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雨》沈茗雪

5、牵绊

　　嗒嗒......嗒......
　　临近清晨突下了场大雨，好在夏季的雨水来得快去得也快，残液顺着叶脉滴滴地落在地上，砸出阵阵涟漪。
　　顾恒干等着跺脚，望着路的尽头，心道：她不会就这样不来了吧？
　　而一旁督查纪律的弟子就更奇怪了，也没见自家顾恒师兄哪次这么积极啊。
　　正当顾恒有些许担心，一个人影便自远方徐徐而来。不用靠近顾恒也知道，那是他要等的人。
　　“楚师妹，现在可已经辰时三刻了。”顾恒笑着冲上前去，颇为得意地挑了挑眉。
　　易寒淅低着头，也不理他，准备绕开他。
　　“你站住！”
　　这回拦住她去路的不是顾恒，而是那位督查。
　　“你才来不到十天，便敢偷懒迟到，你当苍山的规矩是摆设吗？”
　　这天刚好赶上北峰新晋内门弟子的第一次公开突击督查，本来督查的目的就是想立立规矩，恰好易寒淅撞到枪口上了，这个弟子便自然地加重了语气，想来个“杀鸡儆猴”。
　　易寒淅缓缓抬起头，平日弯弯的蛾眉已拧成一个“倒八字”，一双眼睛竟散发着隐隐的杀意。
　　顾恒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异常苍白。
　　那个弟子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地放下了手，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地开口道：“你、你不服吗？”
　　易寒淅不想再搭理他，直接从他身畔走了过去。
　　那弟子欲再开口，可一看到她的背影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师兄，你看！”他急得差点跺脚。
　　“好了好了，”顾恒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小师妹不懂规矩，你多担待些。”
　　“可、可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顾恒一摊手，“谁说就这么算了？你去找她去啊。”
　　那弟子瞪大了眼睛。
　　“嗯？”
　　顾师兄这话明显是在偏袒那个女子，这督查弟子眼珠一转，难怪顾恒师兄今早这么积极，原来是因为这个女子。
　　既然如此，那还督查个啥！
　　“不过师傅那里？”
　　“你就只管说，今日无人迟到。”
　　“可是......”他还是有点害怕。
　　“放心，出了任何事由我去向师傅解释。”
　　顾恒说得很肯定，这弟子思来想去，也没想到更好的方法，便又看看易寒淅，点了点头。
　　顾恒微微一笑，道：“你也知道，对付这些新弟子啊，要循序渐进，不能一来就太猛了。”
　　这弟子又点了点头，权当这是他用来追姑娘的手法。
　　眼见说通了，顾恒满意地点了点头，负手朝着易寒淅走去。
　　易寒淅只当看不见他，自顾自地练剑。
　　“你不是吧，我可是以德报怨帮你化解了两次麻烦了，还装作不认识我？”顾恒埋怨道。
　　“......我不懂。”
　　“啊？”
　　易寒淅盯着顾恒，“你一边破坏我的计划，一边又貌似好心地帮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嗯……”顾恒摸摸下巴，“可能，我就是很好奇吧。”
　　“好奇你身上的秘密。”
　　易寒淅看着他，眼神纠结，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地咳嗽了起来。
　　“你没事吧！”顾恒连忙凑上去扶着她。
　　易寒淅咳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挡住顾恒。
　　“我的事你最好别管。”她面无血色，正如她说的话一般冰冷。
　　“可惜了，你的事我已经管上了。”
　　“你这样做有意义吗？”她直起腰身，皱眉道。
　　“当然有，”顾恒放开她，“你若要残害师门，我必将阻止你。”
　　易寒淅不屑地笑道：“那你只管放心，我对你们苍山派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还是会盯着你的。”
　　“随便你，只是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顾恒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道：“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易寒淅恶狠狠地盯着他。
　　顾恒却道：“你淋了雨，多穿点衣服。”
　　“谢谢啊，”易寒淅嘲讽道，“拜你所赐。”
　　顾恒很无辜，“我可没料到那晚风清月明会突然下雨。“说不定啊......”顾恒嘿嘿一笑，“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你了。”
　　易寒淅怒火中烧，实在听不下去了，一剑刺来，让顾恒不得不聚力避开。
　　她一起手，便不再停下，连舞了好几招。顾恒在一旁，说话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便干脆随了她的心愿，直接走了。

