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手册》peacha

2、如何巧妙地讲设定

　　迎接A先生的是一条毛茸茸的蓝色的小毯子，为他披上毯子的年轻女孩还给他递上一条白色毛巾。
　　女孩拉着他走到一个鹅黄色的沙发前让他坐下，A先生感觉自己被一大团云包裹住了，所有的疲惫也随之消失。他用毛巾擦掉了脸上的墨汁和尘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热可可可以吗？”女孩不知从哪里端出一杯热可可问道。
　　“可以。”他接过那杯热可可，小心地抿了一口。
　　这是一个奇怪的房间。四周的墙壁是白色的，看起来质地光滑，房间中只有两个对着的鹅黄色沙发和它们之间的一张小桌子。A先生看不出房间的大小，只觉得它正合适，处在空旷与狭窄之间最令人舒服的位置。
　　他忽然为自己从踏进这个房间起就产生的安心感感到奇怪，但他仍保持着躺在沙发上的动作，并且又喝了一口热可可。管他呢。他疲惫地想。
　　那个女孩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也端起一杯热可可喝着。她浅棕色的短发蓬松，眼下有小雀斑，看着十六七岁的模样。A先生注意到她似乎穿的是一种制服，领口还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106”。
　　“所以，这一切是怎么回事。”A先生开口问。
　　女孩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说：“A先生你好，我是管理局总站的工作人员，你可以叫我106号。”
　　“你好。”A先生点点头。他等着106号开口，可她只是用期待的目光望着他。他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不要做个自我介绍吗？”106号歪着头看他，“指引手册上说认真听对方自我介绍是我们应给予的尊重。”
　　“好吧，”A先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也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也端正了自己的坐姿，说：“呃，我是A，供职于明辉，就是那个挺有名的网络公司，只是个普通技术员。”
　　106号从桌子下的抽屉里摸出一个笔记本，她清了清嗓子，说：“好了，那么我们就开始吧。首先，我真切地向您表达对您的不幸遭遇的同情，这样的情况实属罕见，希望您节哀顺变。”
　　“等等，”A先生连忙打断了她，“你能不能先给我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106号抿了下嘴，说：“其实事情很简单，但您真的想知道的话，我建议您做好心理准备。”
　　A先生急切地说：“没关系的，我可以接受。”
　　“就是您其实是一本小说里的人物，小说的作者把那本小说删了，所以您的世界消失了，就这么简单。”106说，“其实这种事情很常见的，您不用感到过于沮丧。A先生，您还好吗？”
　　A先生动作僵硬地端起那杯热可可，喝了一口。良久，他说：“现在好了，你继续。”
　　“啊，看来您适应得还不错，那我们接下来的交流就可以轻松很多了。”106号把笔记本翻了一页，接着念到：“为此，我们机构诚挚地向您提供帮助。我们将尽管理与维护的义务，以及发扬人道主义精神，为您的生存提供必要的援助和相关的技术支持。但为了机构的长远发展，我们也需要您的合理付出来换取我们的援助。”
　　A先生意识到了106号口中的机构大概就是小说中常有的系统，而他丰富的网络文学阅读经验告诉他这样的系统十有八九有问题。他试探着问：“你们说的合理付出，到底是怎么算的。”
　　“我们有相关的协议，”106号从抽屉里掏出几张页子，“您签字的话才会生效。”
　　A先生接过那份协议，细细地看着。106号也不急，耐心等待着，并提醒：“如果您有什么疑问的话可以提出来，我会为您解答。”
　　把那份协议反复看了五遍后，A先生不得不承认这份协议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没有文字陷阱，没有含糊不清，它甚至还有一条“若不满意甲方可随时终止该协议，乙方将根据甲方的要求调整方案”。
　　A先生问：“所以我只要根据你们的指引完成几个别的世界的修复工作你们就可以为我设置一个新世界？”
　　106号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解，她摇头晃脑地说：“我们机构可是唯一的正规相关机构，才不会干那种不正当的丢人事。为每一个客户尽心服务是我们的宗旨，一切以客户利益为先。”
　　“好吧，可你们要什么呢？”A先生觉得这个机构根本无利可图，简直是在做公益。
