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杨戬从 ...
-
杨戬从不认为自己什么好人。
他非是纯正仙家血脉，用一些人的话说，不过是个仙凡结合的“杂种”。幸得天道看中，他于修仙一途天赋异禀，又机缘巧合拜在昆仑山玉鼎真人门下。
杨戬本性心高气傲，既然不为仙家所容，又不可能甘为凡人碌碌此生，于是他肉身成圣，以杀伐证道，一路拼杀，这才成为之后令人闻风丧胆的显圣二郎真君。
“你杨戬手段残忍，瑕疵必报，六亲不认。”一清秀少年高举神斧，郑地有声，“今日，我便要除了你这个三界第一大害！”
这位面容稚嫩的清秀少年，便是杨戬之妹三圣母与凡人无媒谋合的私生子——刘沉香。
杨戬正被六人各持武器围在中间，单膝跪地，勉力将三尖两刃刀横举额前，本露不敌之态，闻言竟面露茫然，抬手一甩，蓝色的法威将一圈人震飞一米。
刘沉香：？
正于瑶池围观水镜的天庭众仙：？
“等等。”杨戬伸出一只手阻止了沉香的动作，“我什么时候成了三界第一大害？”
帅哥疑惑jpg.
帅哥震惊jpg.
……关注点是这个？
沉香似乎有些无语，刚聚拢的气势一挥而散，他怒道：“这不是重点！”
杨戬也怒了：“这就是重点！”
到底是战神，发起怒来非常人能挡，沉香一时心下揣揣，吞了一口唾沫，握紧了斧柄，借此来壮胆：“你不顾亲情，把亲妹压在山下，囚禁百花仙子，还杀害了四姨母！”
杨戬：“就这？”
杨戬风轻云淡的表情被沉香理解为嘲讽，虽然杨戬的确有那么点意思，总之年轻气盛的少年轻而易举被激怒，将手中神斧用全力一劈，顿时地动山摇，鸟兽飞散，还未等沉香松懈一口气，就见烟雾散去，只余荒芜草地，杨戬早不见了踪影。
“沉香——”有一声音惊慌大叫，沉香侧头一望，却见杨戬银甲尽碎，身着一袭白色衣袍，正低头拂去衣摆粘上的断草，三尖两刃刀已被变成一把折扇塞入袖口。
饶是毫无武器傍身的状态，几人却近不得他身，以其为圆心，一米为半径内，像是有一道透明的屏障，不似玻璃，倒如橡胶。
哪咤见状也收起武器，向众人解释道：“杨戬是不会穿着便服打架的。”
众人：“……”
“这样就行了吧……？”杨戬嘟哝一句后，扬声道：“此次是杨戬不敌，下次未必！”
沉香：“……啊？”
这么草率的吗？
天庭众仙面面相觑：杨戬之前不是还摆出一副六亲不认的模样吗？怎么临了幡然醒悟啦？
这、这阳奉阴违得太明显的吧？众仙暗中细窥上座二圣的脸色，王母娘娘面带怒容，玉帝倒是一派和气，不过也许是酒意上头面露醉意的缘故。
不多时，杨戬悠然款步行至御座之下，还是那身白得不染尘埃的衣服，越发衬得面容清隽，不似方物。
站在素有三界第一美人之称的嫦娥仙子身边，竟丝毫不逊色，令不少仙家暗咽口水，不得不承认那素日冰冷待人的二郎神竟有如此美貌。
然而一开口——
“那刘沉香胆子忒大，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英雄了，要不是——”话音未落，玉帝轻咳一声，杨戬及时住了嘴，在玉帝略带威胁的一瞥中转变话锋道：“要不是舅舅仁慈，焉能留他一命。”
众仙皆露出惊愕的面色。
虽然早知杨戬和玉帝有这层亲缘关系，但二人谁也不曾提起过，杨戬又是那样的身份，便自以为两人间多有龌蹉。
然这声舅舅叫得极为自然，令原本想借此机会打压杨戬上位的仙家心有戚戚，不敢多言。
玉帝低垂着眼眸扫过这群做壁上观的仙家和缄默不语的观音菩萨，嘴角一扯，又把目光移向表情重归淡漠的杨戬，语气柔和了些：“二郎可有受伤？”
杨戬答：“小伤无碍。”
六人围攻，兼有哪咤、孙悟空等实力上乘之辈，那刘沉香更是手握开天神斧此等神器，竟然只是小伤？
以李靖为首的武将们不由心下骇然。
就连那自诩清高的嫦娥仙子都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见杨戬确实不似重伤之人，她只余庆幸杨戬在最后时刻收手，不然沉香只怕有性命之忧。
杨戬……杨戬。她默念着这个名字，竟除开偏见之外心生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钦慕。
水镜中，华山裂，天条现，众仙皆叹刘沉香孝感动天，唯杨戬仅余光一瞥，面无表情，掩面打了个哈欠，便向玉帝请辞：“杨戬身有不适，先行告退。”
玉帝道：“新天条出世乃大喜，等刘沉香等人上天来朕要论功行赏。”
杨戬：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在玉帝不容置否的眼神下他勉强拱手道：“那二郎先去沐浴更衣。”
众仙：“……”
……他刚刚是说的沐浴更衣没错吧？
玉帝以手扶额，颇为无奈，眼不见为净地一摆手，只说：“你且去。”
待杨戬换了身衣服上朝来时，沉香正慷慨激昂地罗列着杨戬心狠手辣的例子，最后得出结论：“杨戬此人实不堪司法天神重任，望陛下明察秋毫，以罪论处！”
