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未停息》万泽阿君

2、第 2 章

　　M城是一个立体感很强的城市，穿行在它错综复杂的街巷中时，总会有一种迷离倘恍的感觉，它独特的空间层次感，会让第一次来的人迷失方向。

　　但如果是长亭，就不会迷路，我和他从小就在M城长大，他骑着自行车载着我的时候，两边斑驳的老楼或繁华的街景和风一起从身边掠过，他的校服领带飘在身后，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像羽毛轻轻搔挠，痒在了心里。

　　我们住在同一条巷子里，是推开窗就能打照面的邻居，也是小学到高中的同学，偶尔放学后，他会骑车载我回家。

　　高一的某天傍晚，他把我送到我家院子门口，一边抱怨我像猪一样重，一边稳稳当当把车停好，把车篓里的书包递给我之后，突然告诉我:“你爸回来了。他要是知道你这次成绩跌进倒数，有你好果子吃的。”

　　我不解:“你怎么知道我爸回来了?”

　　“你爸书房的窗帘卷起来了，窗台上的盆栽也摆上了，不信你自己看。”

　　我一看就慌了，果真如此，父亲常年在外地工作，很少回家，因为他很凶的缘故，我从小就对他有一种陌生感，也特别害怕他，这次月考发挥失常，分数再创新低，成绩单大半已经发在家长群里，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啊。

　　长亭笑嘻嘻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大小姐，你自求多福吧，我去拿个锅盖给你。”

　　“拿锅盖干什么?”

　　“垫在屁股上，一会别被打肿了。”他说完，就推着车跑了，我冲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他头也没回，挥了挥手就消失在一片朦胧的晚灯里。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父亲脸色铁青，老妈要给我盛饭，被他怒声喝止，餐桌上吃饭的妹妹吓得筷子都掉在地上，他大发雷霆，数落我的成绩，大概老师已经打电话找他谈过，我学习确实有些不上心，态度也不算端正。

　　他越说越气，最后罚我站在院子里，不准吃饭。

　　门重重地关上，巨大的声音几乎要把我震倒在地。父母的争吵和妹妹的哭声从门里传出，我抹着眼泪，打心眼里恨他，一出门那么多年不管不顾，一回来就给我脸色看。

　　“造孽哟，饭都没得吃。”不知道站了多久，长亭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知道他在阴阳怪气，索性不回头，装作没听见。

　　片刻之后，一个鸡腿突然从背后伸到我的鼻尖上，饥肠辘辘的我咽了口唾沫，但就是不为所动。

　　长亭绕到我面前，手里端着一碗饭，里面有几块回锅肉和好几个鸡腿。

　　他把手上的鸡腿放进碗里，在我面前晃着:“这可是我外婆做的，你闻下香不香。”

　　“你滚啊！在这里看我笑话吗？”我一肚子气向长亭撒去，他一律收下，然后用油盐不进的笑脸回应着我。

　　“叶溪，你凶起来的样子真的很丑。这是实话。”他把碗筷塞进我手里，我刚要拒绝，他拿起鸡腿堵住我的嘴，伸手在我头顶一拍:“你慢慢吃哈，我回去睡大觉了。”

　　我知道他在给我台阶下，当他打着哈欠关上门的瞬间，我立刻大快朵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