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蝴蝶》桃桃张远

1、劫数

　　师门四人，师父终身未娶，师兄就一断袖，师姐嫁给了一个妖孽和尚，只有我最正常，娶了如花似玉小美人挽挽。
　　师姐：咳咳，景乾啊，你家挽挽好像是妖欸。
　　蜀离：臭小子，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什么？？？我才是那个最不正常的人？！

　　我本名叫李二狗，家中排行老六，因家境贫寒，父母把三岁的我送去遥山做了个小道童。

　　遥山是道家的发源地，祖师爷鳏夫，世称维上真人。(祖师爷这名字实在一言难尽。)
　　现任掌门道容【女】，世称绮霜道人。
　　道中有五大护法，道行，道绥，道捻【女】，道执，道蔚。
　　道行是掌门的师弟，道骨风清，世称修真道人。

　　一般来说，像我这样的贫寒子弟送去以后，运气好能排到七八辈的辈分，运气不好只能当个小杂役，干了几年杂活以后才会排上辈分。但不知是不是我太具慧根，那修真道人一见我甚是喜悦，宣布收我为关门弟子。

　　师父真是好眼力！
　　我心底暗自为师父竖起了大拇指，没准我就是传说中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师父真是慧眼识金。嘿嘿。

　　回到现在，师父生平只收了三个弟子，大师兄景希，三十岁，名字虽秀气，但人高马大，长得也人模狗样。
　　大师兄寡言少语，武功厉害得紧，道中第三辈景字辈里面他数第一。
　　道中第一辈是掌门，第二辈是师父及其他四个护法。

　　师姐景淼，已经称不上芳龄的二十六岁。
　　到现在我还一直挂记着师姐的婚事，哎，我娘二十六的时候，我都快出生了。
　　师姐可漂亮可温柔了，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师姐最喜欢絮叨，准确来说，最喜欢在我面前絮絮叨叨。因为其他人都被师姐叨跑了，要不是师姐像亲娘一样把我拉扯大，我肯定也会被叨跑的。

　　最后一个当然就是身为关门弟子，刚满十周岁的我——景乾。
　　可是明明我是这么独具慧根的人，师父却从来不教我修道，整天让我背书背书背书。怕不是师父怕我太聪明以后超过他他很没面子？真是暴遣天物浪费了我的好资质！摔！

　　这不，师姐又开始在我耳边叨叨了：“景乾听好了啊。
　　世间分为人神仙佛鬼怪六界。
　　人界呢就是我们人类啦，分普通人和修道之人，修道之人修得道法看个人，寿命为一般人的两三倍，道法更甚的可飞升为仙。
　　神呢就是以玉帝王母为首的天界。敲黑板，玉帝王母不是夫妻，天界禁止婚姻，天界之人生于天际祥云，也就是天生，不是谁都可以当的。
　　仙呢就是万物各族需要自己修道成仙，不但人类可以，其他物种也可以，如狐，虎，犬，甚至植被也可以，不过大多数植物更喜欢安静的生长一辈子，很少有植被修炼成仙的。
　　佛呢是以如来为首的西方神道。
　　鬼为凶残之物，藐视其他五界，常常出来惹事。
　　怪为中立妖物，一般与其他五界保持着距离，可是偶尔还是会有心生魔障的妖物出来搅乱人界杀害人类。
　　因为神仙佛三界他们打不过不敢惹，就可劲来欺负我们人界。
　　我们修道之人存在的意义呢，就是为了斩杀危害人类的鬼怪。。。。”
　　叨叨叨。。。叨叨叨。。。

　　想我待在遥山这七年中，以上内容听了不下八百遍，真的耳朵都生出了老茧。但是还是点头附和着：“嗯嗯，景乾记下了。”
　　可是师姐你知道么！我想和你们一起修道！不想在这里听你说这些我都能倒背如流的东西！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一个独具慧根的大好少年，占着道家第三的辈分，在道家发源地的遥山待了七年，书斋的书都让我背完了，可是我依旧一点道法都不会！

