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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下房靠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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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逸柳府,如今只府上府主与其母两人,府主之父七年前战死宣州,柳母自此久卧病榻。府内冷冷清清,与定逸城中秋繁荣景象截然不同。
在众人看来,人丁稀薄,势力日渐衰褪的柳族,注定是要覆灭的。按理,这样日薄西山的家族对各族来说,并不能造成什么威胁。
但柳府经营的铺子极多,家底异常雄厚,且如此丰厚的家业如今只由一十六岁的少年把持,这使得不少势力虎视眈眈,等待着时机将这匹快要瘦死的骆驼一口吞吃。
今日,府主外出逛灯会,府上众人尚在休沐,柳府外故连门子的身影也无。
见穆清站定,小姑娘随即止步。
想来,小姑娘大抵是大字不识,所以高悬头顶,笔走龙蛇的“柳府”二字于她而言,与编筐的稻草也别无二致。
见男子推开略显高重的府门,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小姑娘也一道跟进,不料差点被高高的门槛绊倒,踉跄间,幸而穆清拉住她的手臂,使其得以免于一阵疼痛。
穆清放开拉着小姑娘的手,随即想到:小姑娘的手臂可谓是皮包骨头,已经到了硌手的地步——不过她的骨头,倒是不细。
鱼田的官家小姐,大都细柳扶风,柔弱纤细。小鸟依人的清秀女子,倒也颇受公子哥的喜爱。
但作为仆役,粗活累活自是一样不少,壮实的骨头再好不过,穆清颇有些得意于自己的眼光。
走进大门,拐进将至二门的东墙边,穆清领着小姑娘进了一旁坐北朝北的下房,指着靠西北一个房间道:“此处便是你的房间,府上仆役鲜少,你暂且独自居住。”
“哟,怎么带了个小姑娘回来?看着跟个骨头架子似的。”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人声,小姑娘闻声望去,看见一位老人。
老妇人头发银白,一根木钗挽住所有的发丝 ,纵使年华老去,也不难看出年轻时的秀丽容貌。
与良好的姿容与端庄的气质不同,老人的说话方式可谓不拘一格,语调颇有些顽皮。
“街边的乞儿,无父无母,前些日子箬仁不是被夫人许配出嫁了?夫人那边人手不够,我便将这丫头带回来服侍夫人”说完这话,穆清转头往外走。
“夫人最是喜欢这种小姑娘,你把她带回来,有何居心?不会是要把我赶出府去?”老人作伤心状叹道。
“你这把老骨头确实拼不过人家小姑娘呢,真是可怜。”穆清的语调颇有些阴阳怪气,说完便离开了下房
老妇人白了穆清一眼,而后对小姑娘道“先来吧卖身契签了吧,小姑娘。”转瞬恢复端庄的老人拿出纸来,提笔开始写字,“今日便只与你签上市券,明日我领你去官府将赤券办妥,我们柳府一向是按规矩办事。”
“对了,”老人顿笔,“你几岁了?”
“我不知自己生辰,只知自我记事起,已过了10个冬日”小姑娘思索片刻,平静答道。
“那便算作十三岁,府上仆役都有生辰日休沐,你既不知,就定在今日中秋。”说完也不看小姑娘,继续提笔写起来。
老人行笔很是流畅,几乎无甚停顿思索。倘若有造诣者瞧见此字,无不会吃上一惊,叹于字中风骨。
不过半炷香功夫,妇人便放下了笔,“好了,过来画押吧,”老人取出朱砂,示意她伸出食指来画押。
小姑娘将捏着衣角的手放开,却没有抬手,稍稍打量那纸,认真道:“劳请奶奶念给我听,我不认识字的”
“呦,小妮子还挺机灵,不过倒是别叫我奶奶,叫我柏娘就好,”妇人挑眉望向小姑娘,“这卖身契,就与你念念也无妨。”妇人拿起纸,漫不经心的念起来:
“立字人 因自乞讨艰难,食不果腹,又加无父无母,孤苦无依,年13,因无亲信,赠与桂元50扣,衣物若干,自进柳府生老病死听天由命,双方不得反悔,空口无凭立红为证。以上如有违失,以凭责治无辞。
颐丰十九年中秋。”
小姑娘听完,略微思索后遂伸手画押。
“你的名字明日由夫人来取,今日只消画押。”妇人看小姑娘按完指印后,随即在其骨节处的纸上各画上三道,收起了卖身契
卖身契被妇人锁在一个紫漆四方盒子里,妇人抱着盒子,挺直的脊背背对小姑娘走远了。
“府上没有多余的棉衣,况且冬季未至,我暂且只将桂元与郧衣予你”穆清不知从何处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灰色粗布钱袋,里边伴着桂元碰撞的清脆声响。
“你今日便熟悉下房环境,明日不必早起,巳时柳府仆役便回了柳府,你需在辰时穿好郧衣起身,姑娘们做的事就是你需习得的,不懂的问柏娘。”穆清将钱袋递给她,又走向最外边的一间房,边走边道。
“柳府仆役们统一于寅时起床,亥时以后,不得出入下房,你需守好府上的规矩,切不可多事”
从房里出来后,他拿着青黑色花软缎衣裳,一根灰色粗布细带,提着一双灰色素粗布鞋缓步走来,随手丢进她的房间,拍拍她的头后,快步离开了下房。
府上的人都有各自事宜,自然不会在一个小仆役身上耗费时间。
小姑娘嫌弃的搓了搓头顶,一个人待在空空荡荡的下房,温顺胆怯的神色褪去,随意的颠着钱袋,自顾自在下房转了转。
下房约莫30个房间,围北面,东面及南面建成,北面十个房屋皆带有窗,西墙最南处有一拱门,此门便是出入下房的通道。
地面由鹅卵石铺的平整,屋子以黛色青砖垒砌,上铺青瓦。
富可敌国的柳府单单一个下房也是干净整洁,便是定逸城中稍富裕的平民百姓也不可奢望。
“看来是饿不死了。”小姑娘挑眉道。
随意推开自己那间屋子的房门,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箱,放完这些,留下约莫两谭地方。
北墙上为一小窗,窗外约莫是府内地界,房间空气里夹杂着淡淡霉味,想来便是许久无人居住了。
打开衣箱,一床被褥横躺在里面,小姑娘一把将它抱上床,在她准备铺好床铺时,忽的掉出一张潦草折叠的纸。
见怪不怪的姑娘慢条斯理的铺好床铺,将衣物放进衣箱里后,而后才捡起地上的纸条,展开去看那歪七扭八的字:
“十日后,柳府东墙第三棵树下”
看完纸条,她掏出一个火折子,将其烧成灰烬后扬在了院子里。
关上房门躺进被褥里,胡乱思索着一些理不清的问题,在窗外银光的照映下,小姑娘不多时便阖上双眼。
彼时,“逛完灯市”的柳府府主与一众郧卫,也终于回到了冷冷清清的柳府。
听见动静,穆清快步走到书房,向府主汇报今日事宜及采买进度。
购置物品这等小事自然是不用大费周章上报府主,可购置的东西,却是不止这些物件儿。