杨戬：……
当时大闹天庭时可没见你对玉帝这么恭敬。
他撇了撇嘴，从刘沉香身边走过，目不斜视，只把他视作空气。
嫦娥拉着沉香手臂，细声劝道：“沉香，司法天神也只是职责所在，且又是你亲舅舅，你也不该这样说。”
更何况，依照玉帝的态度，沉香不依不饶下去只怕惹祸上身。
刚复活的敖四公主见沉香仍愤愤不平，便有些无奈地对三圣母杨婵道：“三姐姐，你且去劝劝他吧。”
杨婵本来默默垂泪，闻言恳切地对玉帝说到：“小儿无状，都是杨婵之过，还请陛下莫要计较。”
这两兄妹，一个亲密地叫舅舅，一个却恭恭敬敬称陛下，倒也是有意思。
而玉帝的态度也颇耐人寻味。
沉香之前见这二圣，只觉王母盛气凌人，玉帝反倒无甚存在感，如今，只在王母说自请下凡后，她便寡言起来，反倒是玉帝，虽仍是笑眯眯的模样，却越发深不可测。
玉帝笑道：“二郎性子执拗，行事不知变通，却也无大罪过。”
“可丁香——”沉香不甘心地瞪圆眼睛。
“她没死。”杨戬却道，“你自去凡间寻找。”
闻言，沉香大喜过望，这个单纯的少年便不再计较些什么了。
玉帝又道：“刘沉香放出十万恶鬼，又屡番大闹天庭，本该严惩，念及促成新天条有功，便功过相抵，你下凡与你爹娘团聚去吧。”
于是沉香救母一事，过程端的是轰轰烈烈，惊动了满天神佛，最终浅浅收场，倒也算得结局圆满。
“阿弥陀佛。”观音菩萨双手合十，端得一派慈悲心肠，“那贫僧便先行离去了。”
“诶！菩萨！菩萨！”猪八戒摸了摸脑袋，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看沉香一家人团圆幸福的模样，就暂且咽下疑问，追着菩萨跑远了。
孙悟空瞅瞅玉帝，又瞄瞄杨戬，直觉这两人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只这猴子不善阴谋诡计，也不愿多管闲事，只扬声道一句：“杨小圣我们改日一战方休！”
杨戬报臂斜睨：“别堂堂斗战胜佛被杨戬打得落花流水，那才叫笑话。”
孙悟空炸毛：“你才是别丢了你舅舅的脸面！”
杨戬回怼：“我舅舅没有脸面！”
众仙：“……”
玉帝：“……”
王母：“……”
孙悟空沉默半晌，道一句：“你狠。”遂驾云而去。
玉帝瞪了杨戬一眼，捻着胡须，语气温吞：“那这新天条，自然就交给司法天神——”杨戬没来得及说话，玉帝又道：“众卿家无事便退朝吧。”
留下被“委以重任”的杨戬呆愣原地，一跺脚，沉着脸色便追着玉帝往寝宫去了。
杨戬与玉帝二人对面而坐，皆手中执棋，杨戬执白子，玉帝执黑子，两人面上皆是淡然之色，对弈之局却是毫不留情，呈千军万马厮杀之势。
“都是陛下叫我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下回可绝不干了。”杨戬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话里却带有几分亲昵的抱怨。
“我看你倒是挺乐在其中。”玉帝下了一子。
“绝无可能！”杨戬瞪圆了眼睛，像猫儿一样，“那刘沉香可把我折磨得够呛，要是他早得神斧，也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了。”
玉帝失笑：“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二郎一般天资卓绝。”
杨戬一想，倒也是。
他盯着这盘棋，思考良久，最终叹道：“我输了。”
玉帝：“那新天条的事便拜托二郎了。”
杨戬冷哼，只得认栽。
玉帝：“你不去看看你妹妹？”
杨戬道：“什么我妹妹，不也是你外甥女！”
玉帝但笑不语。
杨戬见状大笑：“这一家子人，都是天生的亲缘淡薄，像是刻在血脉里的诅咒一样。”
张百忍与瑶姬，杨戬和杨婵。
玉帝淡淡道：“神仙的寿命太长了。”
长到血脉相融的兄妹渐行渐远，比之陌生人不如；长到杨戬在母亲瑶姬被玉帝下令晒化时的仇恨已经逐渐淡去。
人若是一味抱着仇恨而活，那算什么呢？
杨戬活了三千多年，十几年的时光沧海一粟，最开始感到仇恨在被渐渐抹去痕迹时，他恐慌、害怕、愧疚，甚至做出自残的举动，但改变不了现实——他在面对张百忍时已经没有了拿武器的欲望。
同杨婵也是如此，他远在昆仑修行，后又参与封神之战，再后来杨婵被封华山三圣母，杨戬上了天庭做司法天神，兄妹二人好似再没见过，以至于杨戬在听到“你妹妹……”此类话语时还有些愣神地想：哦，我还有个妹妹。
其实神仙的记忆很好，三千年也不算什么，但杨戬却有种已然过去好几个三千年的错觉，都快记不清家变之时瑶姬究竟是嘶声力竭地喊“二郎快逃——”还是重重地给他一巴掌言语憎恶地骂他：“你生来就是个祸害！”
杨戬参不透缘由，但隐隐有种感觉：
这并非是惩罚，而是眷顾。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