎姜是不足月出生，那就另当别论了。

　　“到了！到了！”马车还未停稳，黎姜就吆喝着要下去了，等着的那些宫人甚至还没吧下马车的车凳安好，黎姜就翻身跳了下去。

　　宋吟知也紧随着被绿华扶下车。

　　“阿娘，阿娘，我回来了，我把嫂子一起带回来了。”黎姜往府内大声叫喊着。

　　门外守着的女官上前来，把黎姜整乱的衣角都掖平，宠溺着回应：“郡主回来了？”

　　“嗯，慧姑姑，对了，这就是宋姑娘。”黎姜把宋吟知往前推了一把。

　　宋吟知有些尴尬地上前点头：“慧姑姑，叨扰了。”

　　“宋姑娘多礼了，请随我去前厅休息片刻，长公主现在在后院礼佛诵经，随后就来。”话毕，慧姑姑便往前带路。

　　外借传言近年来长公主痴迷佛道一事，如今看来大概率是真的。

　　宋吟知被领着上前厅落座，没过一会儿就上了许多精致的茶点糕饼。如果说这是长公主府一贯以来的待客之礼，那剩下送来的宋吟知就不太理解了。

　　黄金整整两大箱，白银也有一堆。珊瑚珍珠什么的，少说也有一二十件，如意手柄各种颜色的都有两对，绸缎看起来也有几十上百匹。剩下的那些东西，不是皇室专用，也是些奇珍异宝，很快就将前厅的院子堆满了。

　　不止宋吟知疑惑，连黎姜都懵在原处：“慧姑姑，公主府是要被抄家了吗？”

　　还没等慧姑姑回答，踱步出来的长公主将话接了过去：“我倒是想看，要真被抄家了你还能去哪儿浪去。”

　　“阿娘？不会真被抄了吧，你都干什么得罪皇帝舅舅了？”

　　“你啊你。”长公主缓缓走过来，一席淡紫色的长裙及地，宽大的袖口两旁也缠着金线，云髻盘得规整利落。两边的步摇流苏簪轻微晃动，整个人都散发着优雅和华贵，她拂袖踏上正殿后，才对宋吟知启唇道：“明川的孩子？”

　　宋吟知委身答：“见过长公主殿下。”

　　萧连衣笑了笑，“坐吧。”

　　“阿娘，你还没说呢？这些东西是什么情况，咱们值钱的家当都拿出来了？”黎姜赶忙问到。

　　“让你学着看账本你也不学，这点东西哪儿够得着家当这种话。”萧连衣有些嗔怪道。

　　“那这些是作甚？难不成怕它们在库房冷着了，出来晒晒太阳？”黎姜继续开口。

　　萧连衣笑了一下，只转头看着宋吟知：“这些东西，宋姑娘可喜欢？”

　　“啊？”宋吟知被这话问得莫名其妙，金银珠宝有谁不喜欢啊，但这长公主既然问了，肯定就不是想炫耀那么简单，也只得回答：“有很多稀奇东西，我今儿也是第一次见，倒是长了些见识。”

　　“喜欢就好，这是给你准备的嫁妆。那边箱子地下还有些田宅和商铺，你到时候一并带走吧。”萧连衣淡淡开口，仿佛送的是在闹市买的小糖饼，毫不在意。

　　“长公主这般恩惠，小女可受不起。我们不过初识，您就给我这些贵重东西，小女实在受之有愧。”宋吟知赶忙回答，这长公主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她是皇帝赐婚，并不需要什么嫁妆。

　　萧连衣笑了笑，才回到：“本宫上一次见你娘，算算也已经过去二十载了。不曾想那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姑娘嫁人嘛，总是要有些嫁妆的，这天家不在乎这些，我们寻常百姓家还是依照礼节来的好。”

　　“娘。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黎姜在一旁云里雾里的，平常娘老教育自己是皇亲贵族，得懂礼知节。现在居然说自己什么寻常百姓。

　　宋吟知在一旁没做声，她确实不知这沈明川跟长公主也是旧识。

　　直到长公主再次开口，宋吟知才与之对视，萧连衣目光沉沉，眼里似乎些莫名的情绪，像是穿过宋吟知想到的别的什么，只听得她缓缓道：“收下吧，如今明川故去，这些东西就当是本宫给的…一些补偿。”

　　宋吟知没太懂这其中补偿的含义，只觉得要还是扭捏地拒绝，倒显得不知好歹了。“小女谢过殿下。”

　　慧姑姑当着她们面儿清点了这些东西，然后都用红木箱子装好，外面的红布稠子看起来倒很是喜庆。

　　一旁的黎姜也看着这些东西，一边摆弄一边说：“阿娘，我以后的嫁妆可不能比这少，那沈琼就喜欢钱…”

