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演员》沈川的咖啡店

3、后来再见

　　“不凝？何不凝醒醒，老师都走了别睡了。”
　　伙伴推了推他，可眼前的人一动也不动，从上课的第一分钟到下课，就趴桌子上没醒过，大家都怀疑他是不是在梦里猝死了。
　　“混蛋何不凝！起床吃饭了！”伙伴又大吼一声。
　　莫止拍了拍伙伴肩膀，让他起开，自己附身凑到他耳边说：“陈千屿在门口看你呢，他还带了吃的给你……陈千屿陈千屿……”
　　妈的，不会真死过去了吧？
　　何不凝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也有人在叫陈千屿的名字，他想醒来，可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不让他起。
　　何不凝慢慢睁开眼睛，强烈的阳光让他非常不适应，周围笑声一片，可是在他听来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一样刺耳。
　　这是……哪里？
　　身上的衣服很紧，不知何时何不凝又再一次穿上大学时期的常穿白衬衫，衬衫的第一个扣子有些勒的他脖子疼。
　　面前的几个人围着他，何不凝很艰难的仰起头，瞬间感觉到脖子一阵酸痛，他看到了莫止，莫止也同样看着他，和他穿着同样的衣服。
　　“还是陈千屿的名字好使哈哈哈……”
　　莫止架起他：“走吃饭去！”
　　何不凝被晕晕乎乎的架走，眼睛都还没睁完全，周围的环境让他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他是回到了校园，可是……这是做梦吗？那这梦未免太逼真了些。
　　到了食堂，都是莫止帮他打的饭，何不凝很想问问好友，这是几几年。
　　“不凝你没事吧？从早上你就心不在焉，还睡了一上午，你是不是生病了？”莫止看他不吃，就在那儿发呆。
　　何不凝在想，这到底是不是梦。
　　“我穿越了？”何不凝嘀嘀咕咕道。
　　莫止没听清：“什么？”
　　何不凝清了清嗓子，说：“我们在上大学，是吧？”
　　莫止瞪大了眼睛，条件反射的去摸他脑门：“哥们你没发烧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吗？”
　　何不凝摇了摇头，他本想跟莫止说“我在做梦”或者“我穿越了”，但似乎这更会让对方觉得他有病。
　　莫止看了看他：“我们大三，经济管理学院经济系1501班，想起来了？”
　　是了，没错了，何不凝大学学的是经济，并不是表演，1501班也正确。
　　不是梦，那就只能是穿越了。
　　他记得他参加完一个活动之后就回了公司，没过多久又去了陈千屿公寓旁边的一个篮球场，篮球场是封闭的，室内只有头顶一盏射灯开着，何不凝拿起旁边的篮球随便投了几个篮，然后就慢慢躺到了地板上，于是他就睡着了。
　　睁开眼，他从大学课堂上醒过来。
　　如果是穿越，能不能改变事情的发展？本来他是进娱乐圈之后才认识的陈千屿，那如果现在就去找他，是否结局就真的不一样？
　　可是陈千屿在哪里呢？
　　何不凝一惊，他忽然想起来刚才莫止把他叫醒的时候就恍惚中听到了陈千屿的名字。
　　“莫止，你认识陈千屿吗？”
　　莫止吓得连勺子都掉了：“怎怎怎么不认识，你不是喜欢人家吗……”
　　何不凝豁然起身：“他现在在哪儿？”
　　问出这话的时候，那么多年隐藏在内心的悲伤好似被无限放大，共振到所有器官。
　　“呃，我也不知道，不过他今天没课？你要不给他打个电话？”莫止小心翼翼的说，他生怕刺激到对面的人。
　　何不凝掏了掏兜，手机就在里面，他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拨过去。
　　他的手都在颤抖，这些年他一直给陈千屿的号码充话费，每一次打都是“暂时无人接听”，可他还是一遍一遍打。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还是无人接听，还是。
　　所以即使到了另一个世界，你也还是不接电话对吗？
　　何不凝感觉有些绝望，短短几分钟里经历的大起大落太多，他整个人都有点恍惚，甚至忘了问一下身边人“还能去哪里找他”。
　　也许，是有过太多的希望。
　　莫止过去搂住他的肩膀：“下午的课帮你请假，回去睡一觉吧，你脸色真的太差了。”
　　何不凝机械的点点头，等两人潦草的吃完饭，莫止就把何不凝送回了公寓。
　　何不凝一点也不想动，就躺床上望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流下，他忘了自己已经有多久没哭过了，现在的眼泪是生理性的，他忍不住。
　　“陈千屿，我能找到你吗？”
　　“陈千屿陈千屿……”
　　“千屿啊……”
　　公寓太安静了，何不凝的碎碎念格外明显，可那声音很快小了下去，他睡着了。

