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兔子》沈川的咖啡店

1、一只兔子

　　暴风雨过后似乎并没有迎来彩虹，而且还在下着雨，巷子里的积水已经开始慢慢褪去，程时的脚步一深一浅的走出巷子。
　　嗯？那是什么？程时倒回去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奇怪的东西，但刚才确实有一道影子闪过，而且速度极快。
　　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往旁边更窄的巷子里走去，巷子的尽头是三排垃圾桶，被雨水冲刷过后简直干净如新，应该是不久之前就被环卫工人清理过，所以并没有什么垃圾，程时继续往前走，果然在最后一个垃圾桶的后面发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一只兔子警觉的看着程时，红色的眼睛里好像更多的是求助。
　　这只兔子要比别的兔子大不少，应该是白色的，身上的毛全被雨水淋湿了，看上去脏兮兮的，但依旧很可爱。
　　程时不知道兔子是怎么叫，只好朝它摆摆手：“过来。”
　　兔子犹豫了一下，朝他蹦蹦跳跳的移过去，用脑袋蹭了蹭程时的手。
　　“你是从宠物店里跑出来的吗？”
　　程时把它抱起来，也不管它身上还有泥土就搂在怀里，一只手温柔的梳理着毛发。
　　程时继续问：“不是从宠物店跑出来的，那就是离家出走？”
　　兔子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乖乖的趴在他怀里。
　　“好吧，那我带你回家？给你洗个澡？”
　　程时有些兴奋的朝家的方向奔去，路上居然捡了一只可爱的兔子，而且这兔子还很乖，都没有反抗。
　　程时回到家之后自己的衣服也没换立马就到卫生间里，往一个小盆里接水，把兔子拎过来放水里的时候也异常的听话。
　　纤细的手慢慢擦拭着兔子的毛发，它原本的颜色逐渐显露出来，是一只白色的，里面还带有一点黄毛的兔子。
　　程时之前在宠物店做过兼职，多少了解一点动物们的习性，兔子在水里泡了一会之后也不脏，就立马拎出来给它吹干了毛。程时揉揉它脑袋：“真可爱。”
　　兔子也乖乖的待他怀里不动。
　　“你长的好大，几岁了？”
　　“叫什么名字啊兔子？”
　　“你家在哪儿啊，不会真是离家出走吧？”
　　“饿不饿？我去给你拿点胡萝卜？还是白菜？”
　　感觉手里的兔子听到最后一句话才满血复活，两只小短腿使劲扒拉着他的手，耳朵也翘得老高。
　　“那就胡萝卜？”程时边问边起身去厨房。幸好自己平时很懒，不经常去买菜，一买就是一大堆，屯好几天的菜，每次妈妈来了都会唠叨上半天：菜不能放，放的就坏了……但程时坚持勤俭持家的美德，直到今天冰箱里还有一个星期前买的胡萝卜。
　　萝卜看着挺新鲜的还没蔫儿，应该还能吃吧？程时洗了洗切成小片放盘子里，准备端出去，但客厅的景象让他差点没吓晕过去。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家里会出现一个陌生的男孩？！那个男孩身上还披着他外套，旁边是散落一地的草莓，有的吃了一半有的只咬了一小口……
　　震惊之余他第一反应居然是我兔子呢？！！！是不是被面前的这个男孩给吃了！但好在智商还残存，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血腥的场面。
　　程时指着他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你你该不会是兔子变的吧？”
　　天，程时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得出这种结论。面前的男孩有些不知所措，手里还拿着半个草莓，嘴角还有残渣。
　　程时上前走了两步，停下来，眼前的人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才是这个家里的不速之客，程时又走了两步，看了看沙发和桌子底下，都没有兔子的影子，然后顺势使劲掐了一下自己。
