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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025莫弈生贺】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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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余烬还在,我蹲在花园里,正在拨弄眼前这一簇一簇的蜜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响起,然后我的眼前一暗,有什么东西盖在了我的脑袋上。
我抬起头,阳光下那张白皙的面庞显然有几分无奈,“虽然已经立秋了,但太阳还是很晒。来,再转过来一点,我把系带系上。”
我依言向他那边靠了靠,手上分明没有任何东西,自己不帮忙,却又在他身上捣乱。莫弈飞快地把草帽系带打个漂亮的蝴蝶结,顺道抓住我作乱的手,“好哇,我好心好意,你要这么‘报答’我吗?”
“你可冤枉我了,书里写着姑娘公子报答恩人都是以身相许,我这可是效法古风,莫弈你该赞我一句心向古君子之风。”
莫弈哈哈笑了起来,“我可是个外乡人,自然得你多教教我才行。”
我攀着他的胳膊站起来,阳光下那双眼睛像流动的宝石,盈着明艳的光泽。我踮起脚,刚靠近一些,一阵阻力从头顶传来。
哎呀,帽子被碰歪了。
我刚把帽子往后扯了扯,莫弈拉着我走到了秋千面前。他坐在秋千上,抬头看着我,“来吧,让我来学习一下这古君子之风。”末了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真的不是见色起意之风吗……”
我忍不了了,兵马未动谋略已被看穿,不真见色起意一番可对不住这又一顶帽子。我抬手摘下他的眼镜,水润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趁他眼前不适应的一瞬,我吻住了那双唇,一触即分。
秋千摇摇晃晃,他的气息也摇摇晃晃。“你这外乡人很有天分嘛——恩人长得好看当然要以身相许,长得不衬心意自然就结草衔环来世报恩……”
莫弈突然伸手,我一时不察扑到了他怀里。秋千因这举动摇晃得更厉害起来,为了不掉到地上,我向他身上又靠近了几分。
“那你想怎么对我报恩呢?”
我轻哼一声。那双水润流金的眼镜已习惯了没有镜片的矫正,只染上了一重又一重秾昳的欲念,盛放在荼蘼一样的日光中。
隔着薄薄的衣衫,我觉察到他绷紧的肌肤,我不松手,从下往上勾住他的下巴,任自己醉在那明艳的目光中,“当然是以身相许了。”
秋千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我不知是怎么在那双醉人的琥珀里从花园走到卧室,夏末日光明媚,我与莫弈之间却春意盎然。由水色勾勒的花木,趁着最后的灿烂疯长,让每一处根系都浸染双方的馈赠,再纳入一望无际的绵长余韵。
在夏日的尽头,你与我之间,毫无界限。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浓稠的暮色铺满整个庭院,时空都被染上了错乱的色彩。我看着窗外,一种不由自主的孤独感无法控制般诞生,直到有人环住了我的腰。莫弈的嗓音有些闷,带着刚睡醒的潦草撒娇,“晚饭想吃什么?”
我的思绪瞬间回笼,孤独感被真实的温度填满,我蹭了蹭他的额头,“我们出去吃吧。今天已经无所事事了,继续这样吧——明明夏天都快过去了,却想不到我们的兴致还这样大。”
莫弈低声笑了,“这样的兴致也算大吗?不过是正常的生活,正常的工作,正常的……欲/望……”然后他有些不满,支起上身舔了我的耳垂,“你有没有想过度过不那么正常的一天?”
我疑惑,“正常的一天都这样过,不正常会是什么样?”
他眨眨眼睛,不正面回答我,“秋天要到了,把那一天当成送我的生日礼物,可以吗?”
