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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奸臣首辅(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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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休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同主考官洽谈好秋闱相关事务后,嬴政就赶去武王府,向谢北胡汇报情况。
“殿下,事情进展得很顺利,科举是朝廷大事,傅大人表示自己一定会做好分内之事,哦,对了,他还托我向殿下倒声谢…”
嬴政顿了顿,又说:“他离乡多年,已经许久未曾尝过家乡的味道,殿下送去的那道菜肴,甚是美味。”
“好好好!”听完嬴政的话后,谢北胡不由得拍手称快,脸上堆着和煦的笑容,又连忙去拉嬴政的手,“这事情能办成,还要多亏了景珩为我奔走啊。”
嬴政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对于谢北胡粗糙的场面话也只是轻轻一笑,这就像——
你工作做的再出色,而老板只是按照惯例说一句‘你做的非常好’,除了言语上给你打鸡血之外,又不会给你涨工资,这有什么用。
啧,不过是黑心上司忽悠打工人的手段罢了!
毕竟这种手段,嬴政当天下共主的时候早就用烂了,甚至还忽悠了好多人把他引为‘士为知己者死’,啊,当然,这都是上一个世界的事情了,暂且不提。
“殿下过誉了,”嬴政故作矜持的笑了笑,又说,“这是殿下母族的功劳,如果没有殿下帮忙牵线,事情也不会轻易办成,不过…”
墨色眼眸里压着一抹奇异的神色,嬴政又接着试探问:“科举乃晋国大事,若是被陛下发现我们动了手脚,只怕是难辞其咎啊。”
谢北胡摆了摆手,说话的语调快速流畅,仿佛胸有成竹:“景珩且放宽心,天塌下来有本王顶着呢。”
谢北胡的回答让嬴政真正理解了他背后的意思,他们的那位好皇帝啊,还真入场了,把皇权争斗当做一场养蛊的戏码,也不怕反噬自身,呵呵。
【政哥,有人在偷听!】
173在脑海里陡然出声,几乎是下意识的,嬴政转头望去,对上了一双因震惊而瞳孔放大的眼眸。
“怎么了?”嬴政的怪异举动立马引起了谢北胡的注意,在那一瞬间,谢北胡迅速反应过来,抬手拔下发冠金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出去。
待他飞奔到门口时,只留下沾了血迹的发簪,谢北胡面色严肃,脸上的肌肉因紧咬牙关而细微战栗着,无端地从中透出几分骇人的阴狠神色来。
“来人!”闻见声响,外头守候的侍卫立马冲进来。
空气似乎僵住了,黏黏稠稠的,嬴政踏出房门时只听见一道冰冷的声音:“把府上所有人全部喊出来!”
嬴政知道,科举弄虚作假是砍头抄家的大事,今日若是有人把消息传出去了,武王府…怕是留不得了,就算侥幸活下来了,也要被扒几层皮下来。
府上的小厮婢女全部被集中在一起,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被拉出来要干什么。
“所有人,”冰冷的目光在人群中逐一扫过,谢北胡握紧双拳,沉声道,“把衣裳都脱下来!”
且不说入秋天气寒凉,便是叫人当众脱衣一事,着实是羞辱之举,可众人也无可奈何,卖身契在主家手里,纵然心有不甘和怨尤,也只能规规矩矩的把衣服都脱下来。
谢北胡一个个的巡视过去,最后在一个身穿水蓝色衣衫的婢女面前停步,他微微抬手,用指节轻勾少女下巴,目光落到脸颊上利落干脆的伤口。
“怎么伤的?”谢北胡压低了声音,以至于语气听上去是难得的温柔。
少女涨红了耳尖,一双水盈盈的眼眸望向谢北胡,软着语调说,“是奴不小心磕到了桌角。”
“哦?”谢北胡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痞气的笑容,“这么漂亮的脸蛋,若是留下了疤痕,本王可是会心疼的。”
可以翻身的机会来了,抱着这种想法,少女眼波流转,抬头奉上自己最艳丽的笑容,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来话,只看见寸寸寒光在面前闪过——
原是谢北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侍卫手里的长剑,一刀抹了婢女的脖颈,动作干脆利落,剑锋所指还滴着温热的血。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瞪大双眼后退几步,有些胆子小的甚至被吓晕过去。
嬴政不自觉的皱眉,若他还是那个铁血无情的上位者,遇到此情况,定然也是要奉行这般残忍手段的,可他如今是一介心怀天下的书生,甚至还接受过【联邦第三区】教育。
所以,嬴政是无法忍受谢北胡在他面前胡乱杀人的,更别提谢北胡长得像胡亥那个孽障!
如此这般举动,让嬴政居然有种自己死了之后,胡亥在他面前虐杀兄弟姐妹的既视感!
该死!嬴政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噎。
只见谢北胡提剑走到婢女身旁的人面前,那小厮被吓得浑身战栗,只敢一个劲的磕头直呼:“殿下饶命!”
嬴政正欲站出来制止他,却不料有人抢先一步,“够了!如此草菅人命的举动,简直不配为君子表率,在书房外偷听你们谈话的人是我,要杀要剐冲我来,只会对下人们动手,算什么本事?!”