　　我曾经好几次去偷看师兄师姐修道，但还没看个明白便被师父抓了个现行，拖到大厅上就是一顿胖揍，还让我跪在祖师爷石像面前整整一宿。
　　天寒肚饿身乏腿痛，好不凄凉。
　　本想着把自己弄生病搏同情，冬日里脱了衣物往冰窟跳，但是因为太冷，自己爬了上来。跳井吧，又怕自己爬不上来。夜间薄衣吹冷风，吹着吹着，关了窗户，自己可劲往火盆里填柴。哎，这是何等的悲哀。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所以呢从小我就对仙者充满了幻想和崇拜。毕竟神佛是修炼不了的，自己又不想做坏人沦为鬼怪道。

　　记得两年前向师父哭诉：“师父，我虽不是你亲生的，但也不是你捡回来的，你怎么这么偏心师兄师姐，一点道行都不教我。”
　　被父母送来和捡好像没有太大区别，算了算了不管了
　　眼睛使劲眨也没眨出一滴眼泪，早知道我先用清水画两道泪痕再来找师父，哎，失策失策。
　　师父弹起手指当下就是一个大大的糖炒栗子。
　　糟糕，忘记师父叫道行了！师父你叫啥道横，道竖不行，偏偏叫道行，这常用词！能怪我么！
　　“急什么，时间到了之后自会教你。”师父如是说到。
　　就这么个敷衍的答案便把我打发了。

　　就这样在遥山又过了被师姐叨叨叨，自己各种作死，师父各种胖揍罚跪的两年后的现在，师父终于！带我第一次出了遥山。
　　原本以为是师父带我出山特训而沉浸在喜悦中的我只隐隐约约听到师父好像说什么去香蜜湖驱怪。

　　嗯？？？说好的教我修道呢！怎么直接去驱怪了！师父你其实是想直接把我扔给怪物吃了毒死它的吧！！！我这战五都没有战零的渣，这不是出场不到一秒上场必死么！这不是一个主角应该有的命运！！！

　　我原本以为会像各门师兄姐们一样御剑前往，想着也算一点小小的安慰，第一次可以御剑还有点小激动，结果尼玛坑爹的是骑马去！！！我骑着骑着还晕马了！！！只得跟在他们马屁股后面慢慢走，加根绳子，活脱脱三个衙役一个囚犯啊。好在师父师兄姐都是假正经的人没取笑我，可是这么多路人的视线。。。怎么这么刺眼呢！
　　罪过罪过，都是我的幻觉。

　　后来在茶馆喝茶休整的时候遇到一个叫十六的少年和他父亲蜀离。
　　因为当时茶馆的人挺多，没有其他座位，他们二人便和我们同桌。

　　十六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挺纯真的一个人，还欢快的和我们打招呼。只是他父亲蜀离有些奇怪，脸看上去很年轻，但一头白发到地，穿着一身的白衣，一脸似笑非笑。

　　师父做躬道：“鄙人道行，余三人乃吾景字辈弟子，希，淼，乾。却不知两位尊上是哪路仙道？”
　　我偷偷问师姐：“那是何许人？师父怎对他如此恭敬？”
　　师姐小声说：“你年纪小道行浅，探不出对方身上的仙气。”
　　师姐不敢多言，只匆匆说：“晚些再仔细告诉你。”
　　蜀离扶起师父双手说：“哪是什么尊上仙道，不过就是偶然间得了些仙气。你们叫我蜀离便可。这是小儿十六。”
　　大家一一与十六互相见过。

　　休整好后，蜀离领着师父走在前面，我们几个跟着他们身后不远，细细听闻还能听见他们交谈的内容。
　　蜀离说：“听伽罗佛说香蜜湖久居一食人大鹏，道家派一位修真道人前去驱怪，这修真道人可是你？”
　　伽罗佛是掌管世间智慧的佛。
　　师父摆摆手说：“诶，我与弟子此番确是去驱杀鹏怪，只是这称号受之有愧。”