　　疼，非常的疼，不是做梦，那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从外面带回来的兔子，成，精，了。
　　程时有些头疼：“你真的是……刚才的那只兔子？”
　　好像这回男孩听懂是的点了点头，又继续低头吃那个果子。
　　程时慢慢的坐了过去，男孩的身上除了他刚才的那件外套没有任何衣物遮挡，腿上还挂着水珠，头发是黑灰色的，似乎并没有什么奇怪，看上去就像专门做了这个颜色的发色一样。
　　“兔子？”程时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会说人话吗？”
　　好吧，他觉得自己是在骂人。
　　男孩点点头，也不说话，不知道到底会不会。程时随手拿了旁边地两件衣服：“你先穿上吧，刚洗了澡容易着凉……”
　　这回倒是听话，立马就把手里的草莓放下穿上了衣服。
　　可是穿上衣服之后脸上立马面露不悦，跟吃了苦瓜一样，眼看着就要把刚穿好的衣服给脱了。
　　程时连忙按住他的手：“你干嘛？”
　　男孩轻声说：“衣服，难受。”
　　程时：“……”
　　哦，兔子是不用穿衣服的。
　　“你你你你现在变成人了就得穿衣服知道吗？”由于信息量巨大把程时都快搞成结巴了。
　　男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闷头就想往程时怀里钻，程时被吓的跳起来，极其不适应一个陌生人往他身上蹭，然后又立马想起来他是只兔子，刚才也是这么往自己怀里钻的，疼痛感又从脑袋处传来。
　　程时看着眼前有些委屈巴巴的男孩，有些于心不忍，就把他拉回沙发上坐下，想了想又从果盘里拿出两个草莓递给他。
　　“喜欢吃这个？”程时换了个话题。
　　男孩使劲点点头，毫不客气地拿过直接开吃。眼下似乎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出口，但感觉又无话可问。
　　“你——从哪里来的？”程时先挑了一个最简单地问题。
　　可是眼前的人却摇摇头，都不肯开口说话。
　　程时继续问：“你真是刚才那只兔子？你怎么变成人的啊？”
　　“还有别的人知道你能变成兔子……啊不，变成人……”
　　“你是从别的家里跑出来的？”
　　“有名字吗？多大了？”
　　……
　　可惜除了刚才点了一下头之后什么都不肯开口了。
　　程时叹了口气，离开了客厅。这到底是人类变了异还是动物成了精？现实世界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出现啊，可是这真的不是梦啊！到底是怎么变成人或者变成兔子的啊……意念？不确定的变化？还是……吃草莓吃的？关键是以后怎么办啊，送都不知道送到哪里去，科学研究所？好不现实的地方……其实从目前来看，是没有多少危险的，显然这只兔子看上去比较傻，而且估计连话都说不了几句，还有那小身板，感觉自己一拎就能拎起来，就跟拎兔子一样省事儿。
　　好吧，人家本来就是兔子。
　　程时搓了搓手，转身回到客厅，结果发现男孩不见了！
　　“你——”
　　程时一撩衣服，发现他又变回了兔子，面前的草莓对于兔子来说有点大，还用他那小短腿扒拉着草莓，结果草莓一骨溜滚到地上，兔子往前蹦了蹦，义无反顾的跳下沙发，头先着了地，笨拙的样子让程时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也太可爱了吧。
　　就冲着可爱劲让程时有些头脑发热的把他暂时留了下来，况且他一多半的时间都是兔子的样子，完全一副无公害的样子，而且他发现，似乎这只兔子的开关就是吃草莓，草莓吃的越多，人形的时间就会越长。
　　但为了安全起见，程时还是让他晚上睡在客厅的沙发上，给他盖上小毛毯，可是每次自己从凌晨醒过来的时候都发现这兔子就窝在自己怀里，睡的比他还香，本来前几个夜晚程时都想把他拎回沙发上去，但他是一只可爱的兔子啊，抱起来暖暖的，毛也很细很软，总之手感特别好。
　　“你，晚上不准偷偷溜我房间里来了知道吗？”程时跟他说。
　　小白乖巧的点点头。