　　在醒过来，已经是晚上了，他的手机调成了静音，莫止给他打过电话发过短信，他回过去，对方已经回家了。
　　“给你点个外卖吧，一天没吃饭了。”
　　“没事，我等会出去吃吧。”他想看看外面世界的变化。
　　“陈千屿还没回你电话？我跟你一起吧。”
　　何不凝想了想，问：“你知道他现在住哪儿吗？”
　　“宿舍吧，管理系的宿舍在21号楼，他是613。”
　　“好。”
　　何不凝想回趟学校，哪怕是找到他舍友也行，至少确定，陈千屿在这个时空。
　　何不凝洗了把脸，眼睛里还是有红血丝，但不疼，估计是上火了。
　　刚准备出门，门铃就响了，何不凝正疑惑：“谁啊……”
　　打开门，何不凝愣在原地。
　　“没事吧何哥，不好意思我手机没电了，充上电之后才看到你给我打电话，我刚才打给你没人接，我怕你有急事……何哥、何哥？”
　　活蹦乱跳的陈千屿就站在他面前，一脸焦急的看着何不凝。
　　一下，两下，心脏停止跳动。
　　一秒，两秒，心脏恢复跳动。
　　何不凝一把抱住面前的人。
　　“千屿、千屿……真的是你。”
　　心真的很痛很痛，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感瞬间传遍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明明陈千屿就在他眼前，明明他还叫他何哥，明明还是那么熟悉的味道……可是，那种永远失去永远回不来的感觉还在。
　　为什么呢？时间不一样，地点不一样，人还是那个人，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现实了。
　　陈千屿走了快五年了，这五年里何不凝从来没有梦到过他，一次都没有，他觉得是陈千屿不想让他太伤心所以从来不会在梦里出现，但是，他走的这个事实，就是最令人伤心的事情。
　　别人说他专一，在国外呆了很久，所有人都说他不想睹物思人，他也确实是这样想的，后来回国，重游故地，买下陈千屿住过的公寓，给他的手机一直交话费，每个夜晚都骗自己陈千屿只是在拍夜戏没回来陪他而已。
　　别人一直在说你面对现实吧别傻了，但是何不凝接受不了，他不觉得这个结局是最终的结果。莫止也帮着在何不凝前对外人说“千屿只是暂时不在而已”，但他自己又何尝不知道，那只是作为一个好朋友在安慰他，仅此而已。

　　但陈千屿是真的回来了对吗，他是在做梦吗？人死不能复生，除了梦他这辈子哪里还有机会再见陈千屿一面呢？
　　可这梦，如此真实，他的眼睛、他的笑容、他的脸他的鼻子他的嘴唇……能够触碰到的每一个器官，都是真实存在的。
　　“千屿……我真的很想你，他们都说你走了可我觉得没有，明明你还在荧幕里，明明你还每天陪我睡觉，明明你还跟我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当年何不凝听到那个噩耗的时候晕了过去，他觉得的世界快要崩塌了，于是他又给自己强行创造了一个世界，他甚至想一辈子呆在那个世界里不出来，没成想这个世界比那个世界更美好。
　　但却也，更支离破碎。

　　何不凝的劲很大，陈千屿根本挣不开他，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才他打不通何不凝的电话就莫止打，莫止说何不凝一天的状态都很差劲，仿佛自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在这里，陈千屿不知道失去一个人有多痛苦，更不知道他在另一个世界已经彻彻底底没了他的踪迹。
　　“我在。”陈千屿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在呢，哪里都没去。”
　　何不凝慢慢松开他，但一只手还在腰上放着箍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肉眼可见。
　　“今晚不要走，就在这里，我真的……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何不凝语无伦次的说，眼泪也纵横满脸。
　　陈千屿帮他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微笑着说：“我不走，我一直在这里呢——”
　　何不凝：“我回来了，我爱你。”
　　陈千屿全身一抖——我回来了，我爱你。
　　之前何不凝从来没对他说过那三个字，他觉得他们的心意彼此都能感受到，也没必要说，但是现在，他不仅说了，他还说他回来了。
　　让陈千屿心头一颤的是前面这四个字，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这四个字就像从遥远的世界传过来一样，直击他的心脏。
　　陈千屿有些动容的亲上去：“嗯，我也爱你。”
　　你还在啊，真好。
　　如果可以，是想感谢这个梦，如此真实的梦境，让我还能弥补那段过去的时光。