　　诶诶诶，前面的两位，你们还知道去香蜜湖驱怪啊！那还不抓紧时间！这么慢慢走去！大鹏的一窝崽都又生了几窝崽了！
　　师父与蜀离的谈话甚是无聊，师兄师姐牵着四匹马安静的跟着，只是那十六却走走停停，一朵花，一棵树，一只鸟也能让他停下脚步瞧上一瞧，然后再快步追上我们。

　　我本对仙者充满了幻想与崇拜，从师姐的那番话中我也知道，那对父子是仙人。所以我就跑到十六身边，学着他的样子，看花看草看鸟。
　　十六看着模仿着他的我，拉着我的手笑着给我讲解：“这是普陀萝，花朵的汁液有麻醉作用。那是柳刀草，可入药治腹泻。那是彩边鸟，羽毛可做上等的毛笔。。。”
　　“哦哦，这样。”“啊啊。”“嗯嗯。”
　　我如同一个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孩童，只能应声附和着。
　　十六给我讲解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晚间住客栈，却只有三个空房。附近人稀无其他客栈，无法只得住在这里。师姐因是唯一女子单独要了一间，师父，师兄我一间，十六与蜀离一间。
　　本是这般打算，十六却突然拉着我对其他人说：修真道人与景希师兄皆是体壮之人，三人太挤，不如景乾与我们一间，我与景乾体小，睡得下。
　　听此话，本就想多亲近十六的我自是心下欢喜。只是师父一脸犹豫，蜀离虽然笑着，但那笑容似要将我吞掉。

　　看着蜀离那可怕的表情，我虽打起了退堂鼓，但还是凭着仅有的一点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回握住十六的手看着蜀离对师父说：“师父，我想和十六一起睡。”
　　师父还没说话，蜀离倒是“不经意的”瞪了我一下。虽然只是“不经意的”一下，但还是让我觉得心尖结冰，难受得紧。
　　我赶紧丢了十六的手，躲到师兄身后说：“十六，我不去了，我要守着师父，我打地铺守着师父。”

　　夜间我去找师姐，师姐吹了油灯，拿出发光石，说：“那蜀离上仙也没特意遮盖身上的仙气，从他的仙气来看，他至少是真君以上的仙位。蜀离上仙说十六是他的儿子，天界禁止喜结连理，这说明他不受天界的束缚。所以蜀离上仙可能是与玉帝王母同辈的仙君。只是仙君的继承者们生来会有强大仙力，但十六却资质平平，仙力虽胜过我和师兄，却连师父都不敌，这就很奇怪了。”

　　看看看，当仙者多好啊，既可以成亲，还可以有自己的继承者。
　　我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万一十六不是蜀离亲生的呢！

　　师姐说着说着又开始给我说起了关于人神仙佛鬼怪六界的事。于是在师姐叨叨叨的话语中我不敌困神睡着了。=_=

　　半夜口渴醒来，起身找水喝才发现自己竟睡在师姐床上，师姐睡在床的另一侧。
　　我好歹十岁了，也知男女有别，况且我还在心底暗暗发过誓，要给师姐找个好夫婿，实在不宜和师姐同床共睡，一人睡一侧也不行。
　　喝了一大口水之后我打算偷偷潜回师父的房间。