　　黎姜说一半才反应过来，及时把嘴闭了起来，可气氛还是变得诡异起来，萧连衣黑着脸：“黎姜，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宋吟知看着突然变脸的长公主，了然，萧连衣应该也是受不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罪臣之后吧，看来这郡主的情路不太好走…

　　黎姜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本来娘就不喜欢沈琼。眼下看娘亲不高兴，也只得拉宋吟知去缓解缓解。“不说这个了，阿娘，之前嫂嫂都在长信宫里学规矩的，你是不是也要教她啊？”

　　“我连你都教不好，还能教谁？”萧连衣倒是缓和了脸色，转身对宋吟知问道：“舒妃都教你什么了？”

　　宋吟知如实答：“昨日舒妃娘娘请了林姑姑，给我将讲了些女则和训妻文。今日本该学些跪坐礼仪和煮茶的，不曾想出了这些意外。”

　　萧连衣接着问：“林姑姑？哪个林姑姑？”

　　“听说是从颜尚书府里请出来的。”

　　“喔~那算半个故人。她倒也能教你两分。”萧连衣若有所思地回答。

　　“那阿娘是不是要教嫂嫂学规矩了？”黎姜在一旁认真问道，要是阿娘今天忙起来，她就有时间偷偷出去找沈琼了！

　　没成想，萧连衣只理了理自己的袖摆对宋吟知道：“你明日就是晋王妃了，什么跪坐斟茶，也没几个人受得起，这规矩不过是为了约束下人的，不用为难自己，就是不学也罢。我萧连衣这把年纪了也不会什么烹水煮茶的，也没人说过我不懂规矩。”

　　宋吟知嘴上说着“是是是。”却在心里暗暗道：“是啊，长公主殿下何等身份，会有哪个不要命的议论她没规矩呢。”

　　不过，不用学规矩总归是好事，今天晚上有时间去忙活了。

　　萧连衣又跟宋吟知寒暄了几句，才把目光转向黎姜：“本宫让你抄的《忏悔文》你都抄完了？”

　　黎姜又立马嘟囔起来，满脸的不高兴撅着嘴：“又抄又抄！我又没什么可忏悔的！”

　　长公主却不听她继续说，脸色也不太好看，一把拉过她就往佛堂走，边走边说：“十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出来！”

　　“哎呀…娘，娘~嫂子还在呢，我多没面子~”

　　听着黎姜的声音越来越小，宋吟知才收回了目光。

　　“宋姑娘，您自便，我已经吩咐过了，府里的下人随你差遣。”慧姑姑看着长公主扯着郡主进屋，她才上前，继续道：“陛下已经传过口谕，明日，您就从公主府出嫁。一切事宜皆按郡主规格筹办。”

　　“有劳了。”

　　见人都走差不多了，绿华才上前：“姑娘，咱们可真是折腾啊。不过这长公主人还真不错，居然会送您那么多嫁妆。”

　　宋吟知只笑笑，平白无故掉的金银珠宝，拿起来也怪烫手的。

　　“你真觉得长公主那么好啊，不如我让你在她身边当差，我开口，她兴许能同意。”宋吟知去住处的路上打趣到。

　　“姑娘你说什么呢，救命之恩我都还没报。我不会离开你的。”

　　“这样啊。”

　　宋吟知出嫁的地方突然挪到了了公主府，府里面的人却没半分手忙脚乱，慧姑姑安排下去的装饰也都很快布置好了，门上贴着的红囍，屋檐边挂的小灯笼，也都放的井井有条。

　　其实宋吟知刚开始还想着一切从简，毕竟长公主都没办过婚仪，自己倒是有些僭越的感觉。
　　思量之后，也还是没有说。自己留意这个东西，倒显得刻意了，反正自己的身份是远方的边境人，初来乍到的，长公主的往事，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

　　用完晚膳后，绿华和宋吟知就一直待在室内，一旁摆着的是宋吟知明日要穿的嫁衣，听说是尚衣局花了一年时间重工制作的，本来是用作宫里妃嫔受封穿的朝服，如今紧急改成了晋王妃成亲的霞帔。

　　绿华在一边摸着霞帔的绸缎，一边感叹：“宫里的绣娘当真不一样，走线都那么紧密。”金线在绿色的外衫上缝合各种图案，显得流光溢彩。

　　宋吟知也没想到，自己穿婚服成亲，居然会是在这样一个场面下。不仅没有半分喜悦，甚至还有些烦闷，随便瞥了一眼后，就自顾自地拿出了支香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