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安然》开心大猫

2、第 2 章 安然的

　　安然的脑子一片混乱。
　　她想立刻冲向医院。但是不能。她害怕这个决定觉得带来的后果。到底没有勇气面对那个烂摊子，安然很清楚，这个下场太惨烈，深深的恐惧中，就像曾经遭受的每一个昏暗的深夜。每一次，她没有了感情，没有愧疚的情绪，只有一双麻木的眼。她害怕站或坐在被告席上，接受众神的裁决。仰望着那些眼神，恨不得提棒杀上天庭。
　　安然只能躺在床上，一声不吭。真奇怪，她好像对这个孩子毫无感觉。安然很疼自己的弟弟妹妹，也喜欢和小孩子一起玩。她几乎是孩子王。
　　她不忍心伤害这个生命。但是她越来越清晰的感觉到，她一点也不爱这个胚胎。上天给了她生育的权力，她可以带来新生命。但是她无法爱这个生命，她不想带着恨意去照顾一个孩子。哪怕她尽职尽责，她也不会爱它。
　　所有人都很开心，她怀孕了。可是怀孕为什么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安然脑海中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如果我的丈夫怀孕了，我会开心吗？好像没这么糟糕了，但她也很难疼爱这个孩子。她真是铁石心肠。倘若人人如此，只怕这个物种已经灭绝。
　　妈进来了，欢天喜地，问她想吃点什么。她想吃火锅，想吃西瓜，想吃垃圾食品，索然无味。
　　她想想漫长的九个月，想想如果孩子出生后自己的人生，几乎要夺门而出。
　　所有人都在开心，只有她眼神空洞，瘫在床上。这个孩子能给很多人带来欢乐，却好像不是为自己生的。她的腹中仿佛不是一个流着自己血脉的新生命，而是一只无辜的吸血鬼。吸血鬼天生就是如此，有什么错。
　　她像是一个仇人，希望这个孩子半路夭折。她不想成为凶手，也不想成为母亲。
　　可是夭折了又能怎样，她还是要怀孕、还是要生子，要过完这一生。只要她过着这种日子，流产顶多是钝刀子割肉。她永远只能陷于这个轮回中。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在这里没有意义。安然很少有这种时候，眼神空洞，什么也不做，神游天外。
　　安然躺在床上。这张床不属于她，这个房间也不再属于她。这只是她的娘家。有兄有弟，她不可能再回来。婆家也不是她的家，婆家只是她的夫家。她就像一盆花，养的差不多了，就送给别人。开花结果，然后逐渐枯萎。一副残躯化作春蚕，到死丝方尽。
　　安然突然觉得恶心，趴在卫生间一阵干呕。妈说是正常的。安然却觉得更加恶心，镜子里的女人面目可憎。她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女人。她欺骗了所有人。她骗了自己、骗了父母、骗了那个不算坏的男人和他的全家。她现在甚至想成为一个屠夫。
　　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婚姻又是个什么玩意儿？它们配吗？可是这条路是自己选的，她有喜欢的人，和这个人结了婚。她遇良人，应该结婚生子，安享此生。安然不停地告诫自己：你平平无奇，胸无大志，就不要妄想遗世独立，恃才傲物。所谓的特立独行，只能是那种人的特权。你算什么。
　　她曾是少女，期待着当新娘，穿最漂亮的婚纱。和好友夜谈，期待着自己的他。希望是王子公主，或者灰姑娘。后来又觉得普通人的爱情也很好，平平淡淡，相扶到老。
　　她曾摸着姐姐的肚子，看着新生的小宝宝，想着自己未来的孩子。或许她会爱自己的宝宝，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她也曾拉着爱人的手，在情迷意乱中许下一生的诺言。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可是在这一刻，她尽数反悔。在漫长的岁月里，安然发现自己越来越抗拒宿命。
　　安然无声的痛哭，她一时也说不上来原因。她深知自己丢了一些东西，可她说不上来，只知道这些东西折磨得她日夜不得安宁，折磨得她生不如死。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胆小、懦弱。为什么是她。
　　我不能，不能再回头了。安然不停地告诉自己。可是她的痛苦，一夜又一夜的燃烧。
　　这是荒凉的、没有希望的夜晚。新的生命在孕育，旧的生命在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