　　何不凝瞬间睁开眼睛，眼角淌满了泪水，他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他还在梦里，他还在他那间公寓里，衣架上挂着他的校服和裤子，书桌上摆的全是学习资料，还有那一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桔梗香水？
　　桔梗香水是陈千屿送给他的，陈千屿说，他身上总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后来发现那味道竟有些像桔梗花的味道，陈千屿便在拍戏期间送给他一瓶桔梗香水。
　　何不凝拿起那瓶香水，是陈千屿送给他的那瓶，何不凝又把书桌上的东西整理好，果不其然，在书架的一个柜子里发现了另一瓶香水。
　　是陈千屿死后他去了英国，遇到了一个种花老者及他的调香师女儿，然后意外发现陈千屿送给他的那瓶香水，竟是眼前的调香师亲手调出来的，后来调香师听了何不凝与陈千屿的故事，又送给何不凝一瓶香水。
　　而面前的两瓶香水，就是调香师做的两瓶。
　　香水也穿越了时空吗？
　　何不凝有些迷惑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何不凝确实在这个世界遇见了完好无损的陈千屿，他们在这个世界如同所有大学情侣一样，相识、相知、相爱。
　　何不凝很珍惜，他很害怕每天一觉醒来又回到没有陈千屿的现实世界，有一段世界甚至整夜整夜失眠，不敢睡觉，更不敢做梦。
　　他也在找这两个世界的联系，可是一无所获，好像除了身边的人，一切都变了。

　　直到，他遇见了另一个人——
　　何不凝之所以能认出来眼前的这位学长，是因为他是自己哥哥的男朋友，当初也是因为家里原因的反对，张宥年与自己的大哥并没有公开这个关系，在这里，张宥年则成了何不凝同学号的学长。
　　一开始何不凝只觉得张宥年很眼熟，大哥常年在国外，更没什么机会亲眼见见大哥的男朋友，他也只看过照片，倒是在这儿，他遇见了张宥年。
　　张宥年给何不凝发信息，希望能见他一面。
　　何不凝去了张宥年的公寓。

　　“不凝，你好，我是张宥年。”张宥年自我介绍道。
　　何不凝伸出手：“你好张宥年学长。”
　　何不凝也不知道这时候他跟大哥在一起没有，所以很意外的是他居然认识自己。
　　“我认识你，你是不修的弟弟。”
　　何不凝愣住了，既然知道自己是何不修的弟弟，那就说明这时候张宥年已经跟大哥在一起了。
　　原来，他们这么早就在一起了。
　　张宥年接着说：“不修常和我说他弟弟，长得帅学习也好，特招人喜欢。对了，你哥也跟你说了吧，我是……他男朋友。”
　　何不凝点点头：“嗯，大哥告诉过我，我见过你照片。”
　　张宥年笑了笑，可很快眼里却没了笑意。何不凝没说话，他觉得张宥年有点格格不入，可却找不出来他格格不入的点。
　　张宥年闭上眼睛，轻轻的开口说道:“你在这里，你见到了你想见的人对吗？”
　　何不凝猛地看向他。
　　“你朝思暮想的人就在你眼前，你曾经以为永远失去的人现在就在你身边。”

　　“对！是这样的！”何不凝立刻开口说道，“他、他没死，在这个世界，而且还回到了我的大学时期，我以为这是个梦……不、不是，这难道不是梦吗？如果不是梦，这有悖常理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何不凝简直是难以置信，他知道张宥年想说什么，也终于知道了张宥年为何与这里格格不入，他跟他，本质来讲是一样的，都不属于这里。
　　何不凝一直觉得自己在做一个漫长而又美好的梦，而且这个梦是有自主的意识的并且还能被自己所掌握的。
　　可是现在，梦碎了，他穿越了时空。
　　张宥年等着他说完，然后又说：“我也不知道。”
　　张宥年停顿了好久，“不凝，我真的不知道，这太奇怪了，在这里，我们见到了永远见不到的故人，我们可以很快乐的生活，之前我甚至怀疑过这里的真实性，可是我找不出破绽。但我可以肯定的是，这不是梦，或许可以说是一个……平行的世界。”
　　张宥年叹了口气:“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那是因为，你哥也来过这里。”
　　何不凝二度震惊了:“那、那也就是说，我哥也在这里吗？”
　　何不凝的声音发颤，他有些害怕了。
　　“他告诉过我，他说他进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那个世界是他过去的生活，有我，有朋友，有家人，后来他出去了，而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不凝，我甚至怀疑我一直是我在这个世界遇见的他。”
　　何不凝摇头，这么荒唐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出现……但，就是出现了。
　　张宥年告诉他：“不要多想了，想不清楚的事情再怎么想都没用，现在既然在这里，就好好的过自己的生活。出去与不出去……对你来说可能没有那么重要了。”
　　也许吧，因为再次遇见他，所以回不回得去，已经不重要了，张宥年说的对，“这也可以当成是老天给你的一次机会不是吗”。
　　是机会，所以他不会再错过陈千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