　　“顾师兄，昨夜孔师妹说自己睡得太沉，没听见任何动静。”
　　“睡得太沉？”顾恒扭头望向那个正在舞剑的女子，心中有了答案，“那行，让她继续盯着吧。”
　　景玄点了点头。
　　顾恒刻意安排了一个信得过的内门弟子与易寒淅同屋，让她时时刻刻观察着易寒淅的动态。不过姜还是老的辣，易寒淅应该是使了什么药剂让她昏睡，然后趁夜溜了出去。
　　不过还好，顾恒预料到了这种结果，于是便夜夜蹲守在她们屋前。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顾恒快要熬成熊猫的时候易寒淅穿着夜行衣踏了出来。
　　但是这样熬了好几夜实属是快要睁不开眼了……
　　顾恒打了个哈欠，对着景玄道：“我回去补个觉。”
　　“师兄，这件事真的不告诉师傅吗？”
　　“......我本来也就只是猜测她易了容，如今她什么事都还没做，暂时就不必让师傅操心这事儿了。”
　　顾恒只告诉景玄自己怀疑这女子是易容而来，却丝毫不提她溜进主峰大殿和捅自己一刀的事情。
　　景玄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但知道自己这位师兄的性子，也不再多劝。
　　顾恒躺床上睡得正香，一阵“哒哒”的敲门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师兄师兄，快起来！师傅要你去北峰大殿一趟。”伴随着鼓点般的敲门声，少女稚嫩声音急切地起伏着。
　　“......”
　　顾恒本想捂着被子继续装死，可苏青一句“师傅”就彻底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门突然打开，顾恒黑着脸。
　　知道自家师兄有起床气，苏青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只催促道：“师兄你快点，外头传话的师兄都等了好久了！”说着便拉着顾恒往外走。
　　顾恒一路黑着脸走到北峰大殿，吓得一旁传话的弟子半句都不敢吭，好不容易走到了目的地，才如蒙大赦般地退了出去。
　　到了殿内顾恒才知道，原来师傅不只喊了他一人，此刻景玄和另一名入室弟子林灿也在。
　　凌云长老清咳一声，“今天找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说。中原武盟的群英会还有一个半月就要举办了，掌门的意思是，要我们各峰选出两名弟子参加。”
　　两名弟子？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了彼此一眼。此刻站了三名弟子，师傅找他们来的目的不言而喻。
　　群英会是天下武林豪杰的盛事，每三年举办一届，参与者都是十八到二十五的青年。不过苍山派已经连续两届都缺席群英会了，也不知为何这次掌门突然想到要派人参加。
　　“师傅，弟子愿意一试。”林灿拱手道。
　　群英会是在武林中扬名立万的绝佳机会，即便未能进入前十登上英雄榜，也仍有个中高手凭着招法名扬天下。
　　“嗯......”凌云长老眼神飘忽，时而瞟了瞟顾恒和景玄，似乎在犹豫着。
　　林灿是三名入室弟子中功夫最弱的一个，同时也是三人中野心最大的一个。他可以接受顾恒比自己强，却无法忍受一个年龄小过自己的景玄也骑在自己头上。所以他故意将门派中的事务全都推给景玄，好潜心修习武功。凌云长老其实也知道他心中所想，但却未曾阻止过，心想景玄能够历练一番也是不错的选择。
　　知道林灿不喜欢自己，景玄倒也从未与他争辩过什么，只是默默隐忍着，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
　　“师傅，景玄身上还有许多门派事务要处理，这次群英会，就让林......”
　　“就让景玄师弟和林灿师弟一同前去吧。”
　　顾恒笑笑，丝毫不在乎林灿和景玄投来的震惊目光。
　　凌云长老皱眉，他只想在景玄和林灿之间选择一个，怎么也没想到顾恒居然要退出。
　　顾恒拱手道：“两位师弟尚还年轻，都缺个历练的机会，我这个做师兄的，自然要在门派中为他们解决后顾之忧。”
　　林灿不可置信地顶着顾恒，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景玄虽说意外，却好像隐隐约约有种预感，他的师兄是为了那个女子......
　　“你真不去？”凌云长老再次确认道。
　　顾恒点点头，“不去。”
　　凌云长老无奈地抚上额头，叹了口气，道：“那好吧，既然如此，景玄你和林灿就好好准备准备，十天后启程。”
　　两人抱拳行礼，“是！”
　　“师兄，”景玄追上顾恒，问道：“你该不会是为了那个女子吧？”
　　顾恒挑了挑眉，“你想多了，我本来就对这种武林盛会没什么兴趣。”
　　景玄仍是一脸忧愁。
　　“你行了吧，这么一脸严肃的干嘛？”顾恒搭上了他的肩膀，“你以后啊，别这么处处忍让着那个林灿好不好，是他要针对你，你又没做错什么。”
　　景玄沉默。他又何尝不知林灿的心思，只不过他无论如何也是自己的师兄。
　　“你啊，就是太能忍了，这么多年，我都快看不下去了。”顾恒无奈地摇摇头道。
　　“反正我也不会少块肉，何必跟他计较。”景玄淡淡道。
　　“只怕到时候他要让你少块肉你也能忍下来。”顾恒讽道。
　　“不会的师兄。”景玄无奈。
　　“哼，到时候别叫我救你。”
　　“.....不会的。”
　　顾恒白了他一眼，“那你快去准备准备参加那群英会吧，这些天门派中的事务我来替你管。”
　　“不用的师兄，我们十天后才会启程。”
　　“就是让你这十天去抱抱佛脚啊，难不成你还想等到了殷州再练功啊？”
　　“练武的事哪里还有能速成的呢。”景玄质疑道。
　　“那你不得先热热身？”
　　“提前一个多月？”
　　“.....”
　　顾恒被怼得哑口无言。
　　倒是景玄似乎了解他心中所想，“你是想多看看那个楚师妹吧。”
　　顾恒嘿嘿一笑，“这都被你猜中了。”
　　景玄无奈地叹气，他就没个正经时候。
　　“师兄，要是监视她也就罢了，其他时候你还是少与她来往吧。”
　　“放心放心，”顾恒挥挥手，“我心里有数。”
　　“......你每次都这么说。”
　　“所以我这不是每次都没事吗。”顾恒笑道。
　　“防患于未然……”
　　“好了好了，平时想让你多说一句话都难，今天怎么这么啰嗦。”顾恒不耐烦地打断。
　　景玄于是识时务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