　　这兔子在家里呆的时间长了，小白就给他起了个名字，当时费了好大劲才给他解释清楚“名字”是什么意思。
　　“名字是什么意思？”小白问。
　　程时又开始头疼了，有点后悔告诉他“名字”这个概念。
　　“名字就是一个人或者一个东西的称号。”
　　“称号又是什么？”
　　程时：“就是……比如我叫程时，这就是我的称号，能代表我自己，同理，你叫小白，也代表你自己。”
　　小白：“我为什么叫小白？”
　　程时：“……”
　　来一道闪电直接把他劈了吧！为什么叫“小白”，还不是因为名字简单。
　　小白：“你叫程时，那我就叫你程时？”
　　程时狂喜，终于有个好回答的问题了：“嗯，程时哥哥也可以。”
　　小白再接再厉：“你不是叫程时吗？为什么叫你程时哥哥？可以叫哥哥吗？”
　　……他大爷的，真想弄死三秒前的自己。
　　程时崩溃：“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好的程时。”小白笑眯眯的说道。

　　说实话，这家伙变成人更可爱了是怎么回事？

　　凌晨，小白又一溜烟的跑进程时的卧室，使劲拱了拱脑袋，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程时的手臂上。
　　程时：“……就这么睡吧。”
　　睡梦中的兔子小白好像听到了他的话，四只小短腿一蹬，眼睛眯起，呼吸又变的平稳下来。
　　但程时睡的很不踏实，梦里梦到自己被一块石头给压着，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小白的手和脚缠着，头还埋他怀里，推都推不开。这不是只兔子吗，怎么力气这么大！其实压在他身上这不重要，要命的是小白完全没穿衣服啊！！！而自己虽然有裸睡的习惯，但自从这只兔子来家里之后就不得不大晚上的也穿好衣服，可眼下也只穿了一个平角内裤。
　　Shit……我该怎么办。
　　就这么迷迷糊糊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小白又被警告了。
　　“睡觉之前不许再吃草莓了！”
　　小白笑着点点头，一边吃草莓一边往他怀里蹭。
　　可是他忘了，草莓好像越来越不管用了，意思是，不用吃草莓也能变成人了，而且时间还会更久……
　　小白扯了扯衣服：“不想穿，热。”
　　程时推了推他：“不想穿就变成兔子。”
　　但小白不愿意变成兔子，就只好忍着。
　　小白躺程时怀里发了一会呆，然后顺势抬头亲了亲程时。
　　程时瞬间怔住了，一动也不敢动，心里好像有无数头小鹿在乱撞，八百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等程时反应过来之后小白又亲了他一下，这两次都精准无误的亲到了他的嘴唇上。
　　程时打了个颤，然后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你干嘛……”
　　小白眨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不可以吗？”
　　程时大喊：“当然不可以！”
　　面前的人瞬间把头垂下来，就跟兔子把耳朵垂下来一样。
　　程时有些慌了，刚才自己确实有些大声……
　　“可是你每次出家门之前都会亲我啊，为什么我不可以亲你……”
　　确实，每次程时出门之前都会亲亲他，但关键是他每次都是兔子的形象啊！
　　程时有些无奈：“不是……这性质不一样……你看，你现在是人吧，还是个男人，而我呢？也是个男人，所以不合适啊……”
　　小白抬头：“怎么就不合适了，不都是亲吗？”
　　所以到底该向这个小兔崽子怎么解释啊！
　　程时叹了口气。

　　“我要不带你出去走走，见见人？”
　　平时小白都是很听话的，把程时的话奉为圣旨，出不出门也是程时随口说了算，所以这次也立马就答应了。
　　可是小白似乎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程时先是带他去商场买了好多衣服，然后去了一家餐厅，似乎已经约好的，居然还有第三个人跟他们一起吃饭。
　　“果然跟程时哥说的一样啊，你好可爱……”
　　眼看对面这女孩要捏自己的脸，小白赶紧把头往边里一偏，还皱了皱眉。
　　不爽，很不爽，非常不爽，兔子急了想咬人。
　　女孩有些尴尬的笑笑，但也并不是很在意。程时解释：“这小孩平时不爱社交，见到别人有点陌生……”
　　小白瞪他。
　　不爱社交？请问我一只兔子需要社交吗？
　　“没事，越是宅越要见人，不过程时哥，之前怎么没听说你还有个弟弟？”
　　程时早就编好了说辞，语气从善如流：“刚从国外回来，也不是亲弟弟，他妈妈就想着让我带他熟悉熟悉环境。”
　　女孩笑嘻嘻的看着小白，这让他很不舒服。
　　“难怪，看上去就很像混血儿。”
　　小白在心里冷笑一声。
　　是啊，混血儿，混的是人类和兔子精的血。
　　程时推了推他：“你们年纪差不多，我弟弟还不熟悉，我平时忙，你们俩可以多聊聊天。”
　　小白继续瞪他。
　　嫌我烦了？连天都不愿意跟我聊了？还让我跟别人聊天？女孩点点头：“好啊！”
　　程时：“还可以带他多出去玩玩，你们年轻人不都喜欢跟朋友在一块玩……”
　　小白顿时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倒，怒气冲冲的看着程时，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餐厅。
　　你要觉得那么好玩你去玩吧！这明摆了是把自己往外推！
　　程时和女孩两个同时一愣，等程时反应过来的时候小白已经离开座位了。
　　“小白……”
　　程时追了出去，结果这兔崽子居然一溜烟的就不见了！吓得程时赶紧里三层外三层的找，后来在一个楼梯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程时把他抱起来，摸了摸他的毛，好在没跟他反抗。
　　唉。
　　“我错了……”
　　程时摸了摸他的耳朵。
　　小白把头偏开不看他。
　　程时拎起他到自己怀里：“乖兔子，我错了，我不应该自作主张……”
　　小白动了动身体，然后离开程时的怀里跑到卫生间，不一会儿一个男生就从里面出来。
　　程时过去把小小的他搂在怀里：“对不起啊，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小白的头埋他肩膀上，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程时觉得自己的袖子湿了。
　　“怎么还哭了。”
　　程时温柔的抹去他的眼泪。
　　“程时……”
　　小白有些委屈的开口：“你有朋友，有工作，有自己的家人，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有你，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顿时程时的心里一紧，随即而来的就是疼痛感。
　　程时亲亲他的嘴唇：“对不起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是啊，他有自己的世界，他的世界很大，也很丰富，但小白的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他没有任何可以依赖的人，所有的事情都是先考虑到程时，程时要开心、程时喜欢自己变成兔子、程时会不会难过……他的一切都是围绕着他的程时在转。
　　他不会，也不想去跟任何人相处。

