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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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元年，寒冬，楚州。
今年年景不好，刚有了涝灾，瘟疫紧接着就来了。楚州偏远，又靠海，洪涝属它就严重。十一岁的崔知瑾独自走在街上，道上随处可见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百姓。
孩子们蹲在地上，手里揣着带血的馒头，干瘪不已，见崔知瑾一身绫罗绸缎，自惭地垂眼看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裳。一旁的中年男女见状，一边给崔知瑾赔笑：“贵人莫怪，这些个小孩子都不晓事。若污了贵人的眼，望贵人不要计较。”
孩子们抬头看崔知瑾，眼神怯懦中带着惶恐。崔知瑾默然，自己也不比他们大上多少，有些比她还年长。
她从崔氏出来，与父亲诀别时，父亲把她送到了灾情惨重的两淮。与她说，想明白处世之道，便回来。
她知道“处世之道”。崔氏家训一直都写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第一条，修身。她的身……
她低垂眼眸，身中咒法，咒解唯有二字“治世”。
究竟怎样才算治世？她翻阅了崔氏藏书阁所有的书籍，是四书么？是资治通鉴吗？
她所有法子都试过，不得已去请教父亲，父亲目光锋利：“为我崔效与沈娉之女，无能中咒，早已是崔氏之辱。不去掘地三尺寻解咒之法，反在一方宅院中画地为牢。是不慧！”
她恼怒，摔门而去。在京都逛遍了，只见到一片歌舞升平，纸醉金迷。
她不信那是治世之道，在京都苦苦找寻，父亲终究看不下去，给了提示。
“治世一解，处世。”
又转手以养病为由把她送走，明面上送去洛阳外祖家，实际上来了两淮。
她中途独自离开，去了徐州。意外救下一女子，她十分高兴，写下给父亲的第一封信。
“处世一解，为民造福。”
父亲不久便来了回信，先道她的解是对的，但不全面，又指出她没去两淮，言明，两淮自有她的道。
如今看着饿殍遍野的景象，她似乎明白，所谓处世之道。
她看那中年男女似人牙子，便开口问道：“一个……孩子，多少钱？”
中年男女两眼放光，连忙报价：“不多不多！一百五十文！”
崔知瑾付了钱，心中酸涩不减，这般活生生的人，连一贯都不值。
中年男女得了钱，匆忙跪谢，崔知瑾免礼，便要带着孩子走。
谁知那孩子看着年幼，却放声大哭，扯着中年男子破烂不堪的袖子，哑声问：“爹爹不要红儿了吗？”
她十分伤心，坐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走。
中年男子讪讪的，小心翼翼去看崔知瑾的脸色，见她脸上没有怒意。便蹲下身，用衣袖擦拭孩子沾满泥灰的脸颊，看着她枯黄的头发，瘦瘪的身子，心中绞痛。嘴上却哄道：“红儿不怕，爹爹……爹爹与娘亲只是要去他处了，这个姐姐会照顾红儿。红儿与姐姐去，姐姐会看顾红儿的。红儿也要忠心侍主。”
红儿聪慧，怎么说也不肯离去，那中年女子不耐烦说：“行了！李红，别给脸不要脸！贵人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男子不忍：“贵人，草民可以将钱尽数退还。可否请贵人……另择人选？”
崔知瑾还没开口，女子便尖叫起来：“李班！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景！我当初就不该嫁了你这个鳏夫，平白叫人指摘说当了后娘！现在赶上灾情，你又心疼起这个小贱人来了？！若是心疼，平日里为何不管不问，只顾着你那妹妹！”
李班涨红了脸，女子却不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领着另外一些孩子们就走。
李班多看了红儿两眼，一狠心，也走了。
红儿站起身，平静地看向崔知瑾。
崔知瑾问她：“为何不追？”
红儿答：“已经挽留过了，他还是犹豫，娘也看我不顺。何必再留。”
崔知瑾点头，只扔下一句：“不想跟我，去城隍庙找住持，他带你去洛阳，日后做平头百姓，自由自在。想跟我，就去群平坊巷口找一个卖豆腐的商贩，叫小豆，他带你去京都崔府。”
红儿这才反应过来。
原就以为这姑娘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不过再怎么想，也不会认为她是地方官员之女。谁知，一来就是博陵崔氏之人，背后乃左仆射崔效。
崔效早年在各地外放，名震四海，无论在何处，报上崔效之名，任它什么地头蛇，通通都得闪一边去。
红儿幼年失母，很会替自己打算，当即跪下道：“李红愿跟随姑娘，若有相负，必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世间苍茫，地上满是泥沙，脏污糊了她的衣裙，她跪伏在地，声音艰涩，发着她认为最毒的誓言。
崔知瑾的心被狠狠刺痛，道：“你无意于父母，便与过去一刀两断罢。李红这个名也不必叫，你愿意与我姓么？”
红儿道：“愿。”
崔知瑾声音平静：“好。从今日起，你是我崔氏死士，与我姓崔。‘毅魄归来日，灵旗空际看。‘你便唤作来灵，崔来灵。”
来灵再次拜谢：“谢姑娘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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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效下朝后，收到了一封信笺。
上书一句话，言简意赅。
“处世二解，尽我所能，爱民如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