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怪谈（无限）》蒜泥识香

48、囚鸟（14）

　　可自己这上面显示的，至少还有八九天呢。

　　明明两人是前后脚落入水池，为什么时间相差这么大呢？

　　是老吴比自己更早的进入了第三条时间线？

　　还是他的时间本来就比自己的短？

　　又或者老吴隐瞒了些什么？

　　姜以尘暗暗在心里摇了摇头，大概率是前两种，老吴主动隐瞒信息的可能性太低了。

　　在第二条时间线里，老吴是主动提议信息共享的那一个，并且刚刚老吴不仅提到了时间问题，还提到了姜以尘没听过的一个词。

　　“仙种？”

　　很显然老吴也不明白仙种是什么意思，因为他希望姜以尘能一起想办法弄清楚，这个词代表着什么意思。

　　“仙种的秘密就藏在禁锢、囚禁和束缚里。”

　　藏在阿纤身体里的老吴不自在的挠了挠头，艰难的拎着食盒，离去前再一次叮嘱姜以尘。

　　“我们可能都是仙种，在倒计时结束之前，最好弄清楚什么是仙种，我有种预感，如果弄不懂仙种的意思，我们很有可能无法恢复人身，要永远留在那片池塘里了。”

　　拎着食盒走到四号小院的院门外，姜以尘停下了脚步。

　　一米多长，小腿粗细的长棍正静静地靠在石狮子后。

　　姜以尘回想了一下，六号院和十二号院门外的拦门棍，都是竖着放在石狮子后，下半部分上有雨后溅起的泥点子和污渍。

　　土壤干燥，花木表面粗糙，叶片因缺少水分微微卷曲，说明这几日都没有下过雨。

　　这拦门棍似乎并不是每天晚上都会使用，而是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才会用来关人。

　　按照几个院外拦门棍的脏污程度，六号院和十二号院的拦门棍已经长久未用过了，而四号院的拦门棍在短期内使用过。

　　近些日子，千语曾被关起来过。

　　就是不知道被关只有千语一个人，还是有其他姑娘也被拦门棍关起来过。

　　禁锢，囚禁，束缚？

　　这拦门棍是不是和所谓的仙种有关。

　　四号院的这根拦门棍两侧有向内凹的痕迹，和院门上的门闩吻合。

　　深灰色，暂时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很重，手感光滑细腻，表面没有明显的泥点子和尘土，显然近期使用过。

　　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

　　放下食盒，姜以尘手脚并用，将这根黑不溜秋的木棍拖到院门前的台阶上。

　　现在这具身体不到十岁，每天就吃那两个馒头，明显发育不良，能好好活着就算不错了。

　　要用这具身体将木棍弄断，难度太大。

　　幸好她这次进副本前，千挑万选的准备过。

　　虽然商城里买不到技能和游戏道具，但一些日常用品肯定是不缺的。

　　将木棍摆好，一头在台阶上，另一头在台阶下，姜以尘站直身体，高高举起右手。

　　心念一动，一块铁锅大小的黑色物体凭空出现，姜以尘迅速往后退开，那块黑色物体便重重砸了下来。

　　“嘣！”

　　“咔嚓————”

　　看着断裂成两截的木棍，还有这块重达200斤的巨大秤砣，姜以尘忍不住乐开了花。

　　秤砣砸木棍的动静太大了。

　　姜以尘爱不释手的摸了摸这个重量级武器，还没来得及夸夸它，听见里头传来脚步声，赶忙将秤砣收回道具格里。

　　在院门被推开前，姜以尘仔细察看了已经断裂的拦门棍，什么都没发现。

　　“出什么事儿了？”

　　院门被拉开一个缝隙，千语面色惊慌的探出半个头来。

　　“阿巧？！”

　　见阿巧蹲在断裂成两截的止步杆前，千语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进来！”

　　千语伸手，直接将阿巧硬拽起来，顺手将地上放着的食盒一起带了进去。

　　院门刚刚关闭，外头已经传来了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姜以尘抬头看着千语，正在等待着她的询问，却见千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头也不回的朝屋子里走去。

　　在房门前站定，千语低着头看只到她肩膀处的阿巧，神色有些严厉。

　　“跟你无关，听明白了吗？”

　　姜以尘歪了歪头，有些惊讶，问都不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见傻阿巧没有回应，千语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与你无关，听明白了吗？”

　　攥着手腕的那只手细嫩白皙，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姜以尘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院门外吵吵嚷嚷，千语快步走到里屋将食盒打开，一碗清粥，一碟小菜，食盒底部的一个馒头都被一一摆在桌上。

　　千语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院门已经被猛得拉开，一群穿着蓝衣和灰衣的姑子一拥而进，瞬间小小的院子便被挤得满满当当。

　　听见动静，千语深深的呼出一口气，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又拉着阿巧看了一眼，确认没什么问题，这才拉着阿巧往外走。