　　师父与师姐房间相对，十六他们房间在中间。

　　途径十六的房间时听见里面有细微的声响，我心下一紧，以为是偷盗者，便赶紧撞门想进去抓小偷，哪想自己高估了自己。
　　门。。。没撞开。
　　这稍微有点尴尬。

　　声响没了，门开了，是穿着亵衣的十六。
　　刚想问十六是不是进小偷了，便被蜀离拎小鸡似的拎了进去。
　　蜀离坐在一个像县太爷审案子坐的高椅上然后像审犯人一样的审我问：“说吧，你是谁？”
　　尼玛，客栈哪里来的这种高椅，怕不是你蜀离变出来的吧！万恶的仙本主义！！！
　　我是谁？这问题问得好。
　　我是你大爷。。。的二舅奶奶的丫环的孙子的同窗的小跟班家的狗狗旺财的救命恩人。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当时虽然我才三岁，看见隔壁家狗蛋带回来一条毛茸茸的小狗叫旺财，旺财超级可爱，我也想要，可是我知道我们家养不起，便趁着夜色把旺财偷了出来，聪明的我还用带子把旺财的嘴给栓上了。当时不敢回家，怕家人发现旺财要把它还给狗蛋，于是我就抱着旺财在夜间的道上走啊走，走啊走，哪知一不小心滑进了河里，还好是冬季枯水期，水只有一点点。不过我和旺财变成了一泥人一泥狗。我这人虽然出生在穷人家，但就是见不得衣服不干净，当场就想哭出来了。又借着月色看着旺财那么脏，一点都不可爱，我毅然决然的抱着旺财回了狗蛋家。

　　啪啪啪。敲门。
　　“狗蛋，你家旺财掉河里我帮你救回来了。”
　　狗蛋一脸单纯，以为真是我把旺财救回来感激的望着我。狗蛋爹妈一脸了然于心眼光扫射了我好几遍之后，把旺财嘴上的布条扯了下来。
　　糟糕，忘记这档子事了。

　　我带着一脸真的是我救的旺财的表情回到了家。
　　回家自然被爹妈一顿胖揍，我躲被子里哭了一宿以后决定，再也不拿别人的东西。
　　扯远了，扯远了，回到现在吧。
　　以上是我的心理活动，不敢说出口。

　　不知为何，见到蜀离，我总有种老鼠见到猫的感觉，只想快点逃开。
　　于是我开始胡扯：“吾乃如来佛凡人之形态，尔等仙君还不快放吾归去。”
　　十六去拉蜀离说：“你吓他做什么，他不过是个十岁大的孩子，夜间风凉，你快放他回去，免得着凉。”
　　果然还是十六好啊。我在心里抱着十六哭了好几大场，一半是感动，一半是崇拜。
　　要是仙君都像十六该多好，千万千万别像蜀离那样。
　　蜀离也不避讳，对十六说：“银，你信他的话？就算是如来，我也能感知他一二气息，但这个景乾却不知为何物，他的气息我一点也感知不到。”
　　你才是何物，你全家都是何物，哦，除了十六。
　　十六将我拉到门口，继续对蜀离说：“世间能者多得去了，哪能你都知晓？”

　　说完送我回到了师父的房门前。
　　“早些休息，明日还得赶路。”十六说。
　　“嗯嗯。”我目送十六进了房间才收回目光。
　　温柔的十六真是太可爱了！

　　师父睡床上，师兄打地铺，我翻身躺在桌子上就想啊，蜀离说他能感知如来的气息却感知不了我的，那岂不是我比如来还厉害？！嘿嘿，看来我不是独具慧根，而且独具仙根嘛。果然师父的眼光是对的，明日得第一时间给师父分享这个好消息。
　　想着想着就进入了梦乡，还做了一个十六拉着我在粉色花原上奔跑的美梦，粉色的花瓣满天飘啊飘，速度一帧一帧的放慢。哎呀，不行了，不行了，做梦都知道自己口水流下来了。

　　等等，我一个架空修仙世界的人怎么知道“帧”这个词？
　　算了算了，梦境太美，不忍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小事上。

　　那曾想，第二天，我话还没说完，又被师父一顿胖揍。
　　“你想太多了。”
　　师父甩一甩衣袖，下楼吃早点去了。留下我两眼泪汪汪看着收拾房间的师兄。
　　我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