我笑了起来,吻了吻他的脸颊,“好啊,我也想知道不那么正常的一天要怎么过。”
在心里欲念再次腾升之前,我拉着莫弈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出门吃饭。
餐厅开在一条步行街里,吃过饭,我和莫弈牵着手散步,顺便看看商家又有什么新奇的活动。路过一家书店,一阵凉风忽然卷过树叶,摇晃了路灯视线,顷刻间丝丝斜雨扑到地面,哗哗声骤然响起。
这雨来得太过突然,我连忙拉着莫弈就近躲进了书店。几缕发丝被雨水沾湿,莫弈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了擦我凌乱的发尾。
“你出门居然还带……”还没调侃完,书店老板拿出一摞全新的一次性纸杯放在饮水机边,由被这场雨突袭的路人自便热水。
我谢过老板,端了两杯水和莫弈站在窗边。
一场秋雨一场寒,夜晚的温度已显然变凉了。
“下回出门不应该只带手帕,还是要看看天气预报的。”莫弈悠悠然接上了我刚才的话语,语气有几分懊恼。
“有什么关系呢?提前看了天气预报,现在我们会干什么呢?在书房里看书,在客厅里看电影,或者突然被一封邮件打扰,或者,看着看着又回到了卧室……”
“听起来真是美好。下雨的时候和你看窗外的雨,你有一搭没一搭地回我的话,我们会在雨声里一起……”他未尽的话语如此着重描述,让杯中只剩余温的热水又滚烫起来。
热意攀上了我的耳朵,我将热水一饮而尽,“家里的书柜还有空缺,正好来看看有什么新书。”
纸杯丢进了垃圾桶,我牵着莫弈在山高的新书堆里逡巡,期冀能在某种缘分中找到某本符合心意的书。
许多令人深省,许多赞美文字,许多第二某某的内容挂在书皮未拆封的腰封上。每一本新书都包裹成精致的礼物盒,但盒内却不过如此。
我兴致缺缺,尽管知道大多数时候随心意行动不一定有顺心意的结果,但仍希望有什么惊喜平铺在这懒散的一天里,好叫我不至于对时间的流逝过多感叹。
我正要转去下一个分区,莫弈轻轻拉住了我。
他扬了扬下巴,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个没头没尾的名字,好像作者起书名的时候忘了把粘贴内容删掉。
秋夜果然浓厚起来。先时夏夜虽然凉爽,但暑气总无可忽略,沉闷在每一场黄昏下。外出散步时,莫弈总想一直牵着我,可是靠得太近,暑气难免焦灼在身上,就这么牵一会,再可怜兮兮地放开。现在这时节就很好,晴爽舒适,正适合两个人黏黏糊糊。
随心所欲无所事事的日子毕竟少数,大多数时候,我们还是得完成手上的工作,眼前的任务。让认可的文明流淌在我们的血液中。也因此,我着实好奇,这样的我们还能过出怎样不正常的一天。
门口传来一阵响动,我回过头,却见莫弈捧着一大束花笑盈盈地站在那里。我从沙发上坐起来,他已换好了拖鞋,放下了钥匙,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馥郁的花香逐渐包裹我的鼻腔,而后咫尺之间的热气在我的脸颊上滑落。莫弈从沙发背面揽住我,工作日的疲倦仍在,可他却好似找到了发泄出口,用含着秋意的吻一遍遍熨烫文明刻在身上的烙印。
他埋在我的颈间,嗓音沉闷,“明天是我的生日。”
我的身躯有些发软,想伸手从他怀里接过花却无果,只好努力偏头蹭了蹭他的头发,低声笑着,“是啊,我很期待你带我过一个不平常的日子呢。”
吃完饭后,我拆开了上次买回的书的塑封。拆好了,如往常一样翻开第一页开始阅读。
书上的文字排列有序,作者玩了个打破纸面的游戏。可是看不了两页,我就胡乱往后翻。阅读是一件私密的事情,读到喜好的瞬间,看书的姿势,种种不足为外人道也的雀跃,都浸没在一个人的身后。可是现在这种隐秘的乐趣暂时吸引不了我,时钟滴滴答答地走,夜晚早已降下帷幕,我控制不住想象不平常究竟是什么样。
书页被我来回折腾,莫弈从浴室里出来靠了过来。新鲜的水汽与沐浴的香气包裹着我迷乱的神经,我的眼睛追随着他裸露的皮肤。
好像铺满珍珠的绸缎。
他靠在我肩上,把我手里的书往他那里扯了扯,“怎么,这本书得罪你了?你这么折腾它?”
“我只是在想,”我合上书,“书只能从头开始看吗?”我的眼睛低垂下去,翻身笼在莫弈身前,抚摸华美的绸缎,上好的手感,还带着主人紧张的气息。
“阅读作者既定的想法,跟着作者既定的命运。一板一眼,步步跟随。哪怕是一本玩弄把戏的书,也要这样……”
他在身下不由自主地急促呼吸,碎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那你想怎么读?”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有点心烦意乱……”
莫弈勾住我的手指放在嘴边细细亲吻,低声笑着,“是因为我吗?因为‘不平常’的日子。若是不符合你的期待,你岂不是白白心烦了?”
“你都还没告诉我是什么样子,怎么知道符不符合我的期待呢?况且,不平常本应该在期待之外……”
时钟敲响十二下,零点到了。
“莫弈,生日快乐。”
他回应了这份祝福,翻身在我耳边低语,“既然夫人不满意平常的阅读方式,那让我们一起找找新的阅读方式吧。”
不再循规蹈矩,不再从头开始。这场阅读是非线性的,只要愿意,随时可以从任何一点开始。
我的眼前一片黑暗。
黑色的布条由一双熟悉的骨节分明的手在脑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这是干什么?这样让我体验不正常的一天吗?”我的心里有些害怕,被剥夺视线之后其余感官开始放大,为了掩饰不知接下来发生什么事的紧张,只好强装镇定,开个玩笑。
莫弈拉着我的手放在他的心脏处,他在我耳边安抚着,“别害怕,只要你不愿意,随时可以叫停这场游戏。我只是,不想让你看见我现在的样子。”
“……什么样子?”