嬴政抬眸看去,对上一双含着怒火的眼睛,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政哥,那日你来武王府时,偷看你的人就是他。】173在脑海里偷偷提醒。
嬴政记起来了,那日小厮为他引路时,他确实是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在注视自己,原来是一个熟人啊。
“本事?”闻言谢北胡嗤笑一声,“你若是有本事,又何须隐藏身份,引得无辜婢女为你送命?”
许淮安涨红了脸:“分明是你强词夺理,草菅人命!”
谢北胡觉得这人好生无礼,不过他也不打算与对方多说,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剑锋停在许淮安面前,温热的鲜血顺着指节缝隙掉落下来,滴在脚尖靴子的云纹上。
许淮安愣了愣,心脏突然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那剑锋只差半寸,便可刺进他心口!
谢北胡微微眯了眯有些狭长的眼睛,语调里藏着几分疑惑:“沈侍郎?”
“刀剑不长眼,殿下还是小心些。”嬴政取下他手中的利剑,望向谢北胡时眉目淡淡,然后又有意无意的说了一句,“此人殿下也认识。”
“…谁?”谢北胡有些不明所以的问。
嬴政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欲盖弥彰的说着不相关的事情:“昔日京城四大才子见友人高升,心有不甘便出手陷害,殿下觉得这样的画本如何?”
谢北胡微微抬眸,目光落到面前偷听他们谈话的男人身上,望着他有些熟悉的面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拍手称快,“好好好!”
嬴政的话语,让谢北胡明白了他真正的意思。
他笑着说,
“这样的画本定然有趣极了!”
……
从武王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殿下,您受伤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顾承恩下意识地皱紧眉头,担忧的望向嬴政,又连忙从怀里递过一条干净的手帕。
嬴政摇了摇头:“没事。”简单包扎止血后,便吩咐他驾车回府。
今夜过后,太子谢扶卿的命运便会被彻底改写——
众望所归的太子会跌落神坛,被奸佞小人肆意践踏,而他沈景珩,则会踩着太子的一切步步高升,走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
思及此,嬴政不由得被自己荒唐的想法逗笑了,恰好马车也到了沈府,嬴政刚下马车便被韩菲菲的贴身婢女请了过去,说是韩菲菲早已备下佳肴等他回来用餐。
“怎么不先吃饭?”嬴政温和着语气问,那桌上摆的菜色都是平日里不常见的,嬴政料想该是韩菲菲亲自下厨做的。
“我想着等大人回来一起,我不饿的,大人不必担心。”韩菲菲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可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眸里蓄着不明不白的微光。
有那么一瞬间,嬴政觉得这人好似那庙堂上供奉的的观音像,无悲无喜,只余一具泥塑的躯壳。
或许在不明真相的旁人看来,可能会笑着说一句“相敬如宾的恩爱夫妻”,可嬴政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唇间溢出一丝轻叹,嬴政提起筷子,只是说,“吃饭吧。”再不吃饭的话,饭菜都要凉了。
“好。”韩菲菲点了点头。
许是受了伤,又或者马车上的熏香太过腻味,嬴政没什么胃口,只是夹了几筷子便停了下来。
见状,韩菲菲问:“大人,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饭菜很美味,”嬴政语气认真,怕拂了她一片心意,又耐着性子开口解释道,“只是我今日同殿下谈事情有些累了,没什么胃口,抱歉。”
嬴政的反应,韩菲菲都看在眼里,她向自己的贴身侍女使了个眼色,扯了扯嘴角,浅笑道,“我知大人劳累,便亲手做了些开胃的糕点,大人吃几块糕点垫垫肚子也好。”
“今日是大人的生辰,我没什么好送的,唯有故乡的糕点略表心意。”
这句话来的猝不及防,不轻不重的几个字,轻飘飘的落到耳畔里,像是烟花一样在嬴政的脑海里骤然炸响。
嬴政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他想起了一些事,差点忘记了,今天是“沈景珩”的生辰,难为韩菲菲替他记着。
说是糕点,其实是切好的缩小版生日蛋糕。
“大人尝尝吧,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甜,我就少放了些糖,但是味道应该还可以,”韩菲菲笑着,暖色的烛火为她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光,有那么一瞬间,嬴政甚至清晰的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心跳、下意识地漏了一拍。
他想,难怪原主会喜欢上韩菲菲,甚至不惜与太子为敌,来自后世知性美女的魅力,这个世界的人确实很难抵抗啊。
还好他不是人,嬴政在心里诽谤了一句。
“大人,许个愿望吧。”韩菲菲提议道。
视线落到生日蛋糕上,嬴政微微低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脑子里装的满满当当的,却又空空荡荡的,几乎是下意识的,
他轻声呢喃,
“长命百岁…”
嬴政的声音太小了,韩菲菲只看见他的唇畔动了动,却没听见他说什么,于是软着语调喊他:“大人?”
“没什么,”嬴政只是轻微摇了摇头,而后开始品尝这缩小版的生日蛋糕,韩菲菲也很知趣的没再问,只剩下173在嬴政脑海里大声嘶喊哀嚎——
【啊啊啊,政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嬴政没理会发癫的173,只是慢条斯理的吃着蛋糕,像只餍足的猫一样眯着双眼,不得不说,韩菲菲的手艺是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