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故人来》衔柿子的乌鸦

2、黄泉之约 佛说彼岸

　　佛说彼岸，无生无死，无苦无悲，无欲无求，是个忘记一切悲苦的极乐世界，而有种花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生于弱水彼岸，无茎无叶，绚灿绯红。

　　佛说那是彼岸花，花开彼岸时，只一团火红；花开无叶，叶生无花；相念相惜却不得相见，独自彼岸路。

　　不知何时，黄泉里生了一株白色曼珠罗华，十里红海一直独秀。

　　千年万年，黄泉十里不见天日，不闻俗事，黄沙漫漫，唉声怨怨。

　　唯孟婆独守忘川边三生石下劝来人饮一碗孟婆汤，忘了前尘往事好投胎。

　　鲜红妖艳的曼珠沙华便是这途上唯一的陪伴。

　　饮了，便获新生。不饮，一身枯骨便埋在黄沙之下生得一株花苗。

　　听闻，孟婆本非孟婆，需经得生老病死、哀乐悲喜，历得至爱至痛，知人心忘故人，那孟婆汤才方能成汤，那孟婆方为孟婆。

　　十年熬汤，日日渡人。满眼黄沙，一生皆叹。

　　渡过忘川便再无回头之路，许是孟婆一人太寂寞了，不知千年前还是万年前一黑猫寄在檐下，引路指向，陪她渡人。

　　黄泉之人皆无名无姓，不明来处不知去向；黄泉之物皆看惯生死，超出三界之外不在无行之中。

　　猫有灵，黑体绿睛，可看往生。喜静性冷，独爱鱼。也不知从哪里叼来了好些鱼儿，吃了便睡。睡则必在那株曼珠罗华下。

　　花本生而无意，日日瞧那猫儿也生的了几分生气。

　　曼珠沙华本就是舍身奇花，弃繁华舍私欲，选择了暗无天日，苦海无边的幽冥之地，花生妖艳，红如血水，引魂渡魄，代新生。给毫无颜色的地狱添了一笔颜色，也是唯一的颜色。

　　那曼珠罗华与曼珠沙华一花同脉，只身如滢雪，不染纤尘，长在那九重天上，日日听人倾述思念，花开后随天乐而降。二者皆为天降之喜，世间奇花。

　　只不过，曼珠沙华日日渡人，岁岁年年，还未开花便看透了这六界恩怨，少了曼珠罗华那份亲人的性子。

　　“罗华，你说这黄泉什么最好看？”一日毕难得清闲，孟婆摇着秋千问。

　　罗华：“自然是这花海。”

　　孟婆：“为何？”

　　罗华： “世人皆知黄泉多枯骨，可谁知这花便是从其而生，食其思念其怨，虽生在这荒芜凋敝这地，却实为至纯至善之花，怎能不美？”

　　孟婆笑而不语，温柔抚摸着腿上的黑猫良久。罗华似听她叹了口气，又听得不真切，回神看向孟婆，却瞬间呆住了。

　　孟婆日日穿着身婆婆的衣服渡人，懒时干脆化得枯骨着一烂衣罢了，吓得来魂不敢进前。

　　罗华陪孟婆千年百年花开了又败自然知道孟婆身美，可此刻看着却不如往时好看，眉眼虽是笑着却看不出欢喜，虽在身旁却觉不出亲近，看着看着罗华只得心中不快，胸口憋闷，不知该说什么，只得一同看向远处去孤桥。

　　孟婆像是自语但又唤了罗华：“罗华，你可知，黄泉之内唯日落最美，黄泉是太阳最后落下的地方，虽已没有了光辉却格外好看......我忘了……你生错了地方，怎知这好看？”

　　罗华蹙眉不解道：“罗华瞧着这余晖也好看。”

　　孟婆笑却不在说话，拂拂罗华的头发衣衫，轻轻叹了口气……这回，罗华听的真切。

　　黄泉十里生沙华，血蕊异香染芳华。忘川河畔孟婆汤，青汤百味忘凡尘。

　　一朵花守一生情缘，一盏汤忘一世繁华。

　　世间缘生缘灭，彼岸花开花谢，黄泉梦醒人亡。

　　世间时光流逝万物演变黄泉却一日未变，要说与阳间的羁绊也就盂兰节那日了，鬼门开万鬼出，从黄泉能看见一盏盏升起的灯，写着名字飞过黄泉不知落处。

　　罗华喜这灯，每年都守着，一次不落，她说那灯像星星，映的黄泉也有了生气。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连那猫也修出了八条尾巴。