“撕掉体面的外皮,丢掉所有的礼义廉耻,抛却千百年的文明。只有本能,只剩本能。”
“想禁锢你的双腿,想束缚你的双手,想把你吃掉,让我们在骨血之中永不分离。”他拉着我的手滑过他的腹部,胸腔,喉结,因为目不能视,每一次触碰带来的感觉无限放大。我感觉自己也要疯了,他拉住我的力气明明不大,可我好像就是逃不开。
春夜时我曾与莫弈在一棵花树下静坐,那时万物生长,习习微风变暖,我几乎沉醉在那样柔情万丈的夜晚;今日方知秋夜会吞人精魄,微风转凉,于是魂魄变得火热显眼,一不留神,就会被秋夜里的精怪勾过去。
我只觉得脸上温度异常攀升,他拉着我的手在他身上放肆,另一只手却悄然在我这里捣乱。因为看不见,于是本能的依赖身边人。身边人显然不是个好向导,进一步退一步都要他来决定。
“莫……弈……”
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过于虚弱,我都疑心自己有没有喊出声。脸颊处有水痕滑过,那个作乱的人暂时停下,舔舐我的脸颊。
“……要摘下来吗?”
我这才听出这嗓音里含了多少难以想象的欲念,我看不见,所以也不知道那双眼睛是什么样子。
他的本能,真的会在这个秋夜吃了我吗?
我定了定心神,尽管觉得力气没有完全恢复,可终于能从这个间隙找到一丝彻底被他牵着走的反抗。
我摇了摇头。
被迫停止的阅读于是又从这一点重新开始。
如同潮水扭曲的疯狂再一次向我袭来,因为停止过,来势更加凶猛。我几乎无法呼吸,只能伸出双手去抓漂浮物以保呼吸。我几乎要忘了自己要反抗。
就这样由他掌控吧,就这样由他指引吧,就这样抛弃自己全身心依赖他吧。
他终于舍得把手拿出来,低沉的笑声自胸腔发出。我虽看不到,却能想象那张脸上如今是怎么样餍足的神情。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索着眼前人的轮廓,摸到他的脸后,恨恨地低下头在那双仍有笑意的嘴上咬了一下。
莫弈“嘶”出声,却没有阻止我,任由我发泄全然被他控住的不满。
“莫弈,”我舔了舔被我咬过的嘴唇,直起身子,忽视身上狼藉的感受,“不止你有本能,我也有的。”
“那让我见识一下吧,”那只才离开的手又回到了我身上,“我的夫人。”
视觉被剥夺后,我不能确定现在是什么时间。平常因为时间固定下来的吃饭睡觉都不再绝对,熬夜也不再成为一件有些许负担的行为。
”
我摸索着触碰一切能触碰的,通过那短暂的声调来确定自己带给他的感受。看不见莫弈的脸后,那急促的声音更勾人心痒,热流不断自我体内产生,我感觉自己的脸上已如同火炉一般。
我颤抖着开始了这一次阅读,这一次,界限消失了。
这次比夏日尽头的界限消失得更加彻底,明明是平时也会发生的行为,可这一次怎么都向更深的方向发展。在没了体面的外皮下,一切行为都顺着本能,然而在这吃人魂魄的秋夜里,每一次顺着本能都在触及我的灵魂。
我急促地呼吸着,灵魂的疯狂让我颤抖,也让我一直未曾停歇的身体力气彻底流尽。
我轻轻咬住下唇,莫弈还在那里说话,“没事的,慢慢来。”
分明是他搞得我窘迫,还故作大方地让我慢慢来!
我羞愤地伸出手,这次他倒是抓住了,不再由我胡作非为。我撑在他肩上,他笑盈盈地说:“受不了的话,换我来怎么样?只是这样的话,你可就不能拒绝了。”
热气蒸腾的副作用就是思考迟滞,我想问问拒绝是什么,但实在无力组织语言,只能附在他耳边,“你来吧,我没力气了……”
莫弈深吸一口气,侧头舔了我的脸颊,喑哑地回答:“好。”
秋夜啊怎会如此漫长,书籍啊怎会如此讨巧。我现在读到了哪一页?怎么不论读到哪一页故事都能串联起来?好似真的随时都能开始新的故事,随时都在准备新的串联。只要愿意,似乎从哪一点都能阅读下去?
脑后漂亮的蝴蝶结终于被眼前人解开,可我已经不想睁眼。我靠在那已褪去了疯狂的身体上,尽管睡意要将我淹没,我还是问了出来,“现在,你还想吃了我吗?”
柔软的唇附在我的脸上,秋夜下的精怪还没来得及穿上体面的外皮,他在那里低语,“当然,今天可才刚刚开始呢……”
黑夜愈发稀薄,听到他的回答,我不满地轻哼一声。莫弈眼中的笑容更盛,“等到明天,我一定向你道歉。但是今天,让我再在你的爱意里活一回吧。”
“我爱你,我真得好高兴我爱你。”莫弈环抱住我,终于与我一起沉在了倾覆的睡意里。
秋夜的精怪何时会离开?反正今天肯定不会离开了。我也确实找到了一种新的阅读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