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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只是当时已惘然(一) 待楚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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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楚子兰醒来,天已蒙蒙亮,幽蜧在结界外守了她一夜,此刻正不知看着什么东西出神。
“楚子兰,你要记住,如果你不爱上他,他就会死,总有一天会死,会死的身无葬身之地。”
梦里,那个声音在她的脑中重复了不知多少遍,如翻江倒海一般,无一刻停歇。
楚子兰下床去,走出了结界。
“给。”
一个野果出现在她的手中,红红的,很漂亮。
幽蜧的脸上闪过一丝的心虚,扭过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吃酸的了,吃吧。”
“谢谢。”
楚子兰咬了一口果子,坐在地上,静静地看旭日初升。
“兰..兰女..”这名字仿佛烫嘴一般,幽蜧不由得结巴了,越是结巴,声音就越发的小。
“你叫我子兰吧,兰女是我起给别人听的。”
楚子兰感到有些好笑,道。
“子兰,子兰,子兰,子兰。”幽蜧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温柔的神情。
“嗯。”
楚子兰在溪边把手洗干净,又坐了回去。
“我觉着好听,便多念几次。”
幽蜧的脸上看不着害羞的神色,只是十分的认真,眸子亮亮的,像琉璃一般。
“嗯。”
楚子兰点点头,蹙着的眉头不自觉的舒展开来,仿佛那噩梦也被洗刷干净了。
幽蜧从领口处拿出来一块紫色的石头,用链子穿起来,放在她手中:
“给,以后睡觉把这个戴上,就不会做噩梦了。”
“这..我不能收。”楚子兰摇了摇头,这石头看起来非比寻常,叫她如何承受。
“拿着吧,这东西并不贵重,你若不收,我实在找不到一个可以相送的人。”
幽蜧的手没有收回,反而更向前了些,他的语气实在真挚,叫楚子兰无法拒绝。
“谢谢,我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虽然或许以后会有。”楚子兰接过项链,戴在了脖子上。
感到更多的愧疚,感激无法称为爱,有君陌这样的珠玉在前,她怎会爱上另一个人呢?
....
幽蜧轻轻地笑了;“我不需要你的回报,你若觉得愧疚,就记得我是个很好的人就是了。”
楚子兰抿了抿嘴,不禁有些想哭。
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眼前一点一点死去的样子是怎么样的感受呢?
楚子兰知道,也不知道。
——
蛇族本生于沼泽之地,相柳死后,隐居于山间,扮作寻常人模样,耕耘于阡陌之中。
幽蜧原为上界一位修炼得道的神明,曾遁入凡间,看世间情爱,心中有一人,只是总来不及相识。
看她与旁人相爱,看她为乌合之众所唾骂,再回神,她已血染殿堂。
重复地追逐一个可遇不可及的人是怎样的感受呢?
就像看一朵最喜欢的花一点一点地凋零,枯萎,最终化作尘埃。
尽管幽蜧也想要自私一点,但是好像每一次,时间都不对。
仿佛,从一开始就错了,错的一塌糊涂,毫无余地。
晨间的风吹得痒痒的,幽蜧的心开始泛起波澜:“你心里有一个很爱的人,我看得出。”
他多想听到一个否定的回答,一个被磨难磨灭的破碎的回答。
可是,楚子兰笑了,仿佛君陌就在她的身边:“是啊,我们从小便相识,十几岁的时候定了终身,他是我的少年郎,我遇见过最威武的英雄,是我早想要嫁的人,你呢?”
听闻这番话,幽蜧的脸上露出一种细微的既宠溺而悲伤的表情,那表情转瞬即逝,很快便被平静掩盖:“我没有,我这样的自由的人,自然不想被情爱束缚。”
楚子兰的声音被风声吹得好远好远:“你总有一天会认识这么一个人的。”
幽蜧没有再开口。
其实他很想说,这个人此时就在他身边。
——
伏羲琴重返世间的事传到了上界,颛顼召臣子相议,看此事如何解决。
朝中分为两派,一派以蚩尤为前例,以为应当将伏羲琴收回神界,免受人间苦难。
一派认为兰女既能奏响伏羲琴,自有神力,理应召回天界,授以神明之位。
讨论过后,帝喾化作普通人模样前往妖界。
——
“什么人?”幽蜧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向左手边念咒施法。
法术随着一道光化为了虚无,帝喾面带微笑,躬身行礼:“妖神殿下,不要误会。我乃帝喾,此番,只是想与兰女尊上商量一件事,没有冒犯蛇族的意思。”
幽蜧虽收了法术,表情却是十分的冷峻,他向来不信什么天下共主;“呵,承蒙天界厚爱,蜧一小小妖神,怎敢狂妄。只是希望你信守承诺,不要背信弃义。”
话罢,幽蜧拂袖而去。
帝喾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勾唇笑了;“那就多谢礼遇。”
此刻,楚子兰正在组织蛇族百姓开垦良田,虽说有万般不易,好在有法术相助,过了几日,便可看到成果。
远远望去,梯田如天阶一般,又似盛开的琉璃花,楚子兰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欣慰。
在这个地方,没有宿命,没有羁绊,没有杀戮,只有携手共进,只有丰收的喜悦。
妖界与人界不同,万物皆有灵,故而栽即可见果,播即可见稻。
眼看天色已晚,楚子兰用了晚膳,回到了结界之内。
很奇怪,今天没有看到幽蜧的身影。
会不会是他遇到了危险?
