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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七杀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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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扬州烟雨蒙蒙,长门街还如往常一般熙熙攘攘。
江湖上的流言蜚语并未在市井之中掀起什么风浪,人们照旧晨兴夜寐,闲话桑麻。
一墙之隔的千羽宗内,一片沉寂肃穆的氛围。
巨大的变故来临,风暴之中的每个人都各怀鬼胎。
一夜辗转反侧,在寂静的清晨,流莺缓缓踱步至七杀殿外。
前些日子她与浅夜召集四大护法共商废立宗主之事,夏利与青檀两人早已暗中归顺,故而欣然应下,江离一言不发,态度不明,只抱着胳膊作壁上观,至于燕渡那个蠢货,表面虽未反对,可谁都知道他对钟铭心忠心耿耿,必须找个机会彻底除掉他。
流莺独自推门而入,清晨的阳光从一侧照来,金黄色的光透过窗棂映照在地上,空荡荡的大殿灿烂辉煌。
她抬头望去,晨光尽头,多日未见的人此刻竟安然坐在主位之上,正悠然地玩弄着指间的鸟儿。
流莺心中一颤。
钟铭心即便看着鸟儿亦知道她脸上的惊颤,她缓缓偏过头来,望着愣在原地的流莺道:“许久未见,你连怎么行礼都忘了吗?”
流莺这才回过神来,缓缓见礼。她知道钟铭心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回来,便必然是有人与她里应外合。
钟铭心一边用手逗弄着鸟儿,一边笑道:“我听说,你要杀了我,另立宗主?”
流莺抬起头来,惊惧早已褪去,不卑不亢道:“是。”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便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钟铭心愣了愣,她似乎没有想到,自己手里这只听话的鸟儿,有一天会如此叛逆。她眯着眼打量起自己一手带起来的下属,缓缓起身。
手里的鸟儿似乎不满主人的起身和忽视,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钟铭心不曾看它,只是一掌将它拍死在地。
她向流莺靠近,站定在她对面。而流莺亦是毫不畏惧地抬起头来,与她对视。
她盯着流莺,眼神凶狠而危险。
流莺便是在这样的眼神之下隐忍多年,藏器待时,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忽然两支暗镖飞来,流莺大惊之中翻身躲过,与她拉开身位,随后腰间的流叶鞭如游蛇一般展开,毫不留情向她吻去。
钟铭心冷笑一声,一翻手,两支笔直细长的匕首从袖间翻闪而出,挡住那缠上来的银鞭。随后一横一绕,竟要将那流叶鞭拉至自己手中。
流莺提腕跃身,将鞭身扫向她的脸庞,钟铭心弓腰躲过,流莺趁机绕腕收鞭,不想却再拽不动。
银鞭的那一头,钟铭心用飞花双刃扯住鞭尾,狠笑着望向流莺。
“你的功夫有四成都是我教的,你有几斤几两我清楚得很,敢跟我斗?”
闻言,流莺蛾眉冷蹙,“那就来试试!”
她说罢一道内力自掌心注入鞭身,暗紫色的内力霎时沿鞭震动传至鞭尾,钟铭心反应过来后即刻放开鞭子,可依旧被那股内力的余波震慑。
她盯着流莺,短暂的惊讶后又是一抹笑意,“怪不得翅膀硬了,看来这些年你还是有点长进。”
流莺不再与她多言,鞭身划过左手,右手高高举鞭,眼神中满是杀气。
钟铭心见此冷哼一声,心中怒气更甚。
她跃地而起,双刃直冲流莺命门,流莺挥鞭格挡却未伤她分毫,匕首擦着她颈间的血脉而过,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流莺惊魂未定地抚上伤口,突然两支暗花镖又飞袭而来。
她翻身躲闪,不料钟铭心又突身而来,流莺勉强挡下一击,钟铭心又迅速翻腕而出下一击。长鞭对上匕首本就劣势,流莺欲拉开身位却抵不过钟铭心步步紧逼,十几招过后她已近乎被逼至绝路。
正当那双刃从眼前刺下时,一柄黑色的短剑忽然飞来,生生将钟铭心逼退。
那柄剑流莺再熟悉不过,她望向门口,那熟悉的人正笑着向她走来。
决意背叛钟铭心时,她曾忐忑地问向浅夜:“你可想好了?如若我们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谁料浅夜听后哈哈大笑,坦然道:“输了,至多不过一死而已,我们同生共死这么多年,命早就绑在一起了。”
“况且,我们可不一定会输!”