　　一推开门，千语便不由自主的将阿巧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只见小小的院子里已被挤得水泄不通，姑子们面色凝重，甚至有些强壮些的蓝衣姑子们手里还拿棍棒。

　　尽管面上还算恭敬，但看那架势，感觉下一秒就要冲进屋内大肆打砸了。

　　姜以尘站在千语身后，默默地看着台阶之下的众人，看来她这一砸，带来的后果比想象的要严重。

　　见千语姑娘出来，姑子们纷纷向后退了退，只领头那位仍站在原地，赫然就是昨日来过的那位管事婆婆。

　　管事婆婆眉头紧皱，双眼满是疑惑的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之上的主仆二人，随后礼数周到的对着千语姑娘行礼。

　　还未等管事婆婆躬着的腰抬起，便听千语率先出声询问道，“外头出什么事儿了？怎的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

　　不等管事婆婆回答，千语秀眉微蹙，眼神在院中众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再次看向管事婆婆时，语气里带上了一些责怪。

　　“婆婆今日带了这么多人冲进我的院子，可是半点规矩都没有，看婆婆身后这些人，不少是杂事姑姑罢，可是千语犯了什么大错，竟劳动如此多的杂事姑姑冲进千语的院子？”

　　见千语如此说，管事婆婆连忙摆手解释，“自然不关姑娘的事，是婆婆我听见响动......”

　　没等管事婆婆说完，千语继续道，“千语既未犯错，为何要劳动杂事姑姑们？单凭一个响动便可以不管不顾的冲进姑娘的院子，海棠院何时有这规矩了？”

　　见千语拿规矩说事，管事婆婆连忙转身招呼了一声，“都出去！”

　　见拿着棍棒的蓝衣姑子们纷纷往院门外退去，千语的脸色才好了一些。

　　“婆婆莫怪，千语这也是为婆婆着想，若这事儿被有心人拿住告了上去，单单一个不守规矩的帽子扣下来，婆婆这日子也不好过罢。”

　　“多谢姑娘体恤。”

　　管事婆婆应了一句，见千语似是又要开口说些什么，连忙往前行了一礼，开口道，“婆婆我正要问呢，姑娘院门外的止步杆为何断裂成了两截？”

　　“什么？！”

　　千语伸出左手捂住唇，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像是不可置信般呆愣了一秒后，才带着满脸惊讶问道，“止步杆怎么会突然断裂呢？那可是由黔地乌木制成，最是坚硬不过，婆婆可查出那止步杆是因何断裂了？”

　　看千语的神色不似作假，似乎现下才知道这事。

　　“姑娘当真不知？”

　　“自是不知！”

　　千语眉头一拧，立刻要出声，似是准备反驳管事婆婆略带质疑的口气。

　　管事婆婆眼神一转，盯着被千语挡在身后的瘦弱身影。

　　“姑娘不知，那阿巧呢？”

　　千语神色自若的接过话头，“阿巧自然也不知，她早已进入院内，我们正准备就餐，便听外头传来如此大的响动，您知道的，阿巧的胆子一向......”

　　“让她自己说！”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了，管事婆婆欠了欠身，解释道，“半刻钟前婆婆在主路上撞见八号院的阿曲，她道四号院的阿巧刚刚离开，婆婆我算了算时间，止步杆断裂引起的巨响，正好与阿巧赶回四号院的时间一致。”

　　管事婆婆停顿了一下，抬起混浊的双眼，向前走了一步。

　　“还请千语姑娘让一让，止步杆断裂可不是小事，此事必须找出元凶，否则婆婆无法向上交代。”

　　“我说了当时我与阿巧都在屋内，对止步杆断裂之事毫不知情，婆婆为何......”

　　管事婆婆又向前一步，已经站在主仆二人下方的台阶之前，她伸出枯枝般的右手，一把按在阿巧的左肩之上。

　　一股针扎般的刺痛感袭来，阿巧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颤颤巍巍的晃了晃。

　　姜以尘连忙试图往千语的身后靠，却被管事婆婆强行扯了出来。

　　见此情形，千语的脸色一白，立即伸手想要阻止。

　　“千语姑娘！”

　　管事婆婆怒喝一声，脸色有些难看，“止步杆的重要性无须婆婆我多说，海棠院出了这等子事，婆婆有责任查清此事，这事儿发生在姑娘的四号院门口，按道理来说，就算婆婆我要拿姑娘问话也是可行的，无非也就是向上禀费些时间罢了，婆婆已经很给姑娘面子了，请姑娘莫要再让婆婆我为难！”

　　全海棠院，就四号院这位千语姑娘最是不听话，平日里事儿最多，再加上她院子里这个傻丫鬟，真真是最让人烦心的了。

　　想到这里，管事婆婆更加不耐烦了，“姑娘急个什么劲儿，若是冤枉的，婆婆自然会将完好无损的阿巧给您送回来，若是止步杆的事与阿巧有关，您也不必将心思放在这个傻丫鬟身上，等婆婆我禀了上去，再为您换一位伶俐的来伺候就是了。”

　　“你......”