　　昏暗的灯光下像是被散翻了一地的墨汁，一只兔子满意的躺在一个男人的手掌里，还时不时的舔舔男人的手掌心。
　　程时闭着眼睛享受这片刻的安稳，似乎最近这只兔子的毛越来越软了，非常的好摸！可是摸的摸的有点不太对劲，毛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蓬松柔软的头发，手掌里拖着脑袋。程时睁开眼睛，皎洁的月光洒进来，照的卧室越发洁净。
　　程时轻轻的碰上他的唇，清凉又柔软，辗转了几番之后慢慢的撬开了他的口腔——小兔子什么都不懂，自己的私人领域很快就被人侵占住了。程时的一只手朝没穿衣服的小白伸过去，搂住他的腰，有些放肆的在他的后背上游离。
　　小白的睫毛在轻微的颤抖，像飘落的树叶一样遮盖住眼下的皮肤，眼前的人看上去更加可爱。
　　程时低头吻住他的锁骨，炙热的气息洒在他的脖子上，小白的体温瞬间有些升高，双手无力搂住他的脖子。
　　“小白、小兔子……”程时低哑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过来一样模糊不清，意识逐渐分散，本来搂在腰上的手也缓缓向下伸去。
　　“乖……躺好。”
　　“程时，你在干嘛啊……”
　　小兔子软软的声音让程时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
　　程时觉得自己像个禽兽，但没办法，面对这么可爱的兔子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
　　程时亲亲他唇：“马上就不疼了……”
　　“舒服吗？”程时有些不好意思的问。
　　小白闭上眼睛，从刚开始他亲自己，就感觉有些害羞，做完那样的事情之后内心的羞耻又无限放大，让他非常不好意思睁开眼睛去看面前的人。很疼，但这种体验感确实……无与伦比的美妙。
　　小白低低的回应：“嗯……”
　　程时更开心了，他的兔子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那……再来一次？”
　　小白抬头，眼睛里带点惊恐：“不要！”
　　然后瞬间，变成了毛茸茸的兔子。
　　程时：“……”
　　好吧他错了，现在程时发现他的软肋就是小白变成兔子，因为他只要一变成兔子，几乎就啥也不能做了。
　　“……我错了你变回来吧。”
　　小白偏开头。
　　“真的，不骗你……”
　　然后小白又变回人样，找了个姿势舒舒服服的躺到程时的怀里。
　　程时哑笑，之前都没发现还是只傲娇的兔子。

　　第二天一早，小白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走到餐桌前，然后把自己挂在程时的身上。
　　程时转身搂住他：“醒了？我做了三明治，等会记得吃，今早我还有会，但晚上可以早点回来陪你。”
　　小白点点头：“嗯。”
　　没睡醒的小奶音听上去十分的享用，程时真想把他随时随地都揣怀里带着。
　　“那我走了。”程时拉着他走到玄关处，照例亲了亲他，一个绵长而又温柔的吻，这次小白没变成兔子，也有些青涩的回应了这个吻。
　　“等我回家。”
　　“嗯，等你回家。”
　　窗外又开始飘起雨点了，和那天一样，雨势渐渐变大，却也到不了让人厌恶的地步，雨滴透过屋檐打落在人们的心上，那清脆的声音让整个世界都更加明亮。

　　若有一天，如烟细雨，雨落于尘埃，能否与你并肩看这春和景明，天光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