流莺的嘴角微微扬起,是的,他们不会输。
浅夜……!钟铭心愤恨地看着阻止自己的人,“你就这么信任她?你帮她赢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等她一上位,下一个死的人就是你!”
浅夜笑了笑,“宗主怕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和您不一样,我相信她。”
钟铭心似乎是嘲讽般冷笑一声,“是吗?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浅夜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您恐怕看不到以后了。”
钟铭心神色一变,六支暗花镖齐发,所到之处入木三分,浅夜后翻躲过,她又提着匕首冲出,神色怒不可遏。
她如何也想不到,她亲手提拔上来的两个下属竟然双双叛变!平日里的低眉顺眼统统都是骗人的把戏!
浅夜的短剑墨行离手,对钟铭心猛烈的攻击避无可避,身上伤痕累累,一度被逼至门边。
千钧一发之时,大门猛然被踹开,四大护法齐齐现身。
夏利跃起拦至浅夜身前,挡住钟铭心的进攻,他将浅夜扶起,忧心道:“你没事吧?”
他话音刚落,一支匕首便从身后袭来,夏利眼疾手快推开浅夜,自己却差点被划破喉咙。
燕渡偷袭不成,反手将匕首对准夏利,夏利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燕渡伤了胳膊,再一交手,右腿留下一道长长的疤。
在匕首再次刺向喉咙前,青檀挡下了他的攻势,新一轮的混战又拉开序幕。
钟铭心冷笑一声,“瞧瞧,总归还是有忠心的人。”
说话间,流叶鞭从身后忽然而至,钟铭心侧身躲过。
流莺趁方才他们缠斗时拔下墨行剑,此刻跃至浅夜身边,将剑还给了他。
两人对视一眼,用带血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恍惚间,钟铭心仿佛看到了自己和周厉年轻时的模样。
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浅夜流莺搭档多年,二人默契联手,一人挽剑直攻,一人长鞭辅助,直将钟铭心逼至七杀殿主位之上。
三人围着那宝座互搏厮杀,飞溅的鲜血染红了大殿。
钟铭心许久未尝败绩,这还是多年来她第一次这样狼狈。
燕渡被青檀拖住,钟铭心强撑着坐在主位之上,捂着腹腔不断渗血的窟窿,她知道她不是他们的对手。
浅夜流莺并肩而站,齐齐望向钟铭心。
他们身上也都是血,只能彼此依靠才不至于倒下。
绝望之中,钟铭心望向门口抱剑旁观的江离,“江离,杀了他们!”
江离听到了她的话,却没有反应。
流莺向后看了一眼,也安下心来,朝钟铭心道:“宗主,何必垂死挣扎呢,现在整个江湖都知道了你欺师灭祖的丑闻,你就算侥幸逃了出去,大家也只会拿你当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哼,”钟铭心笑了一声,“那你呢?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你是我一手教导出来的人,现在却要杀我,你又算什么东西!”
流莺面不改色:“我是替天行道。”
钟铭心怔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好啊、好啊!”
两方僵持之时,青檀已显出颓势,燕渡一身顶级轻功,他翻身躲过他的碧云剑,瞬间跃至青檀的身后,一刀划破他的喉咙。
可他还未笑出来,剑刃却忽然贯穿他的胸腔。
重伤的夏利蛰伏许久,一剑了结了他的性命。
钟铭心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她强撑着站起身来,脚步虚浮地走向流莺,“你以为你赢了?这才不过是个开始。江湖中的事远比你想象的复杂,你今日背叛了我,明日也定将被人所害!”
她话音刚落,墨行便贯穿了她的身体。
飞花双刃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钟铭心不甘地握着墨行向外抽,却重重倒在了地上。
她睁着双眼,似乎还有许多话想要说,只是再也没有人听到了。
江离仿佛置身世外般看着一切,在钟铭心倒地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处。
杀手最不需要的便是感情,只有将自己训练成冰冷的凶器,才能在这个血腥残酷的地方生存下去。
上一个胜者已经倒下,而下一个胜者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有人选择离开,有人选择留下,江湖永远都是人来人往,而千羽宗的传说,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