楚子兰感到难以入睡,但又想到蜧乃上古神蛇,大抵是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的。
正想着,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她面前,道;“兰女尊上,请受在下一拜。”
楚子兰面带惊愕,为何看不清此人的脸?
这个人,绝对不是妖族之辈!
楚子兰佯装镇定道;“不必多礼,敢问圣者大名。”
帝喾躬身行礼,道:“我乃帝喾,奉帝颛顼之命前来与尊上共议一事。”
什么样的事能劳烦到五帝之一的帝喾亲自前来呢?
只有伏羲琴!
楚子兰的眼神中带了一点戒备,嘴角却又勾起;“请讲便是。”
帝喾的脸上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笑;“尊上圣明,想必早已猜到。伏羲琴乃上古神器,歌万世之祥瑞,颂千古之太平,本为上界之物。小神此次前来,为的正是此物。”
楚子兰浅浅打了个哈欠,道:“不知天界下何谕旨,圣者有何意图呢?”
若没了伏羲琴,共工再来犯,她只得看着这些蛇族子民一个一个魂飞魄散了。
这一次,楚子兰再也不想了。
帝喾的笑意更深了,可是只看得她胆战心惊:“现在有两个选择,只看尊上之意了。其一是,交还伏羲琴与上界暂行保管..”
楚子兰抿了抿嘴,眼中闪过一丝凌厉,问;“其二呢?”
帝喾突然笑了;“呵呵,小神早知尊上不愿,无意冒犯,还请恕罪。这其二嘛,便是请尊上与伏羲琴一同到上界,享神明之遇,观沧海桑田。”
一阵风吹灭了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月夜之下,帝喾的脸显得平静的可怕。
楚子兰试探地问;“若是我都不愿呢?”
冷不丁的,一只手落在了她的肩上,那声音低低地耳语道;“尊上可还有什么牵挂的吗?”
楚子兰想要挣脱开来,却始终动弹不得,只得扯着嗓子道;“为了蛇族的百姓,为了抵御共工的来犯。”
猛然间,楚子兰摔到了地上,她的声音恢复了许多,只是脚踝非比寻常的疼痛。
帝喾又行了个礼,笑着说;“是小神妄自猜测了,看来尊上是心怀天下之人,实在可歌可颂。只不过天命难违,即便是小神,也不可擅自改变。不过三日五日,还是可以耽误的,不知尊上认为呢?”
楚子兰强撑着站起身来;“给我一个月时间!至少要让大坝完工。”
可是眨眼睛,帝喾已然不见了,只有一句话随着风飘来;“三日之内,上界以神之礼遇迎接尊上,尊上既心系蛇族黎民,便不要违抗天命了。”
那一瞬间,楚子兰感到一种莫名的哀伤和愤恨。
这是在拿蛇族百姓的性命威胁她吗?
真好笑,竟无意间透露了软肋吗?
一种疼痛在脚踝间蔓延,汗水瞬间落下,楚子兰的眼睛红了。
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视线也变得模糊。
好疼,好疼
.....
好疼,谁能,救救她...救救,她。
——
再次醒来,疼痛感已然消失,幽蜧坐在床边,似乎为她疗伤了一夜。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一个冰冷的拥抱将楚子兰环绕,那么真实,她几乎能感觉到他是以怎样的情绪来说这句话的。
楚子兰的脸上出现了担忧,看着幽蜧有些虚弱的样子,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想要转过头去,做些安慰的动作,可幽蜧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她禁锢得更牢了。
若不是补天石的作用,他恐怕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帝喾是何等歹毒的人,竟想到设幻境把她引到共工的地盘!
若他晚到一步,会发生怎样可怕的事?
....
幽蜧不敢再想了。
从失去双亲以后,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他已很久没有感受过了,也再也不想体验了。
眼角红的可怕,幽蜧突然很想要把眼前的这个人拆吃入腹,藏入魂魄,这样就没有人能夺走了,这样就不会再次失去了
.....
怀中人喘息连连,这个拥抱太深太深了,以至于楚子兰开始感觉到一种恍惚,耳鬓的交错,指尖的触碰,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的眸子已被泪水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