　　孟婆说再过几日连这猫儿也要弃她而去了，罗华不信，虽修得成仙可也可在这黄泉流连。

　　孟婆苦笑：“猫生九尾需人相助，生生世世……成仙……何日盼得？”

　　罗华不知，她的那些姐妹日日帮人引途助其散怨，不曾求人分豪，只不过，日日皆有人感恩戴德，求个愿望又有何难？
　　只是那猫儿自由散漫，也不见说话，日日看罗华和孟婆熬汤，立在旁边好像个柱子。

　　闲了便同罗华坐在门前看日落山头的轮廓，无聊了，罗华便偷了他的鱼藏起来想看他着急，却回回不得法门，猫儿一下便能找到。

　　再后来，孟婆便出事了。

　　那日，黄泉依旧，罗华寻了人间的吃食同阴差讨价还价：“区区一包桂花酥你便要我送你入轮回，太贵了，不行！”

　　且不说她不会，就是会也不能，即为阴差，必定有因，做工几时，哪种结果，皆是在案的，要她乱了轮回，岂非要她灰飞烟灭？

　　不过，她日日混在这孟婆庄内，妖魔鬼怪皆知她同孟婆一样可以送人轮回，可她不会啊，懊恼啊！且不说如孟婆般神通就是那汤她也熬不来。这事儿她是万万不能让旁人知道的。

　　好容易打发走了那阴差，罗华回屋便瞧孟婆一碗一碗的灌着孟婆汤，时常有之倒也习惯了，不过看着满脸沟壑、白发苍苍的样子罗华暗暗担心她怕不是一不小心喝急了就此去了吧？

　　想想也就算了，孟婆还能被孟婆汤噎了不成？

　　黄泉万物皆食不知味，只能吃黄泉之物，可罗华喜欢那桂花糕，闻着有香气。猫儿带回来过一次罗华便就此喜欢上了，即便是在黄泉，香味扑面而来经久不散，一层油纸揭开来的声音她也喜欢。

　　黄昏，孟婆喝完了汤才发现今日竟无人入黄泉，猫儿也未归，没由来的心有不安，果然日落一刻便魂铃作响有生魂侵入。

　　罗华不知为何，她回神过来之时孟婆已与人交手，败。

　　黄泉几千年，伴着孟婆又几千年，今日竟瞧着孟婆竟比十八层地狱的阴司还要狠厉。

　　那生魂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伤及孟婆真身，罗华不知所措，抱着她怎么也堵不住那血口，血顺着手往外流。

　　她劝孟婆也是安慰自己：“别急，无事，无事的，阴差马上便来，来了便好了……来了便好了……”

　　孟婆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为了成仙他杀我身、封我魂、逼我入黄泉我亦心甘情愿，……我等了万年才盼得他归……竟是为了除掉他成仙路上唯一的障碍……罢了……罢了……我便遂了他的愿……”

　　罗华泣不成声，那阴差平日里无事晃荡的让人心烦，今日有事却不知所终：“无事……我喂你丹药，这丹药是我贿赂了勾魂的三哥换来的，是上仙做的，死人都可回魂……”

　　孟婆拉住她：“不必，万般皆我自愿……今日我即灰飞烟灭化为沙尘，走前我便最后再渡一人，送你去轮回……”

　　孟婆奄奄一息，罗华一步三回头入了轮回门。

　　黑猫回，自断八尾，求了孟婆。

　　孟婆大笑：“即如此，我应你愿送你去寻她。”

　　黑猫不语转身便如轮回门，孟婆叫住他第一次唤他：“夜岚，成佛成仙都不易，你可莫要她再回了这黄泉。”

　　孟婆殒身，黄沙漫天，天雷骤起，六界滂沱大雨。

　　百年后，人间。

　　龙城王后产女，胎死腹中，子死母亡，得神医相助服魂丹缓得一时三刻，罗华得入名为忘忧。

　　逆天改命。

　　这孩子起死回生，性命亦不在五行之中，命数神鬼莫测。

　　夜岚留一魂做猫形自她出生便护她周全，猫灵修仙需化为九尾，九尾即成仙，修仙之路漫漫他已修八尾，第九尾时间长短而已。

　　如今他自断八尾即便要重新开始她已入轮回，他也要她许他第一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