　　“我们的目的只是让所有世界正常运行不出问题而已，”106号看着A先生不可置信的表情说。
　　“那你们的机构怎么运行呢？”A先生问。
　　106号回答：“我们是正规机构，自然有办法的。对您来说就像是社会保障一样的东西，您完全可以相信我们。”
　　“好吧。”A先生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那我再向您重复一下重点内容吧。”106号对着笔记本上的摘要念到:“您需要对不同缺失程度的世界进行补全，不同程度的补全贡献值不同。我们会为您提供培训和详细资料，任务过程中还有人工客服和智能系统的协助。具体的贡献值规则您刚才也看过了，我们有一套绝对公正的计算系统，保证不让您吃亏。”
　　“好了，我要介绍的都讲完了。工作结束。”106号拍了下手，然后一下子躺倒在沙发上，“我们现在可以先休息一会儿，聊聊天什么的。”
　　她从工作中的状态脱离，整个人有些懒洋洋的。“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她问。
　　A先生也躺倒在沙发上，盯着纯白的天花板，问：“你应该知道我之前的世界的事吧？”
　　“知道哦，”106号回答，“你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在某文学网站连载的现代小说，但没什么人看，估计作者就是因为这个才把它删了吧。”
　　“不过只有被作者很用心创造的角色才会有自我意识，像你一样连故事都没完结就有自我意识的角色我还是第一次见。”
　　A先生一言不发。此刻，他觉得自己成了哲学家。我是怎么诞生的，我是什么样的存在，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什么……他的大脑被这些问题搅得乱糟糟的。
　　虽然自己的世界因不受欢迎而被删除很让人失落，但显然世界观的刷新对A先生来说震撼更大。
　　他问出自己的疑惑：“那我所在世界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原理？究竟是什么决定了自我意识的产生？”
　　106号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挠挠脸，说：“说真的，我没想过你居然会问这种问题。实际上这个事情很复杂，而且我也只是个实习生，很多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为什么？”
　　“像是一些基础的东西我们知道，但更深的原理只有高层才知道。不过就像是手机一样，你只要知道怎么用就行了，没必要知道它是怎么做出来的。你完全可以相信我的能力，虽然是实习生，但我也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培训的。”106号自信地说。
　　A先生看着她比自己年轻快十岁的脸，默默地想：这个机构是在雇佣童工吧。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既然你说了我所在的世界只是一本小说，那真实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你很幸运，”106号从抽屉中拿出一本图册递给A先生，“你的世界和原世界相差无几，毕竟你所在的小说是一本现实向的小说，所以现实世界差不多就是你知道的样子。”
　　“这有什么好处？”A先生接过那本图册，翻了翻后发觉确实和他认知中的世界一样，他甚至还找到了自己的公司。
　　106号回答：“也就是说，作者们的价值观之类的和你差不多，这对完成任务可是很有利的。”
　　“那我刚才经历的事，你知道吗？”A先生忍不住问，“这和你所说的任务世界一样吗？”
　　“那些是你的世界之前的版本。你刚才经历的，打个比方，就像是从高楼上坠落一样。最后的版本在顶层，就这么‘咻’的一下，”106号的手比出一个小人的样子，小人从她的头顶落到了膝盖上，“你就从那里落到了底层，中间所见的每一层的时间都很短暂。真正的任务世界所经历的时间可比这多的多。”
　　“等等，”A先生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你说那些是我的世界之前的版本？但……”他的脑海中浮现起刚才的经历，总感觉有那里不对劲。第一个世界还好，后来——
　　“你终于注意到了？”106号对他眨眨眼。
　　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并非一无所知，但对此没有一点心理准备。A先生有些木然地说：“所以，我的世界是……？”
　　“没错，”106号轻快地说，“向你的直男生涯告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