　　不等千语说什么，管事婆婆一把便将阿巧扯下台阶，连带着一旁的千语都跟着晃了晃，将瘦弱的阿巧往后一扔，立刻有其他姑子上前来，一左一右的将阿巧按在地上。

　　管事婆婆对着千语有些敷衍的欠了欠身，“姑娘早些歇息着吧，这几日不会再有授课了，院门封闭，两餐会从窗洞送进来，届时姑娘还得自己个儿出来领，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千语姑娘最好自个儿顾惜好自个儿的身子，外头多的是等着补进来的！”

　　千语脸色苍白，一只手按在胸口，另一只手扶着门框，眼睁睁的看着管事婆婆转过头，指挥几个蓝衣的姑子留着封门和看守。

　　姜以尘沉默的埋着头，连千语说话都不管用，那就更不是该阿巧一个小丫鬟说话的时候。

　　两个姑子的手劲儿特别大，按得她肩膀好疼，右脸脸颊被摁在地上，被碎石粒摩擦几下，泛起红肿的刺痛。

　　有嫌疑的阿巧被押着带走，离去前姜以尘轻轻侧头向后看，现在应该是早上九点半左右，日头已经烈了起来，屋檐前投下大片阴影，千语就那样站在门前，一动也不动。

　　院门被封上了，是真正意义上的封上。

　　几块木板横放着，交叉钉在院门之上，四个之前被赶出来的杂事婆婆，手里拿着棍棒，把守在四号院门之外。

　　千语被关起来了。

　　‘都怪你！’

　　姜以尘眉心一颤，这声音有些熟悉......

　　‘都怪你！都怪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都怪你弄断了止步杆！你害死我家姑娘了......’

　　姜以尘试探着，在心底默默问了一句：‘你是？可是阿巧？’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家姑娘最讨厌没有自由了，你为什么要害得她被关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坏，胆子这么大，都怪你都怪你......’

　　这责怪她害了自家姑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姜以尘沉默了一下，继续问道：‘别哭啊，你是谁？可是千语的贴身丫鬟阿巧？’

　　两边押着姜以尘的姑子步伐迈得太大，姜以尘没跟上踉跄了一下，见她跌跌撞撞，姑子们的脚步也没有慢下来。

　　等好不容易跟上姑子们的脚步，那细若蚊吟的哭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姜以尘又问了一句：‘你是阿巧吗？’

　　这次她的提问终于得到了回答，耳边的质问声大了起来，‘是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个坏人！你知不知道止步杆有多重要？！你怎么敢砸了它的，你知不知道你害了姑娘......’

　　‘对不起啊，是我做的不对，等她们放了我，我就立刻回去给你的姑娘道歉。’

　　姜以尘主打的就是一个能屈能伸，更何况这事确实是她考虑不周，没想到弄断一根拦门的棍子，后果会这么严重。

　　‘你回不去了，你会被杀掉的......呜呜我也要死了，都怪你都怪你......’

　　‘都是你害得......呜呜姑娘......’

　　姜以尘挑了挑眉，管事婆婆抓她不是为了知道真相吗？

　　看来丫鬟的命，比姜以尘想象的还不值钱啊。

　　路过小丫鬟们住的下院，穿过垂花的长廊，几个蓝衣裳的护院一一检查过后，才对一行人放了行。

　　眼看出了海棠院，管事婆婆走在前头，押着她往一个之前没去过的方向前进，姜以尘琢磨了一下，鉴于砸了根棍子便引来这么一串连锁反应，一时她竟拿不准接下来该不该逃走了。

　　‘先别哭了，你先说说她们会带我们去哪里？也许我可以找机会逃走呢。’

　　哭声渐小，真阿巧又抽噎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努力控制自己。

　　‘你逃不掉的，这里到处都是杂事仆役，那是有打杀权利的，若发现闲杂人等，无须禀告，当场就可以将你打杀了去！每隔两个院门外便有杂事仆役把守，你如何能逃的出去？’

　　姜以尘瞬间想到那条长满了花枝的木质长廊外头，就有一群穿着蓝衣的人把守着海棠院唯一的出口。

　　于是她问阿巧：可是穿蓝衣的那些？

　　‘是呀，就是那些人。’

　　见阿巧又要哭，姜以尘连忙问她，管事婆婆会将她带到哪里去。

　　‘去......’

　　‘嘤——————’

　　像是金属摩擦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感觉耳朵里被扎进了一根钢针，疯狂的刺痛这薄弱的耳膜。

　　‘......去......楼......’

　　‘......会死......吃......’

　　‘......月......月亮......’

　　‘......不......不吃......’

　　阿巧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姜以尘无力的晃了晃脑袋，整个人失去了全部力气，只能依靠身侧的两位姑子往前挪。

　　两个姑子也发现异常，连忙停了下来，“怎么了？”“婆婆您来看看，这小丫头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